中年官員帶頭走進大門。
十名道士依次入內。
跨過高大的門檻,一條筆直的甬道出現在前方。
道旁兩列蒼柏森然夾峙,枝幹虬結如老吏執笏。
徐辭走在道中,能清楚地感受到威嚴肅穆的氛圍。
甬道的盡頭,一座正堂巍然矗立,螭吻吞脊,瓦當上有以篆字寫就的『禮承天序』四字。
堂中四壁則列著不少祭祀大典所用的各式禮器。
但中年官員並沒有進入正堂,而是帶著眾人從旁邊繞道。
在穿過一道月洞門後,忽有喧囂撲面而來。
卻是數十名樂工在西邊廊道排練禮樂。
之後在繞過一面繪有祭祀場景的影壁後,一間不顯山露水的兩層樓閣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中年官員推開一樓的房門。
「諸位道長請進。」
眾人陸續進去。
房間內,除了中央一個巨大的水池外,幾無他物。
「這是幻月湖。」
左儀低聲說道。
站在他旁邊的徐辭仔細瞧了幾眼,果然在水池裡看到了或大或小的『島嶼』。
而在『幻月湖』中心處,一座白玉祭壇頗為醒目。
這場景倒有些像沙盤。
「諸位道長,此乃祭水大典的流程,還請將其記住。」
只見中年官員一個彈指,便有一抹白光飛向祭壇。
隨後湖面便出現了一系列不知是真是假的景象——
數萬盞蓮燈浮在水面,七十二名素衣童子在祭壇的九重階下踏罡步斗。
接著有玉磐聲響起。
每響一次,湖心便綻開一圈青蓮狀漣漪。
如此九響後,有祭文從雲台垂落,金色字體熠熠生輝。
徐辭想努力看清祭文內容,但只看到了開頭一部分,金光便連成了一片,再也看不分明。
「上啟九霄碧落,下通歸墟黃泉。大燕承水德而御八荒,今以三光為燭,五嶽作觴,敬告玄武仙君...」
而在祭文落下之後,有十艘樓船破開碧波,掀起一陣浪濤。
見到剛好有十艘船,在場的道士神情各異。
有蹙眉的,有面無表情的,還有專心致志想看清樓船上的小人的。
徐辭觀察到,這十艘船似乎成一定的規則聚在白玉祭壇周圍。
其中八艘船分別處在外圍八個方位,而另外兩艘則是繞著祭壇對稱行駛。
難道是兩儀和八卦?
而在這之後,又有其它祭祀的場景,且按下不表。
待觀看完畢祭水大典的流程,中年官員問道:「諸位道長,可記清楚了?」
他這個問題顯然不可能得到第二種回答。
大家或點頭,或回『記清楚了』。
「既如此,諸位便可以回去了。」
接著中年官員帶著眾人離開樓閣。
路上,徐辭問左儀:「你似乎都知道祭水大典的流程?」
「自然知道,畢竟千年來幾乎沒有變過。」
「那些船的位置,可有什麼講究?」
左儀回道:「並沒有。」
林易則道:「還是有一點的,中間兩艘船拿到的錢要多些。」
齊飛光道:「其實,就是走個流程而已,換另外十個人來也沒有差別。」
「那可未必,」林易瞥了眼徐辭,「此次祭水大典,或許與之前有些不同。」
「如何不同?」
「不如問問徐道友。」
見眾人看向自己,徐辭乾笑一聲:「我哪知道。」
「真的嗎?」
看到林易臉上表情,徐辭嘆了口氣:「林道友想的真有點多了。」
...
巍峨的皇城裡面有一座同樣雄偉的宮城。
而在皇宮一間不大的屋子裡,身著龍袍的中年男子正痴痴望著牆上的一副畫像。
畫像中,一名意氣風發的年輕男子正站在山巔俯瞰遠處的城池。
這是大燕國太祖,也是他符氏的祖先。
良久,身為當今天子的中年男子方才回過頭,看向一旁坐在木椅上,似乎在閉目養神的矮小老人。
「國師,此次祭水大典,當真能請出靈龜?」
身為當今國師的玄應真人睜開眼睛,淡然道:「或許可以。」
皇帝沉默片刻道:「我等不了三十年了。」
「陛下正值壯年,何出此言?」
「國師就別取笑我了,」皇帝苦笑道,「自從那件事後,大燕朝的天子有哪個活過四十?」
話雖如此,但當初換成是自己,就算知道這個結果也會義無反顧地動手。
哪怕背上弒君弒兄的罪名,哪怕後代各個短命,亦無所畏懼。
因為這不是為了一己私利,而是為了大燕朝的延續。
「陛下,當初你太爺爺為了請貧道當國師,以皇帝身份去了十九次天君山。」
「貧道對他說凡事不可強求,改朝換代如四季輪迴,不可阻擋,也不必阻擋。而他說哪怕是數九寒天,只要堅持得夠久,總歸會迎來春天。」
「這是逆天而為,貧道本不該答應的,但為了了卻與你先祖的一場因果,我還是當了你大燕的國師。」
「但結果嘛,你也知道了。」
皇帝聽完玄應真人的一番話,仍是一臉堅決道:「這是幾十代祖先的努力和傳承,為了大燕的延續,哪怕符氏死絕,亦不足惜!」
玄應真人對此不置可否。
他轉而問道:「當年那個丫頭回京城了,她來見過你了?」
皇帝神色複雜道:「見過了。」
玄應真人笑了一聲:「她怎麼沒殺你?」
符氏相殘,他只會袖手旁觀,一如當年。
「我...不知道。」
皇帝閉上眼睛,似是回憶道:「她一開始或許是想殺我的,但後來...又不想了。」
「畢竟兇手又不是你...啊,你可能得去看看你太爺爺的陵墓了。」
「不會的,我與這位姑奶奶聊了一會兒,她是個...講道理的人。」
「人?」
皇帝無言以對。
「往事已矣,」玄應真人跳下木椅,「此次祭水大典不管那烏龜出不出來,貧道都要回山了。」
「可是...」
「貧道跟你符氏先祖因果已經了結,若非念在你太爺爺的份上,豈能留到如今?」
「還有,」不等皇帝說話,玄應真人又接著道,「那隻烏龜真出來了,你確定是福非禍?若有意外,貧道可不管。」
他推開房門,一邊搖頭一邊喃喃自語;「再添因果,家裡的地還種不種了。」
本來劇情想寫陰暗複雜點的,但怕自己掌控不了,就改成簡單明快的了——雖然有點吃書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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