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祓魔衛隊
請柬被那雙纖若春蔥的玉指輕輕展開,內里素白玉箋上,只有寥寥兩行字:「————明日上午十時,相邀香雪海。」
「署名:羅塵。」
字跡清雋飄逸,筆鋒流轉間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若葉看完後,就將請柬合攏,沒讓投來視線的玄海看到。
「葉仙子,這請柬是~~」玄海沒看到內容和署名,心癢難耐地追問。
那請柬是仙寫的,他根本無法偷看,否則剛剛早就偷看了。
「沒什麼,朋友相邀罷了。」若葉說罷,便頭也不回地推開院門,璇璣裙擺划過一個優美的弧度,身影沒入院中。
陣法防護的院門隔絕了內外。
玄海望著那緊閉的門扉,臉上失望之色再也掩飾不住,嘴角耷拉下來。
「仙子太冷淡了————」他低聲呢喃,帶著濃重的怨氣,在寂靜的院門外顯得格外清晰,「我鞍前馬後幫了她這麼多次,連根手指頭都不讓碰一下————」
他在門口躊躇片刻,眼神變幻,一絲精明閃過:「算了!葉仙子這邊看來是沒戲了。還是和玄溪那小子一樣,去念音師妹那邊下功夫吧!」
「我跟念音師妹關係那麼好!如今她成仙了,就算————就算她自己不願意下嫁給我,可她認識那麼多仙娥姐妹,給我介紹幾個的話————」
想著想著,他那張略顯油滑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貪婪而陶醉的笑容————
精舍小院內。
若葉回到院子後,指尖微微發力,將手中的請柬湮滅成灰燼。
至於請柬上面寫的「相邀香雪海」。
她直接拋在腦後,沒有絲毫赴約的打算。
對於羅塵,她並不喜歡,但也沒有多討厭。
除了上周自己給他梳理靈基時,被他震到屋外,然後又被他的幾個丫鬟攻擊,讓她心裡有些小埋怨。
而這請柬,不,是那個地名—香雪海。
那地方她聽步搖她們說過,那是天庭南天界西側一處非常偏僻的地方。
以終年盛放如雪的奇異仙花聞名,景致極美。
但也正因為偏僻且景美,久而久之,便成了天庭中仙娥跟仙吏私下約會的場所。
羅塵約自己去那裡,目的不言而喻。
她又不喜歡對方,當然不會去。
「所以說,這件仙裙,是羅塵送給我的~」她低頭,青蔥指尖輕輕拂過身上璇璣青羽裙冰涼滑膩的料子,低喃道。
「如果是他送的,那我就不還他了。」她微微撅起紅潤的唇瓣,倏而,傾國傾城的小臉綻放一抹精緻明艷的狡黠,「誰讓他上周那麼過分,還放丫鬟打我————對,這就當做他給我的賠禮!」
這麼一想,心中那點因被迫收禮而產生的微妙壓力頓時消散,她嘴角微彎,心情又輕快起來。
隨後的時間她便沒有外出,徑直去了精舍後的浴池。
溫熱的仙泉氤氳著朦朧霧氣。
水波輕漾,溫柔地包裹著那具欺霜賽雪的玲瓏軀體。
水面之下,少女初綻的曼妙曲線若隱若現,纖細的腰肢不堪一握,微微隆起的胸脯在水波間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每一寸肌膚都仿佛吸飽了天地靈秀,瑩潤得令人窒息。
水珠沿著她天鵝般優美的頸項滑落,沒入更深的水域————
而與她這裡的悠閒不同。
南田界,司罰神殿,天牢某處牢房。
這裡終年不見天日,只有冰冷的符文石壁散發著幽幽藍光。
連日陰雨帶來的刺骨陰寒,仿佛能穿透一切防禦,順著高牆上那巴掌大的透氣孔,絲絲縷縷地灌入這間狹小的牢房。
地面、牆壁,甚至鐵柵欄上,都凝結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死氣的陰霜,踩上去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寒意直透骨髓。
「,盛陽子,你為何這般衝動?」地焚金製成的牢門外,一個巡天校尉道。
這校尉全身皮膚墨青,脖子、額頭等處有覆蓋著細密堅韌的鱗片,在牢獄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這是一位海蜥族人。
「大~人~~」天牢地上,被陰寒折磨的盛陽子,身著灰黑囚服,聽到這聲音後,艱難睜開渾濁眼睛,望向天牢外的人,語氣帶著激動。
他的仙軀傷口勉強癒合,但皮膚卻布滿了深刻的褶皺和黯淡的死斑,整個人如同被抽
幹了水分的朽木,散發著濃重的死氣與腐氣,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崩解。
仙骨被削去一半,還被打神鞭抽打三千下。
他沒有當場死亡,就已經是仙基深厚的證明了。
「我全族被屠————大人!」盛陽子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深處艱難地擠出。
「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就直接對那仙娥動手啊!」海蜥族巡天校尉幽幽一嘆,「那仙娥的姿色你也看到了,她背後有的是追求者迫不及待踩著你,去討那仙娥歡心~~」
他不說還好,一說這話,盛陽子心中對若葉更加仇恨起來。
「哎~~,下次莫要這樣了。」海蜥族巡天校尉話鋒一轉,「我為你求來一件任務,你若是答應,不僅立馬會得到釋放,並且還能得到仙丹修復你的靈基傷勢————不過,失去的仙骨是沒辦法了。」
盛陽子渾濁的眼眸驟然綻放光彩,連忙道:「什麼任務?」
「雨宮之主連日搜尋魔頭未果,為此想要組建一支祓魔衛隊,專司清剿隱匿的魔頭,你可願意加入其中。」海蜥族的巡天校尉道。
盛陽子也隱約聽說過這件事。
好像是雨宮之主的愛人遭到魔的刺殺,重傷瀕死,至今昏迷。
雨宮之主因此震怒,發瘋般滿世界追查魔蹤。
具體的,他也不知道。
畢竟雨宮之主乃是天仙大能,他一個小小的盈仙,對其了解只局限於傳聞。
「我願意!」盛陽子艱難撐起身體,對著海蜥族巡天校尉跪下磕頭,感激萬分,「大人大恩,小人沒齒難忘!」
「~」巡天校尉擺擺手,雲淡風輕道,「雖然這機會是我幫你爭取的,但主要還是上面看你一生兢兢業業,所以才願意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你要牢牢把握!」
「大人,小人定當殫精竭力!」盛陽子連忙保證。
「你寫一份請願書,我給你交上去。」巡天校尉說著,拋出一枚空白玉箋進入天牢。
盛陽子迅速調動微弱的規則之力手寫了一份請願書。
巡天校尉拿了請願書後,對盛陽子投去一個「好自為之」的讚許目光,轉身化作流光離去。
「靜待消息吧。」
他不再多言,轉身化作一道墨青色的流光,沿著天牢那空曠死寂、布滿了數千萬重森嚴陣法禁制的冗長通道,疾速離去。
天牢外,夜色已深。
厚重的鉛雲遮蔽了星月,只有天庭各處宮殿零星的靈光點綴著漆黑的夜幕,靈霧在低空無聲翻湧。
「爺爺!」一個早已等候在此的海蜥族青年立刻迎了上來。
他容貌俊秀,皮膚是更淺一些的青玉色,鱗片細密而富有光澤,顯得華貴許多。
正是海越青的弟弟,剛剛成仙不久的海蜥族王子海越藍。
「越藍,怎麼了?」巡天校尉海裂濤道。
「是那個鎮霆子,他已經在你的門前跪了一天了,說什麼也不肯走。」海越藍語氣帶著一絲不耐與鄙夷。
「嗯,那就去見見他吧。」海裂濤不置可否,化作流光,不急不慢地返回自己的府邸。
海越藍則默默跟在其身後。
漆黑夜幕下,海越藍忍不住好奇道:「爺爺,那個盛陽子同意了嗎?」
「當然。」海裂濤說著,回身看向海越藍,欣慰道,「那蠢貨真以為進去雨宮之主那瘋女人的祓魔衛隊,是去將功補過的!呵呵~,到時候雨宮之主那瘋女人把他殺了,騰出
來的丙金衛第三先鋒營,就是你的了。」
盛陽子雖然犯了天條,但懲罰中並沒有剝奪他的職位。
就算他因為受刑而戰力大減,但做正常評估退役程序,也需要足足十幾年。
所以他們才設計引誘盛陽子加入雨宮之主的祓魔衛隊。
讓他早點去死。
海越藍聞言後,眼裡也期待起來。
他剛剛成仙,正需要這種空出來的軍官位置。
否則,他就只能作為最底層的天兵進入南天界巡天司了。
這是他萬萬不能接受的。
很快,南天界巡天司所在的宏偉巨山已然在望。
那是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磅礴山脈,規模堪比一方小世界。
即便在深沉的夜幕下,山體依舊散發著淡淡的萬丈神霞,靈禽仙鶴環繞飛舞,氣象萬千。
與若葉所處的邊緣地帶廣濟宮相比,這裡宛如豪華莊園之於土坯房。
連日籠罩廣濟宮的陰雨,在這裡沒有絲毫痕跡,天空澄淨,星光雖被雲層遮掩,但濃郁的仙靈之氣形成了氤氳的光霧。
海裂濤作為校尉,能在主山上建立府邸。
而他又是海蜥族人,所以府邸位於主山背陰面一條幽深寂靜的天河細小支流旁,環境潮濕幽暗。
此刻,他那以黑色巨石壘砌、透著冰冷濕滑質感的府邸門前。
鎮霆子和他的幾名兄弟手下,依舊直挺挺地跪在冰涼的石板上。
從白日到深夜,紋絲不動,仿佛化作了石雕。
「你來做什麼?」海裂濤帶著海越藍落在府邸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最前方的鎮霆子,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大人,卑職有罪!」鎮霆子以頭觸地,聲音沙啞而沉重,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o
「哦,你有什麼罪?」海裂濤眯起豎瞳眼眸道。
「卑職護衛不力,沒有時刻守在海越青殿下身邊,導致其被陌生強者擄走————」鎮霆子道。
前日晚上通寶塔那裡,海越青和一個海蜥族長老突兀消失,全程沒有一絲動靜。
事後他和海蜥族的護衛幾平將通寶塔翻遍,但依舊毫無海越青的蹤跡。
他們這才不得不接受海越青和那海蜥族長老,徹底失蹤的事實。
黑影倏然籠罩!
覆蓋鱗甲的腿鞭炸開虛空。
砰!
鎮霆子如破袋般被抽得以亞光速倒射出去,口吐仙血,虛空被犁出一條徐徐盪開的空間漣漪。
「賤人!一句護衛不力,就能讓我生死不明的孫兒回來嗎?」海裂濤怒喝。
鎮霆子被抽飛後,又化作流光回來,繼續跪在海裂濤面前,匍匐磕頭,嘴角仙血未乾。
「大人,卑職無能。」鎮霆子道。
「無能~」海裂濤冷笑,「既然無能。那就滾回去吧。」
「不,求大人再給卑職一個機會!」鎮霆子淒聲道,「卑職一定不會再搞砸了。」
「哼。」海裂濤冷哼一聲,沒有理會,轉身準備回府。
但鎮霆子卻化作流光,繞到他面前,依舊保持跪姿,攔住他。
「你真要機會?」海裂濤低頭看著鎮霆子,沉聲道。
「是,大人!」鎮霆子抬起頭,目光堅定道,「我想要一個機會!」
「那好。」海裂濤似乎被他打動,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念在你跟隨我身邊多年,也算有些苦勞。最近雨宮之主上仙正在組建祓魔衛隊————你寫一份申請書,我可以為你作保推薦。」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鎮霆子一聽能在雨宮之主這等天仙大能手下做事,當即磕頭感激道。
「那你就回去寫申請書吧。」海裂濤道,「滾吧。」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鎮霆子匍匐著爬到一邊,又重重磕了幾個頭。
這才帶著同樣感激涕零、如蒙大赦的手下們,化作數道流光,歪歪斜斜地離去。
直到鎮霆子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幕中。
海裂濤才帶著海越藍,步入他那奢華而陰冷的府邸。
門內,是另一番天地。
地面鋪陳著光華流轉的仙綢,其質地細膩柔滑,每一匹都需織女耗費心神織就。
在這裡卻只是踩踏的地毯,一路延伸至燈火通明的正廳。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海蜥族特有的冷冽香氣。
幾名身姿妖嬈、半人半獸、面容絕美的海蜥族美姬早已侍立兩旁,動作輕柔地為海裂濤和海越藍卸下外袍甲冑。
「爺爺,」海越藍接過美姬遞來的溫潤玉杯,抿了一口瓊漿,俊美的臉上帶著一絲猶豫,終於還是開口,「那鎮霆子————好歹也為我們家做了十幾年的奴才,辦事也算得力。
就這樣把他推去雨宮之主那邊送死,會不會有點可惜了?」
那鎮霆子作為五星盈仙,還能開啟法天象地。
這樣的奴才可是很寶貴的。
「孫兒,你必須記住,我們一族真正寶貴的財富是什麼!」
海裂濤在一張以整塊黑魔寒玉雕成的寬大座椅上坐下,接過美姬奉上的、氤氳著不本源氣息的靈酒,抿了一口,看向海越藍道。
「是————什麼?」海越藍微愣。
「是我們在天庭中的官位!」海裂濤道,「只要我還是巡天校尉,我們一族上面還有人,像鎮霆子那種吃裡扒外的狗奴才,我們要多少,有多少!」
海越藍聞言,微微錯愕,思索片刻,對海裂濤點點頭:「爺爺,孫兒知道了!」
「你能認清這點就好。」海裂濤欣慰點點頭。
海越藍又想到了什麼,道:「爺爺,你說那鎮霆子吃裡扒外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海裂濤豎瞳眼眸眯起,流露出刺骨殺意,「鎮霆子這條狗,我看是養不熟了。
我雖然沒有證據,但你哥大概率已經死了,被鎮霆子那條狗勾結外人,殺死了,並且毀屍滅跡!」
「什麼?!」海越藍臉色驟變,驚呼出聲,「這怎麼可能?鎮霆子他怎敢如此?!」
「他有什麼不敢的?」海裂濤冷笑,將杯中瓊漿一飲而盡,「他能為了向上爬,給我海蜥族做狗二十年,怎麼不能為了繼續向上爬,背叛我們?」
說罷,他又看向海越藍,認真道:「孫兒,你要時刻記住:這些人族不可信。
他們或許是好用的刀,但絕對不要、永遠不要對他們產生絲毫信任。」
「爺爺,我記住了。」海越藍鄭重地點點頭,復而問道,「那爺爺認為,哥哥的事,是誰做的?」
「現在還不清楚。但對方既然動手了,遲早會露出馬腳。」海裂濤目光冰冷道。
他白天去過碧落坊,調查過小聖地。
但作為玄仙的自己,也什麼都沒有發現。
「碧落坊那邊的產業,你就接過你哥的位置管理吧。」他又對海越藍道。
「是,爺爺。」海越藍回答。
「還有那個在你哥失蹤前鬧事的那個仙娥,竟然還是全身仙骨,你能把她弄到手嗎?」海裂濤說著,朝海越藍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海越藍秒懂,胸有成竹道:「爺爺放心,孩兒或許沒有哥哥修為強,但對付女人,孩兒還沒有怕過誰。」
「那就好!」海裂濤欣慰頷首,「雖然羅家那小子似乎看上了那仙娥,但是,天庭是個講規矩和臉面的地方,我族也不需要怕他羅家。」
「是,爺爺。」
海越藍激動回答。
他白天跟著爺爺去碧落坊,也見過那若葉的影像。
要說心裡沒有渴望,那是不可能的。
另一邊。
離去的鎮霆子一行人。
他手下的神射天兵忍不住道:「大哥,那老東西會那麼好心,給你去雨宮之主那樣的大人物手下做事的機會?這怕不是有什麼隱情吧。」
「我知道這任務沒那麼簡單。」鎮霆子說著,目光驟然堅定,「但是,我們這樣出身底層的仙,想要向上爬,就只能去抓住那些上面看不上的機會。」
「大哥,我們知道了。」
「既然大哥有了決定,無論大哥做什麼,我們兄弟都會支持你!」
幾個兄弟道。
「你們~~」鎮霆子一陣感動,心中更加堅定向上爬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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