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濟山淼茫夜幕中。
「前方可是東天元君?」從隕龍天城返回天庭的南天界厚德元君,聲音蒼老道。
「是我。」東天元君循聲看去,就見一個鬚髮皆白的玄袍老者正帶著四位星君飛來,「見過厚德元君。」
「玄清不必客氣。」厚德元君微微抬手。
玄清,顧玄清便是東天元君的名字。
普通人不知道東天元君的名字,但作為南天界元君之一的厚德元君,自然是知道的。
顧玄清依言起身。
「這麼晚了,玄清來此地做什麼?」厚德元君蒼老眼眸帶著疑惑。
「我來此,尋一仙娥,確定其安危。」東天元君古井無波。
「尋一個仙娥~」厚德元君更為詫異,「玄清你要見一個仙娥,直接下令召見即可,為何特意來尋?」
「我自有考量。」東天元君道。
見東天元君不願說,厚德元君也沒有繼續問。 「那這仙娥可還好?」
「她很好。」東天元君說著,眼眸里浮現一抹柔和。
看得厚德元君,以及他身後的修明、長耀、天猿、文曲四位星君大為詫異。
「正是。」
「可有什麼發現?」
「隕龍天城確有道真動手的痕跡,只是那位道真出手的痕跡,我十分陌生,正要回凌霄殿復命。」厚德元君道。
「您也認不出?!」東天元君頗為驚訝,「莫非,是魔?」
「痕跡很淡,無法確定。」厚德元君回答。
東天元君見問不出什麼,也沒有再說,微微揖禮一拜,便轉身前往廣濟宮大殿。
厚德元君也帶著修明、長耀、天猿、文曲四位星君,繼續前往凌霄殿。
路上,長耀星君忍不住道: 「真是稀奇了,太上無情的東天元君,竟然會大半夜從東天界跨到南天界,只為確保一個仙娥安危?」
「確實足夠奇怪。」書生模樣的文曲星君道,「剛才那地界應該是南天界的廣濟宮,那等地方的仙娥,別說是東天元君了,就算是一個尋常地仙,還不是隨意使喚~~」
說是使喚,但實際上只要將仙娥召入自己宮闕內,還不是想做什麼做什麼。
反正不過是小小的仙娥罷了。
「元君怎麼看?」天猿星君問向前方的厚德元君。
「玄清太年輕了,從小修煉顧家最高道經——《太上清如經》,如今想找仙娥調解一下生活,有什麼好奇怪的。」厚德元君微微笑道。
「原來如此。」xn
幾位星君恍然。
「不過,那太上清如經,真如傳聞中那般厲害?」長耀星君問道。
「不清楚。」厚德元君搖搖頭,「不過,此經作為萬古長青的顧家的傳承道經,應該有其獨到之處。」
「這樣嗎~」長耀星君聞言,雙眸閃過一抹不甘之色。
他修的是《九霄雲霞經》,在這南天界已經不差了。 但跟東天元君的《太上清如經》,就差得遠了。
天庭明面上的道經,就只有一個——千錘百鍊道經。
但作為星君的他知道,那千錘百鍊道經,早就是被刪改無數遍後的垃圾玩意兒。
這處內容會導致修道者攻擊性過強……必須刪改;
這處內容戾氣太重,什麼叫只有不斷戰鬥,不斷挑戰強者,才能領悟千錘百鍊之道……嚴重不利於天庭和諧,全部刪改,改為打坐奮修才是千錘百鍊唯一正道;
那處內容太直接了,修道者看一眼就能修完……將這些內容刪掉七成,留下三成,讓修道者自身領悟;
這一處內容竟然說「服用天地靈粹,可省千年苦修,並且千錘百鍊效果更加」……服用靈粹、仙丹,只會養成惰性,全部刪改;
這還是他知道的刪改的地方。
不知道的地方,只會更多。
也因為被刪改得徹底,那本道經才能廣泛傳播。
『……而真正強大的、原本的道經,只在天庭中天界的藏書閣最頂層,以及那些萬古長青的家族中。』長耀星君心道。
「元君,說起仙娥,我們此行遇到的那群被邪術封印的仙娥,要怎麼處置?」修明星君忽然開口。 「老夫已經將那些仙娥交給了司罰神殿處理。」厚德元君淡淡說完,便繼續飛向凌霄殿。
四位星君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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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濟宮大殿。
原本入夜後,燈火晦暗的殿宇,重新亮如白晝。
「東天元君到訪,何不提前通報一聲,也好讓本宮好好準備一番。」長春宮主身著一襲修身幽藍上衣,嘴角含笑地迎了上來。
「本君只是在你這裡借宿一宿,你一切隨意即可。」東天元君極淡的琉璃色眸子,看著面容透著陰柔的長春宮主,開門見山道。
「本宮已經命人備了薄席……」
「本君說了,只是借宿一宿。」東天元君再次說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長春宮主狹長偏陰柔的臉頰,流露出思索之色,然後點點頭:「本宮知曉。」 說完,他就叫來身後的貼身仙娥,吩咐她們帶著東天元君去寢宮休息。
那幾個仙娥得令後,朝著東天元君屈膝行禮,便領著他前往廣濟宮後邊的寢宮。
等東天元君走遠,長春宮主淡然的神色才微微一變:
『顧玄清突然到訪,莫非是發現了什麼~~』他目光流轉,肆意議論著東天元君。
在外人眼裡,他只是天仙,而東天元君是強大的元君。
但在出身方面,他和顧玄清都出身萬古長青家族。
天庭是個講究出身的地方。
因此,他在面對東天元君,才能不卑不亢。
「晴兒。」他開口喚道。
「宮主,你叫我。」名叫「晴兒」的女官上前。
「楚荷呢?」他問道。
「宮主,你忘了,今日是地旬二十四,她按照你的吩咐,前往通寶集拿貨了。」晴兒嬌笑提醒。 「那她回來了嗎?」長春宮主問。
「應該要在深夜回來。」晴兒道。
「去攔住她,讓她晚兩天再回來。」長春宮主吩咐道。
「是。」晴兒點頭,轉身化作光矢離開。
長春宮主再度望了一眼東天元君離去的方向,才轉身回去自己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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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鼎宮。
連綿的五陽離火已經被撲滅。
但整個宮闕五分之一的區域已經化作一片焦土,到處都是道兵作業的身影。
也有仙吏、仙娥在焦土中搶救一些天地精粹。 就連沒有受到破壞的宮闕里,也到處是仙娥、仙吏忙碌的身影。
上面已經下達命令,要徹底欽點丹鼎宮所有損失。
萃液殿內。
成千上萬正在加班加點清查殿內的所有靈粹藥液、仙露、奇水等。
唰唰唰···!
就在這時,一位司罰天將率領一大隊司罰天兵闖了進來。
身上鎧甲與地面接觸發出金石相擊聲,肅殺氛圍隨之瀰漫。
殿內仙娥都心神一怔。
她們還是第一次看到司罰天將進入丹鼎宮中。
司罰天將迅速在在場成千上萬女仙中,找到一個高挑仙娥。
來到其面前,冷聲肅問:「你就是韋嬌?」
「是我,你們有什麼事嗎?」韋嬌神色閃過一抹慌亂,但迅速鎮定下來。 「跟我們走一趟吧。」司罰天將道。
「我拒絕!」韋嬌道,「我跟咒殺之事沒有關係,你們找錯人了。」
「本想給你留份體面,但這是你自找的。」司罰天將說罷,冷笑道,「你乃是羅家魔頭——羅天元養在外面的私生女,羅家罪仙已經招了你的身份,你有什麼想說的?」
「我、我……」韋嬌臉色慘白,如墜冰窟。
「帶走。」司罰天將喝道。
身後的司罰天兵立馬上前押著韋嬌離去。
「另外,念音是誰,出來。」司罰天將視線掃過殿內萬千仙娥。
沙~!
一道光艷逼人的倩影從仙娥中飛出,恭敬落在司罰天將面前,並且主動雙膝跪地。
「罪女念音,見過大人。」念音埋著頭,聲音低沉。
「哦~」司罰天將頗為詫異。
這幾天抓捕這些女仙,么蛾子各種各樣,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乖巧,並且主動認罪的。 「你何罪之有啊?」司罰天將來了興致,隨口問道。
「罪女愛慕羅塵上仙,跟他有過一段……戀情。」念音低聲說罷,揚聲解釋,「但罪女完全不知道羅家的真面目,跟羅家沒有其他任何關係,望大人明鑑!」
「有沒有關係,司罰神殿自有判斷,跟我們走一趟吧。」司罰天將道。
「是。」念音回道。
隨後她主動讓司罰天兵押著離開。
司罰天將繼續喊出一連串仙娥的名字。
無一例外,這些仙娥都跟羅家有關。
而與此同時,在丹鼎宮各殿,還有其他司罰天將正在抓捕跟羅家有關的所有仙吏、仙娥。
不出意外,今夜過後,羅家在丹鼎宮的所有人員都會被連根拔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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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便在天庭暗中的洗牌中度過。
翌日。
天蒙蒙亮,南天界依舊下著牛毛細雨,微風帶著瑟瑟寒意。
在廣濟山龐大山腰的遼闊醫監殿區,一道地仙的規則波動沖天而起,震撼雲霄。
整個醫監殿區都被驚動,連帶山巔的廣濟宮眾仙都向這裡投來視線。
「陌生的地仙波動,那個方向……是昨晚東天元君去見的那個美人嗎~」廣濟宮後邊一處宮闕,長春宮主低喃。
昨晚他已經吩咐心腹去調查東天元君來此的原因。
結果發現,東天元君竟然是為了來見一個仙娥,特地來此。
他隨後調出那仙娥登錄在廣濟宮中的資料信息。
才猛然得知,他廣濟宮中竟然來了這麼一個絕頂尤物。
而他作為廣濟宮宮主,此時才知道。
「華蘅那賤人,定然是她故意隱瞞。」他暗罵,「多好的靈爐啊,比楚荷優秀多了,可惜、可惜~~」 他一嘆再嘆,心中越發記恨起華蘅。
華蘅是他擔任廣濟宮宮主之前,就已經是廣濟宮副宮主了。
跟他並不是自己人。
不僅如此,對方背後似乎也有人,萬古長青家族中的人。
這也是他不斷容忍對方的原因。
忽然,他察覺到身側傳來的壓迫感,立馬轉身看去。
發現是不知何時,東天元君已經站在他身側。
「見過元君。」他收起心中思緒,不動聲色揖禮道。
「無礙。」東天元君道。
「元君清晨到訪,可是為了那仙娥?」長春宮主問道。
「算是吧。」東天元君點頭。
「元君既然中意那仙娥,直接下令召她入宮即可,本宮還不至於奪人所愛。」長春宮主微笑道。 「若葉說她不想錄入本君宮闕,而是想自己建立一宮。」東天元君道。
「哦,抬……」長春宮主差點脫口而出「抬價」了。
他見過的向上攀附的仙娥太多。
多到早就見怪不怪了。
「你想說什麼?」東天元君琉璃色的眸子凝向他。
長春宮主對上東天元君的視線,遲疑了一下,道:「元君,依鄙人看,那仙娥有些不識好歹了。什麼自立一宮,不過是那些仙娥抬高身價的手段罷了。元君若真中意對方,直接下令召她入宮即可,她們還敢不從不成?」
「住口!」東天元君冷喝,「我等乃天庭正神,豈能做出以權壓人之事?若是做了,與魔道何異?」
長春宮主被訓得臉色微變,嘴巴微張,但終究沒有發作。
「元君說的是。」他低眉道。
東天元君沒有再說,拂袖而去。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長春宮主眼睛微眯:
『他借仙娥為由頭訓斥我,難道是知道了什麼,藉機敲打我?』 思索了一會兒,他依舊沒有頭緒。
恰好此時,晴兒進來向他匯報,葵-231號醫監殿司藥仙娥——若葉突破地仙的事……
「她是東天元君看上的人,能突破地仙想必是東天元君給的仙丹,一切按照天庭條例處理即可。」簡單吩咐完,他便轉身前往自己的私人煉丹宮闕,參悟無上冷丹之道。
與此同時。
醫監殿區域已經人滿為患。
尤其是若葉精舍院子外,到處都是感受到地仙波動,前來觀望的仙。
「若葉醬,呃不對,若葉上仙,外面來了好多人。」步搖看著從閨房梳妝打扮完的若葉,甜甜道。
「我去把他們都趕走。」季霜月自告奮勇。
「季姐,不用。」若葉清聲叫住她,出塵無暇的身姿比先前多了一種幽蓮靜姝的意境,兩者交織成一種無法形容的神女之姿。
「隨我去外面看看吧。」她盈盈開口,朝著院子門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