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兄來得正是時候,我正要去迎接潮兄呢~」席間左側,一個臉頰覆蓋著細密青鱗、瞳孔如豎縫的高瘦男子嘶聲笑道,猩紅的蛇信在唇間一閃而逝。
他是蛇族地仙——萬里青,一條長萬里的龐大青蛇。
而在首座上,一位空谷幽蘭的絕色仙子,肩若削成,身若修竹。
身著雲水緙絲禪裙,面上輕紗遮容。
只露出一雙淨如清潭的眼眸,眸中無悲無喜,唯有禪意空遠。
她朝著潮子珠望去,輕聲道:「潮宮主,入座吧。」
萬里青見此女如此客氣,頗為詫異。
要知道,此女乃是洛宮仙子——拂禪。
性情高傲無比,他到來的時候,主動打招呼,但對方鳥都不鳥他。
而潮子珠到來,竟然主動開口。
「想見一面拂禪仙子,還真是不容易啊。」潮子珠說著,帶著身後潮水重、潮生岩兩位海鮫族地仙,來到席間另一側入座。
拂禪聞言,黛眉幾不可察地輕蹙,一抹淡如薄霧的不悅掠過眸底。 隨後,這起小宴,便算人來齊了。
在座的只有拂禪仙子、蛇族地仙萬里青,以及潮子珠和他帶來的兩位海鮫族地仙。
之所以不在天庭見面,也是因為如今天庭多事之秋。
為了不讓外人發現端倪,他們在天庭是不碰面的。
也正因三日前隕龍天成出現魔災,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天庭的視線已從這裡移開,他們才選擇在此見面。
而潮子珠坐下後,沒有一刻遲疑,盯著拂禪仙子就道:「我侄兒三日前在仙子這裡神秘失蹤,仙子可有頭緒?」
「潮宮主是在質問拂禪嗎?」拂禪仙子迎上他的視線,聲音平靜如水。
「我侄兒魂燈已滅,身死道消,仙子難道不應該說些什麼嗎?」潮子珠厲聲質問,豎瞳中暗流洶湧。
拂禪仙子面色倏地一沉。
她作為洛宮仙子,在天庭地位清貴超然,何曾有仙敢這樣對她不敬?
但看著潮子珠的鮫人豎瞳,想到海鮫族那位潮姬娘娘,想到覆滅的羅家,她還是沒有發作。
「誒,潮兄,冷靜,莫要傷了和氣。」萬里青開口勸道。 潮子珠看向萬里青:「萬兄倒是大度,你族中碧瞳仙子跟我侄兒一同失蹤,大概率也魂燈已滅,身死道消……你似乎,一點都不急啊。」
「呃~,碧瞳大概率已經被魔頭殺害,潮兄在這裡急也沒什麼用。」萬里青訕訕道。
他們蛇族都是冷血的習性,哪會因為死了條母蛇,而在那裡悲天憫人啊~~
潮子珠再度盯向拂禪仙子:「仙子怎麼說?」
「大抵是被三天前那個魔頭殺害了吧。」拂禪仙子語氣淡漠。
「魔頭~,呵呵~」潮子珠冷笑,「那魔頭為何不去其他地方,偏偏出現在這裡?」
拂禪仙子眼底最後一絲耐心終於耗盡,聲線陡然轉冷:
「拂禪這處小店在這裡開了成千上萬年,都相安無事,偏偏前些日子跟你們合作那天怒人怨之事,就引來魔頭?本仙沒有找你們要個說法,你們反而來質問我?」
潮子珠聞言怔了怔。
三日來他們海族私下商討過。
也認為可能是他們的調查不完善,有些仙娥看似沒背景。
但背後其實跟某個魔頭關係匪淺,所以才引來魔頭。 而且他們已經有了監視的目標,就是那兩個叫「步搖」和「季霜月」的仙娥。
她們明明應該被血棘封神釘封印了,但三天前神秘地回來了。
只是現在兩女一直跟在霖澤仙子身邊,他們不好動手。
想到霖澤仙子,他心裡不由一嘆。
只恨為何他海族沒有早點下手,導致現在她成了東天元君的女人,再想下手也沒有機會了。
那等絕色,可惜再也沒有一親芳澤的機會了。
至於懷疑若葉就是那個救了那兩個仙娥,殺害他侄兒和碧瞳仙子的魔頭?
開什麼玩笑,霖澤仙子那丫頭雖然孤傲了點,但那麼纖塵不染,怎麼可能是魔頭?
「仙子拿好處的時候,怎麼沒說這是天怒人怨的事?」潮子珠收回思緒,冷冷盯向拂禪仙子,「本宮主嚴重懷疑,是你跟魔頭勾結,黑吃黑吃到我們頭上!」
這也是他們海族商討過後得到的最可能的結論。
比起那兩個仙娥惹來什麼強大魔頭,這拂禪仙子私下跟魔頭勾結,才更有可能。
拂禪仙子臉上的從容徹底消融,潮子珠都將話說到這份上,簡直就是撕破臉了。 「潮子珠你不想合作,那我們一拍兩散。」說罷,拂禪仙子慍而起身,拂袖就要離去。
潮子珠神色冷漠,盯著拂禪仙子,思索對方是否在演戲。
萬里青卻連忙勸道:「誒,仙子請慢!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商議,莫要傷了和氣。」
這話由冷血蛇族地仙說出,配上嘶嘶尾音,顯得幾分詭異。
而拂禪去意已決,步履未停,徑直走向宴廳邊緣那扇巨大的鏤空窗欞。
只是她來到窗欞前,忽然察覺到了什麼,悚然一驚。
「——誰?!」
她猛地轉頭,厲聲喝道,眸光如電射向窗欞邊沿。
那裡,一個雨清紗裙的絕美女子倚窗而立,身姿妙絕,猶如孤鶴。
脖頸如玉瓷雕琢,延伸至微敞的領口,一抹雪膩的起伏在雨清輕紗下若隱若現,隨著微風蕩漾著驚心動魄的柔軟弧線。
背後青絲如瀑,僅以一根剔透的冰晶髮簪綰住少許……除此之外,一切雨清極淡。
房間裡的潮子珠、萬里青等,心神皆是一窒。 順著拂禪仙子的目光看去,旋即悚然。
那神秘女子身形虛實難辨,像是在他們面前,但又像是隔了數萬光年。
若非拂禪仙子點破,他們根本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幾乎在視線的焦點匯聚的剎那。
雨靈心周身虛空驟然暈出三點漆黑,潮子珠、萬里青、拂禪仙子崩射而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萬法、常理的撕裂。
三種不同的強悍規則推動著三道刺擊,模糊距離,沒有過程,橫推而出。
他們剛才的密談,絕對不能泄露出去!
轟隆~!
剎那,三道法崩轟擊掀爆整個庭閣,形成一片馬賽克狀的猙獰區域。
窗玖位置只剩下那扇鏤空窗框搖搖顫顫。
雨靈心依舊靜靜站在那裡,只是身前、身側蕩漾開一圈透明水紋。 潮子珠手中的雲濤劍,插在一團水紋中心。
劍身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卻根本無法拔出,也無法刺進。
不僅是這裡的距離早已不存在,更絕望的是因果已經既定,他根本無法更改。
這是非常明顯的上仙對下位仙的絕對碾壓。
他身旁,蛇族地仙——萬里青同樣如此。
手中的重槍,扎進另一團水紋,槍桿已被肉眼可見的裂紋覆蓋,仿佛隨時會崩碎。
最後的拂禪仙子,握著無塵劍,刺在雨靈心身側水紋中,劍尖顫抖,再也無法寸進。
三位地仙,手握珍貴的至少三星級法器,卻無法在這既定的因果中掀起一點漣漪。
「怎麼會?!」潮子珠面如死灰,駭然道,「你是天仙?」
話音未落,他果斷棄掉四星級別的雲濤劍,轉身就逃。
雨靈心見此,微微一笑,縴手探出。
明明緩慢,卻後發詭至,刺入潮子珠腦袋。 他逃跑的身形驟然一滯,只剩下懷中響起的咔嚓震鳴。
護命法器被捏碎,一道浩瀚無邊的天仙氣息瀰漫開來。
混元海翁的虛影拔地而起,又在下一瞬驟然消失。
儼然已經被雨靈心隨手,丟到71層雨霖界的某一層。
「蹲了你三天,終於蹲到你了,怎麼可能讓你逃掉。」雨靈心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喃。
啪嗒一聲,她輕易摘掉潮子珠的腦袋。
磨滅其靈基,順便查看了一下對方靈基中的記憶。
若是潮子珠還活著,自然不會如此容易查看對方靈基中的記憶,畢竟對方能主動銷毀記憶。
但現在對方已經死了,那自然能肆意查看。
只是隨著他的死亡,記憶變得不再完整。
但她也沒興趣了解潮子珠的全部記憶,只看一些重點即可。
而萬里青、拂禪仙子此時心神巨震,驚駭地看著雨靈心手中提著的潮子珠的腦袋。 他們完全沒有看清對方何時動的手,怎麼動的手。
這只能說明,對方在一個因果內,就已經完成了這一切。
而一個因果,那是時間尺度的最小值,是億億億···分之一秒的極短剎那。
他們作為地仙,層次不夠,完全無法窺探這一個因果內的具體細節。
啪嗒~!
拂禪仙子感覺自己僅僅眨了一下眼睛,感覺時間剛剛過去一幀。
但她再度看向前方的時候,那神秘女子手中,就再度多了一個頭顱——萬里青。
「等等,我乃……」拂禪仙子臉色慘白,焦急道。
但她的聲音無法在一個因果內說完,隨著因果遞歸前進,她感覺中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
便……再也睜不開了。
沙沙···!
細雨如絲,雨靈心縴手中已經提著拂禪仙子的頭顱。 對方臉上的面紗滑落,露出一張驚艷寰宇的絕色秀臉。
「是、是,早就知道你是洛宮仙子。」雨靈心提著拂禪仙子的腦袋,淡淡道。
雖然她也沒有去過洛宮,也不知道洛宮仙子是幹什麼的。
但是,不就一個地仙嗎,還能翻天不成。
「嗯~,不對,有古怪。」雨靈心抹滅拂禪仙子仙基,順便查看其靈基中的記憶時,發現了一絲絲不協調,「她的記憶看似很完整,都是她在洛宮每日淨身、清修《洛神玉身經》、排練祭祀典禮、撫琴、養花等等,但,這種不協調是怎麼回事?」
雨靈心形態的若葉,第一次遇到這種彆扭的感受。
如果這個拂禪仙子的記憶缺少了一塊,或者幾塊,她頂多是好奇,但絕不會有這種感覺。
但對方的記憶,看上去沒有缺。
無論怎麼看,都沒有缺。
很完整,很真實。
連她曾經對某位星君動心,結果被洛宮發現,施以重罰的細節都有。
當然,也有她和蛇族、蠍族合作。 在各個天城開拂禪食齋,誘殺仙娥、仙吏、甚至微末仙官。
用來抽取造化的齷齪事情。
這些記憶都有,細節也有。
但是,若葉就是覺得她的記憶有種很淡的彆扭、不協調感。
「算了,先回去再說。」她低喃一聲,青蔥指尖點出兩下,將逃跑的潮水重、潮生岩抹除。
隨後,拂禪食齋最深處的廣袤區域盪起陣陣漣漪,越來越淡、越來越淡……直至徹底消失。
此時,食齋里還在用膳的客人、食齋管事等等,才發現異樣,紛紛騰空查看。
看到的就是一個大空洞。
空洞並不漆黑,時空正常,萬法正常,一點異樣的能量波動都沒有。
但,那裡的建築、地面、泥石等等,卻統統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似神隱一般。
眾仙看得莫名其妙。 但由於拂禪仙子跟潮子珠等的見面是絕密進行的。
大家根本不知道那片消失的區域,失蹤了幾位地仙。
唯獨食齋的管事——白犀上人,臉色微變。
「拂禪仙子說過今日要在庭閣見什麼人,但現在……難道~」他心中頓覺不妙,連忙將此事匯報給隕龍天城鎮守仙官……
與此同時。
拂禪食齋所在的山巒下,隔著十幾公里寬的白玉街道,花間醉酒樓寧靜矗立。
「那邊發生了什麼?」林原透過酒樓包廂窗戶,望向拂禪食齋的方向。
那裡數道仙光澄澈絕世,沖天而起,如光痕劃破灰茫茫的天幕,隨後靜靜矗立。
他對面一個全身籠罩著黑袍的神秘人,也朝那個方向望了一眼,就匆匆收回視線:「林原閣下,身份玉牌既然已經給你,那我該回去了。」
說罷,沒有一絲留戀,從包廂射入天穹,消失不見。
「真是大手筆,來送個玉牌,都派出地仙。」林原懸著的心,微微鬆開。
說著,他拿起桌子上那枚光華流轉的身份玉牌。 跟他接頭,或者找他合作的人,來自天庭,而且不是小角色。
竟然能幫他安排混入天庭的身份。
拿著這枚玉牌後,他現在就是天庭正籍的啟明殿仙官了。
收好玉牌後,他轉身也打算離開。
但還是好奇地問了一下天機珠3號,拂禪食齋那邊的情況。
「滴滴~,那邊疑似有極強的強者動手,但痕跡極淺。」天機珠3號機械的聲音回答。
「極強的強者?」林原好奇,「有多強?」
「疑似道之極……」天機珠3號道。
林原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道之極他自然知道。
前陣子殺掉數萬仙神的腐屍魔主,就是道之極。
傳言其甚至從天庭星君手中逃脫。 簡直匪夷所思。
「那拂禪食齋難道是什麼古仙寶地嗎?三天前有魔頭暴動,今天還有魔主級別的強者出手?」林原不由好奇道。
「不知道。沒有發現那裡的古仙小世界痕跡。」天機珠3號依舊用機械的聲音回答。
林原也沒有繼續問。
他知道有魔主強者動手,那麼天庭的強者很有可能會來。
再度檢查了一下玉牌後,他就化作流光射入天穹。
但這一次的方向不是遠離天庭,而是直奔天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