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群小賤人,還不快去摘蟠桃!」丁娘娘快意呵斥,眉間含煞掃過眾人,語氣中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在場妙齡仙子聞言,或神色輕鬆,或神情複雜,開始去摘蟠桃。
不過也有仙子發現端倪,紅茗昨日犯下那麼大的錯,在名單上卻排第四名:今日只需要摘一顆蟠桃。
結合剛才在清氣朝露真水池中的話,大家都猜測紅茗定然私下裡跟總管做了什麼交易。
「喂,你這臭丫頭還杵在這裡幹什麼?」丁娘娘見若葉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當即怒喝。
「不公平!」若葉揚起明秀絕塵的小臉,不服氣道,「張總管在故意報復我!」
說完後,不等丁娘娘驚駭,若葉就繼續道:「他昨日在淨身室中欲輕薄於我,被我掙脫,他才懷恨在心,故意將我排到最後一名!」
她聲音輕靈悅耳,高高揚起,瞬間將園子裡十九名妙齡仙子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臭丫頭,膽敢污衊上官,看我不撕爛你那張毒嘴!」丁娘娘大怒,抬手就朝著若葉仙傾小臉抓來。
她雖然是最弱那一檔的天仙,但動起手來也不可小覷。
抬手間,便是一股稀薄的界限從四面八方籠罩若葉。
若葉周身因果的流動不暢,變得艱難而沉重。 正常情況下,地仙面對這情況,像是身上壓著一座擎天神山,動彈不得。
但在對方抬手的剎那,若葉手掌虛握,一柄鋒利幽劍便凝現於柔荑之中。
蓮足一點,纖裊身子輕盈崩射而出,在原地留下一道緩緩漾開的幽漣。
幽邃劍身驟然拉伸、延長,化作一道銳芒。
銳芒尖端極端鋒銳,周圍眾女僅僅是看見那鋒銳,肌膚就泛起切割幻痛,匪夷所思。
錚~!
幽幽銳芒急劇璀璨,如月華乍瀉。
眾女眼前一花,就見那銳芒已經從丁娘娘手背透出,血珠濺落,呈現點點淡金神華。
瞬時間,悽厲慘叫聲划過蒼茫天地。
而若葉已經裊娜立於丁娘娘身後,抬劍橫於其脖頸,劍光泠泠,嬌煞清清。
「剛剛可是你先動手的,結果被我後發先至。」若葉輕蔑的聲音從側邊傳來。
「啊啊啊~」丁娘娘無暇顧忌若葉的輕蔑之語,只是捂著仙血淋漓的手掌慘叫。 她雖然是天仙,但……實戰經驗為零。
這並非她懶散,而是絕大多數仙子都沒有戰鬥經歷。
天庭是個和平的地方,一切就講規矩,講天條。
靈仙、盈仙……地仙、天仙的仙階劃分,在絕大部分仙子眼中,只是自身優秀高低的證明。
從沒想過,也排斥,要用這仙階的力量去戰鬥、去搏殺。
因為戰鬥、搏殺,只是下層天兵、奮修等低賤人才會去做的事。
「好快!」前方不遠處,通透如新雪的映雪眸中閃過一抹驚色,喃喃道。
「那是什麼法訣吧?否則,地仙怎麼可能這麼快。」身形如筷子般纖細的石珊低聲道,眼中滿是驚疑。
其她仙子亦紛紛議論,有的交頭接耳,有的面露駭然。
「她的道則,果然,我之前的感應沒錯……水之道最頂層的【幽】。」水靈秀氣顏溪低喃。
水之道按照層次高低,從低到高一共六個位次:【重、衍、瞑、落、弱、幽】。
而她也只是第三位的【瞑】——六瞑倒泉鏡。 「可惜,她打傷了丁娘娘,還~」她的聲音戛然而止,跟著周圍妙齡仙子一同屈膝行禮。
因為,蟠桃園大總管來了。
「怎麼了?」張逸軒從光門中進來,就看到慘叫的丁娘娘,以及橫劍於其脖子的若葉。
他眉頭緊皺:「你在幹什麼?拿武器威脅上司?造反嗎!」
「我可沒威脅,是為了讓她冷靜,免得她不自量力想對我動手。」若葉收回橫在丁娘娘脖子的幽劍,姿態嬌傲回答。
「總管,這小賤人要造反……」丁娘娘強忍手掌劇痛,停下慘叫,換上陰狠狠的語氣,將剛才的情況快速說了一遍。
都不需要任何添油加醋,只需要如實複述。
張逸軒臉色就沉了下來,一股壓迫感瀰漫周圍。
「她說的可是屬實?」他盯著若葉,一字一句道。
「沒錯。」若葉滿不在乎地仰著腦瓜,仙傾容顏上寫滿了任性和冷漠,「那排名是你這個陰損小人的打擊報復,我不認!」
張逸軒臉色徹底難看,尤其是聽見若葉語氣中的鄙夷,心中大怒。
「打傷上官,污衊本總管,不服調遣,耽延蟠桃宴。」張逸軒一一數落,「四罪並罰,你知道後果嗎?」 「哼,是你給我穿小鞋,想輕薄我,被我拒絕,就記恨我。」若葉冷冷回道,玉手緊握劍柄。
管對方說什麼,她就咬死「這是張逸軒想輕薄她不成的報復」。
「你——是在找死!」張逸軒怒喝,巔峰天仙的壓迫化作實質寸寸蔓延蟠桃園的獨特空間。
「你想打架?」若葉凝眸看向他,手中清幽利劍「哧」地前伸,直直對準張逸軒,「那我的劍也未嘗不利。」
噗!
張逸軒垂在身側的手掌驟握緊,天仙巔峰的生命本質疊加不壞金剛神體,直接捏爆了掌心處的空間。
掀起的衝擊無視距離掃出,丁娘娘及其她十九位仙子被瞬間拍倒。
嘶嘶嘶~~!
幾乎在她們倒地的同時,她們看到了。
至少三千億道銳利幽漣,從張逸軒身上璀璨閃逝。
劍刃與他那堅硬神體碰撞,發出的爆震,僅僅只能區分出三道聲響。
那劍……快得匪夷所思! 張逸軒也僵在原地,他不過是心中氣急,握了一下手掌。
然後……全身每一處都微微刺痛了一下。
仔細解析自己身體剛剛捕捉的痕跡。
發現,這是那傲丫頭砍了他一二三四……不知多少億劍?!!
他的眼睛「看」到了剛才那三千億劍,但他的心神需要時間處理這麼急、這麼龐大的信息流。
「我、我……差點死了??」他心神猛顫,後背冷汗涔涔。
明知自己似乎沒受傷,但心中依舊後怕。
「萬一、萬一……對方換上一把更鋒利的武器~」
「萬一、萬一……我的身軀防禦沒有那麼強~」
他越想越後怕,直到丁娘娘的呼喚聲傳來,才猛然回過神。
環顧四周,卻不見若葉的倩影。
「她人呢?」他張口。 「總管,那小賤人剛剛攻擊你後,就頭也不回地鑽進光門逃跑了。」丁娘娘道。
「逃跑了?!」張逸軒一愣,不滿地盯著她,「你怎麼沒有攔住她?」
「我……」丁娘娘一噎,心想說:『我就是攔不住才只能看著她逃跑啊。』
「追!」張逸軒也沒有繼續追問,冷喝道。
旋即帶上丁娘娘鑽進光門,追了出去。
蟠桃園中,其她十九位妙齡仙子看得目瞪口呆,就連一向心高氣傲的紅茗也面露愕然。
「若葉她……瘋了嗎?」有仙子顫聲道。
「是啊,她也太無法無天了吧?她不怕嗎?」另一個仙子接話。
「她是東天元君的外妾,人又生得美,定然備受東天元君寵愛。有東天元君在,她怕什麼?」有仙子頗有幾分酸意地開口。
「妹妹此言差矣,蟠桃園乃是凌霄殿直轄,就算東天元君也不敢放肆,若葉此番恐怕凶多吉少。」新雪般通透的映雪道。
眾女聞言,也紛紛頷首贊同。
蟠桃園可不是普通地方,在這裡鬧事,元君的面子也不好使。 隨後,她們便各自散去,開始採摘蟠桃。
有若葉之事在前,那些排名靠後的仙子摘起蟠桃來,也不覺得有多難受。
畢竟比起她們僅僅晚上不睡覺摘蟠桃,若葉將要遭到的懲罰,定然慘烈得多。
她們倒並非幸災樂禍,只是有人在自己後面墊底,心中便覺寧靜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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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桃園玉宮門口。
「什麼,她去了南華天君殿?!」張逸軒拉住門口的典儀仙娥,大聲質問。
「是,是的。那位仙子出來的時候,特意問了一句『南華天君殿』怎麼走。」那仙娥幾乎哭出聲來,藕臂被張逸軒抓得生疼,淚珠在眼眶中打轉。
張逸軒鬆開這仙娥,面色鐵青:「那美人一定是想惡人先告狀。不行,我不能讓她在天君面前胡說。」
低喃完,他連忙騰空進入天羅網道,直奔南天界而去。 花費一番時間來到南華天君殿的琉璃玉階前,已經有仙娥在此等候。
那仙娥身姿婀娜,雲鬢高挽,見了張逸軒,盈盈一禮:「上仙,天君有請。」
「剛剛有人先去見了天君?」張逸軒問道。
那典儀仙娥聞言,笑笑不語。
但張逸軒已經明白她的意思。
「帶路。」他對典儀仙娥道。
典儀仙娥帶著他一路穿過浩瀚的琉璃玉階,再次見到恢弘的南華天君殿。
因為已經來過一次,他沒有像第一次那麼失態。
跨過星石門檻,走進遼闊殿內,他一眼就看到了殿中那抹絕塵背影。
那背影之美,仿若曠世靜姝、姑射幽霜,看得他微微恍神。
他連忙搖了搖頭,將視線移向殿宇深處的玉階之上。
那裡矗立的一道神念,南華天君的神念! 南華天君常年會留一道神念駐守在此——這是上次正德逐光元帥告訴他的。
神念是一個面容中性的虛幻身影,神情自帶淡淡的溫和,卻又讓人看不真切。
「石拔來了。」南華天君神念溫和開口。
「參見天君。」張逸軒鄭重拜跪在地,恭敬萬分。
「起來吧。」南華天君道。
張逸軒這才緩緩起身,垂手恭立。
「霖澤說你昨日強迫她,被她拒絕,便懷恨在心,今日故意刁難……」南華天君聲音不喜不悲。
「天君!微臣冤枉啊……」等南華天君說完,張逸軒馬不停蹄重新跪在地上,眼含熱淚,聲音悲戚,「微臣謹奉天恩,忝居蟠桃園總管之職,晨昏操勞,細大不捐,未嘗敢有一息之懈……」
他噼里啪啦地將自己的工作事無巨細說了一遍,然後才話鋒一轉,盯向前側方的若葉:
「……偏偏遇到這刁蠻仙女,性本疏狂,心狠手辣,一言不合便傷及上官。如今更是蓄意構陷,欲敗壞微臣名節……臣涕泣叩首,惶懼待命。」
等他控訴完,前邊若葉聽得都無語了。
『這傢伙真會裝。明明昨天晚上都把紅茗帶回屋子裡去了,今天說得自己多麼兢兢業業~~』她心中無語。 等張逸軒說完,她便眨巴淚汪汪的眸子,用哽咽的語氣控訴張逸軒的惡行:「不,你在說謊。你明明就輕薄我了,還想強迫我……」
玉階之上,南華天君神念掃過若葉和張逸軒,最後又回到若葉身上:「你說石拔輕薄於你、還試圖強迫你,可有證據?」
「證據,我……」若葉說著,臉頰暈上一抹羞怒和嗔怨,委屈地偏過頭,不理南華天君。
「也就是說,你拿不出證據。」南華天君冷淡道。
「這種事我一個女孩子,怎麼拿證據,難道要我故意讓他得逞了,再來驗身嗎?」若葉盯向南華天君,羞憤道。
面對若葉的質問,南華天君靜靜等她說完,看向張逸軒:「你有證據嗎?」
「有,自然有。被她打傷的上官,微臣現在可以喚來。」張逸軒連忙道。
南華天君聞言,微微頷首,視線移回若葉:「你無證據,石拔卻有,你向石拔道歉,後續按照蟠桃園的規矩受罰。」
「我不要!」若葉揚起腦袋,嬌叱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他就是輕薄、懷恨、故意刁難我。」
「本君剛才所言,已是偏向你。你莫要不識好歹!」南華天君臉色湧起幾分不耐。
他現在是相信張逸軒說的話了:這仙子確實是刁蠻、任性到極致。
「你不公平,我要繼續向上告發,我要去凌霄殿面……」 咚!
若葉話音未落,南華天君神念驟然爆發出恐怖壓迫。
若葉只覺一股無形的巨力碾來,臉色一白,柔弱跌坐在地,嬌軀瑟瑟發抖,如風中殘蓮。
雖然都是裝的。
但,外人根本看不出絲毫破綻。
「既然你不識好歹,那本君也不用顧忌東天元君的臉面了。」南華天君冷喝,「依天裁令:罪仙霖澤,雷鞭三十,褫奪其蟠桃採摘仙子之職,永不復用;剝奪其天庭正俸資格三千年;罰入洗仙池,受池水洗髓之苦,滌其戾氣,為期三十六日。」
天令落下,外面很快就來了兩列女天將,押著臉色蒼白的若葉離開殿宇。
若葉依舊裝作被嚇壞的模樣,但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總算離開蟠桃園那個大坑了。』她心中長舒一口氣。
「石拔回去吧,好好準備蟠桃採摘要務。」南華天君神念道。
「是,微臣定不負天君信任!」張逸軒激聲道,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隨後恭敬三磕頭,才起身離開天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