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襲擊我聞人家，小賊，當死！」一玄甲枯瘦老者，高懸九霄，厲聲怒喝，震得八荒動盪、星辰搖曳。
他正是十七脈的太祖——聞人秉德，活了超兩個紀元的究極老怪物，形銷骨立，皮囊如蠟，褶皺滿面如刀削斧鑿，哪怕每日用造化滋養，也浮現點點褐斑。
其身後跟著的十七脈的其他天祖、高祖等等，依次列陣而立。
他們至少都是元君，還有少數天君大能，各個壓迫著寰宇，如古神降臨。
此時，聞人秉德說完，並沒有朝著那十七光年大坑中的黑紅神煞攻去。
反而好整以暇地跟身後的天祖、高祖、長老等等道真，開始了結陣。
他們要結的是一個十分繁複、十分玄奧、十分宏大的戰陣。
集合八十一位道真的力量，封鎖乾坤，逆轉陰陽，鎮殺萬古諸天。
僅僅此戰陣剛剛成形的輪廓，便龐大如天傾，壓塌十幾光年大坑湧出的穢濁，連帶更外圍數十光年尺度的現實，也被這股威壓碾得塌陷下去，如一面被巨錘砸碎的琉璃鏡，碎裂成一片斑駁的馬賽克漿糊，萬法不存。
聞人秉德抬掌緩緩對準下方大坑，嘴中正要厲喝——八十一方鎖龍誅神陣。
撲！
在他下方，一個十七脈的天祖，連帶周圍天穹、現實，驟然四分五裂。 裂縫漆黑得深不見底，邊緣明明穢濁翻湧，卻難擋其中的銳利。
破碎的現實中覆蓋著一層、億億萬萬層模糊，並且在劇烈閃爍——是那個天祖在掙扎，要否定這現實，逆轉自己死亡的結果。
只是，在他四分五裂的裂痕中，黑紅色的修羅神煞，下貫大地、上沖蒼穹，如死神之花綻放。
「這是你們聞人家的傳統嗎，當著我的面蓄大招？」黑紅長發的賴二從那四分五裂的空間中浮現，聲音譏諷道。
「敵襲，是敵襲！」
「八十一方鎖龍誅神陣給我鎮殺！嗯？為何沒有鎮殺？」一身玄甲，身形枯瘦的聞人秉德嘶吼。
「太祖，還要七十個因果時隙，戰陣才結完。」在場最為年輕的高祖——聞人松，白髮披甲，面上皺紋如刀，連忙回應。
「一百七十個因果時隙？為何這麼慢？」聞人秉德吼道。
「太祖，這已經很快了啊！」聞人松吼道。
他們結陣的速度確實很快了，但那是順伐下修的時候。
他們作為聞人家十七脈的各種祖，享受族人尊崇，天庭敬重，什麼時候親自去戰鬥過？
因此，他們根本沒有面對過同級、甚至更高級強者的生死戰鬥經驗。 他們有的只有演練，還是稀少的演練……這才被賴二殺了個措手不及。
在他們還在互相爭執時，賴二沒有停歇。
手掌虛握，修羅神煞化做一把狂暴神刀，朝著周圍的一群老頭狂刀亂砍。
每一刀落下，神煞壓塌萬古，留下一道數光年長的黑紅刀痕，開膛天地，傷口破開維度，邊緣翻湧狂暴的不祥和凶戾，深處看不到底。
一位高祖躲閃不及，被刀芒擦過肩膀。
只聽「嗤啦」一聲，其半邊身子連同十幾件護體極道神兵一同被斬斷，仙血噴涌如泉，灑落長空。
他還來不及慘叫，第二刀已至，將其整個身軀攔腰斬斷。
一瞬之間，三位高祖或天祖級別的道真強者，便被斬殺。
他們的真實掙扎著閃爍了億億萬萬次後，就徹底沉寂，徹底死亡。
其餘七十七祖終於反應過來，不再結陣。
紛紛拿出自己的最強攻擊，朝著賴二殺去。
他們雖然沒有生死戰鬥經驗……但道真的本質在，底蘊沒有丟，迅速反應過來後，便是震天撼地的威能。 而且他們人多，七十七個道真的全力爆發，足夠讓天君湮滅，簡直威不可擋。
賴二感受著毀天滅地的力量，修羅王體在興奮、修羅王血在沸騰。
「殺！」
他毫不猶豫，義無反顧地向前衝殺而去。
隱痕聖體之下，他身形在周圍層疊無數的真實、真基中消失，精確出現在一位元君身後。
那位元君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便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煞從背後襲來。
「不——」
他來不及回頭，只能驚恐地尖叫，拼命催動護體極道神兵，試圖擋住這一刀。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修羅神煞刀劈下，將其劈成密密匝匝的虛影——這是對方在死亡威脅下的掙扎。
但可惜，黑紅刀芒擊穿整個因果層，徹底切開現實，撕裂寰宇，將那位元君連同其周圍的空間一同斬開。
虛空中留下一道數光年長的浩瀚黑淵，仿佛天地被劈開了一道永恆的口子。 砰砰砰···！
殺這個元君時，賴二也被周圍的道真攻擊打中，有神兵，有錨點，也有真基、秘寶等等。
精壯身軀流淌黑紅煞血，他周身力量卻更加恐怖，剎那就砍死最近一元君。
他像是永不停歇的狂戰士，只有更快、更狠的刀，好似要戰鬥到死亡為止。
上百光年外，一座高原之上。
聞人家數脈的太祖、天祖們，聚集在此，俯瞰著下方戰場。
十七脈那裡的幾十光年大地，已經淪為一片混沌黑域。
家族大陣已經垂落兆兆億億神華，散發著真實之感，將那黑域內湧出的渾濁束縛在內。
「十七脈情況有些不對，我們要不要進去看看？」十一脈的天祖，聞人萬書提議。
雖然下方混沌黑域中，無法詳細觀測。
但從中泄露的慘叫和道滅現實碎片，都顯示十七脈死傷慘重。
「不要急，秉德帶上了他們那一脈的真寶，和他們那一脈的所有元君以上的戰力。雖然那賴二兇狠，但也絕不是其對手。」一脈一位高祖——聞人簡道。 「是啊。萬一我們進去，下面都打完了。」六脈一位面容年輕的人妖混血高祖——聞人新羽，自信開口。
其他諸祖也贊同地點點頭，然後繼續觀望。
外界。
南天界深處。
蒼莽大地驟然綻放越來越多的黑紅煞芒，直衝九霄，將天穹撕裂出大片大片漆黑的黑淵，配上陰沉的天氣，好似一下子來到了晚上。
煞芒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在大地上蜿蜒延伸。
所過之處，湮滅那裡的一切，留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煞淵。
一些路過的仙神不慎被這些煞芒擦到，便仙軀破碎，只有靈基瘋狂逃離。
「這是什麼東西？」天穹上，司罰天神——盛凌皺眉俯瞰著這蔓延幾十光年範圍的煞芒。
「這似乎是那賴二天君的力量……」旁邊許知節司罰天神道。
雖然他稱呼賴二為天君，但語氣並無多少崇敬之意，顯然是瞧不起賴二的出身，只當他是暴發戶，等到求聖結束，天階塌陷，賴二遲早要從天君位跌落。
盛凌聽見這話，更加不解：「賴二天君為何在這裡弄出這麼大動靜？」 「你沒發現這裡是哪裡嗎？」許知節意味深長。
「這裡……不就是雲嵐山脈嗎？」盛凌俯瞰了一下下方地界，道。
許知節卻搖搖頭，認真道：「這裡應該就是聞人家地界。」
「這裡是聞人家地界？！」盛凌驚訝開口。
聞人家作為南天界的萬古長青世家，和皇甫、公屠一樣，無人知道他們具體在哪方地界。
據傳是說聞人家的防護大陣非常高級，徹底隔絕天地，若無身份玉牌，一輩子也找不到其具體所在，十分神秘。
「以我等身份，自然知曉聞人家並不在三維，而是在二維的福地中。」許知節意味深長道。
二維世界比三維更靠近宇宙誕生之初，因此那裡的各項環境都是要比三維世界更好。
雖然天庭嚴格來說也不是純三維，而是二點五維。
「如果這裡真是聞人家地界，那賴二天君的力量從這裡泄露，莫非……」盛凌天神冒出一個驚悚的想法。
「沒錯。」許知節接過他的話，「那賴二天君，應該是直接殺進了聞人家地界中……」
盛凌：「……」 由於太過猝不及防，他嘴巴半張著，說不出話來。
直接殺進萬古長青世家的族地？
這是不要命，還是元神瘋了？
「那我們該怎麼辦？」半晌，盛凌才道。
「封鎖這裡，然後趕緊離開這裡。」許知節沉聲道，「我算是知道為何戚霜神君來到這裡，看了這裡一眼，二話不說，轉身就走，只讓我們好好調查。」
這話一出，盛凌臉色劇變。
實際上先前是戚霜神君帶隊，來這裡視察情況的。
結果戚霜神君說天君召喚，轉身就走，留下他們在這裡處理……現在仔細想想，不，不能深想。
他們動作迅速，吩咐下面的天將封鎖這裡，自己率先遠離。
但紙包不住火，圍觀仙神中也有見識廣的，看出了這裡就是聞人家族地入口。
再加上賴二那標誌性的黑紅神煞，許多人都猜到了「賴二殺入聞人家族地」的事實。
一時間，整個南天界再度震動，並且十分期待地關注著這裡，想知道最後的結果。 沒過多久，整個天地劇烈震動，那些撕裂大地的黑紅煞芒，驟然璀璨了十倍不止，將圍觀眾仙嚇得後退億億萬萬里。
而與此同時，聞人家族地，十七脈地界。
破碎的龐大畸變穢濁黑淵中，竟然硬生生被黑紅神煞的煞芒遮蓋了渾濁。
賴二展開數顆恆星般高大的修羅王體，堅硬體魄各處血肉撕裂、心臟裸露，仙血淋漓，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
他似乎到了極限，渾身如烈陽，紅黑神煞蒸發兆兆億億里，像是在蒸發他的生命……
聞人秉德為首的十七脈幾十位元君及之上的道真，雖無生死戰鬥經驗，但相反，他們各種神兵拉滿、仙丹拉滿、秘寶拉滿……區區生死戰鬥經驗的差距，早已不足為重。
但他們還是死了，被賴二一條命殺穿。
代價就是賴二確實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只是，所有生靈死前都是虛弱和腐朽。
而他死亡時，卻是璀璨和此生最強。
戰意不熄，生命不止。
哪怕他真的死了，修羅王體也會接著戰鬥，直到自身湮滅，徹底沉寂。 否則，他是不會停止的。
這簡直比魔還瘋魔。
撲通！
他一步踏出幾十光年寬的混沌黑域，身上流泄的沸騰神煞，瞬間壓塌周遭兆兆億億的空間。
籠罩這裡的護族大陣，被他一腳踢碎。
他立於混沌黑域外的現實，整個聞人家的大地都劇烈震動，沉甸甸的壓迫席捲所有聞人仙族。
十幾個氣勢洶洶阻殺他的元君，在賴二踏出混沌黑域，清晰感受到其身上的暴戾後，嚇得連忙倒退。
賴二掃了那裡一眼，揮手橫抓。
一道橫亘幾十光年的龐大黑紅爪芒，撕爆那十幾個元君，連帶將後方上百光年外的高原，夷為平地。
高原上的其他聞人家諸祖，在高原崩碎後，懸浮在穹宇，一動不動，刺骨寒韻直衝神靈。
賴二目光掃來，他們只感覺被一尊曠世殺神盯上，元神這一刻都凝固了。
因此，當賴二踏破虛空離去時，竟然無一人出手阻擋。 直到他高大的真身形體徹底消失後，過了良久。
六脈那面容年輕的人妖混血高祖——聞人新羽，悔恨道：「可惡，我們剛剛被他騙了。他明明已經到極限了，我們一起動手，肯定能殺了他！」
其他祖沒有接話。
現在說什麼都無法改變他們剛剛被震懾，根本不敢出手的事實。
實際上現在仔細想想，他們家族中還有遠程攻擊的真寶，完全可以遠程攻擊。
只是，他們都被嚇到了，連跟那賴二對抗的想法，都沒有。
「現在怎麼辦？」十一脈天祖，聞人萬書連忙問，「那賴二走了，我們要……怎麼善後？」
他已經不敢說「追殺」了。
以賴二表現出的戰力和兇狠，追殺的代價至少幾十位道真和那件鎮族寶物。
但這是不可能的。
幾十位道真不會願意去送死，那件鎮族寶物也不會用在一個賴二身上。
「立刻派人散播消息，說那賴二試圖潛入我聞人家，被我聞人家護衛發現，將他狠狠教訓一頓後，被他用隱痕聖體逃了。」一脈的太祖——聞人冠群連忙下令。 其他諸祖聞言，都茅塞頓開。
「本來就是他最後使用了卑劣手段，欺騙吾等，否則他早隕落於此。」
其他諸祖紛紛附和。
「我們這樣對外說，會不會惹怒那殺神？」就在這時，聞人萬書有些擔憂地開口。
「我們說的本就是事實，只是被謠言穿得誇張了，那賴二何至於為了此等小事就來送命？」有天祖立馬開口。
「況且，我聞人家又不是好欺負的。但凡他有腦子，就會知道我聞人底蘊未少、諸多底牌未出，今日他能脫身，已是我聞人家慈悲。」另一位太祖道。
其他諸祖也紛紛頷首，旋即迅速散去下達命令。
他們畢竟是萬古世家，底蘊雄厚。
不過下午二時，【賴二潛入聞人家，聞人家的護衛將他打得差點身死，還是靠著陰痕聖體堪堪逃出】的事，便傳遍天界。
許多仙神，晌午還驚嘆於賴二的神威蓋世，聽聞他被聞人家打跑後，立馬覺得他也就那樣。
真正強大蓋世、深不可測的，還是聞人家這等萬古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