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碧綠如翡翠的恢弘大殿內。
自上次家族大會確定求聖方陣後,已經過去一個半地旬月。
今日,家族大會再度舉辦。
但這一次家族大會,並非家主——柳谷齊和諸位長老下令舉辦,而是柳青黛說服家主舉辦的,並且提前十日就發出消息,確保每一個家族高層都到。
「青黛,你說有一件重要的事必須要和家族高層說明,現在人到齊了,可以說了吧。」大腹便便的柳谷齊,欣慰地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女兒。
柳青黛今日身著一件露背淡青長服,布料薄如蟬翼,緊貼玉體,勾勒出妍姿瘦月般的高挑身段。
腰如約素,背若凝脂,每一寸曲線皆在薄紗之下若隱若現,性感妖嬈,令滿座天驕目眩神迷。
她從圓桌上站起,環顧龐大圓桌周圍的柳家天驕、長老。
然後薄唇微勾,一個閃身來到龐大圓桌中央,朝著殿門的方向,就這樣雙膝一彎,匍匐跪了下去。
「賤妾柳青黛,恭迎玄蠍天君!」
她聲音如珠落玉盤落下後,一道桀桀怪笑映破殿門,炸裂在眾人耳畔。
虛空如幕,驟然模糊。 一道扭曲虛幻的長尾巨蠍黑影,自模糊中緩緩踏出,化作一白殼覆面之蠍族男子。
凸臉,雙眼碧綠如磷火,身著繁複花紋星袍。
天君的壓迫籠罩整個翡翠大殿,現實斑駁、瓦解。
柳谷齊與數位長老駭然起身,大腹便便的身軀微微顫抖,茫然望向那白面蠍族,聲音發顫:「天君,您、您……要做什麼?」
「屠你柳家。」玄蠍天君淡淡道。
「為何?」柳谷齊聞言,第一反應不是憤怒和反抗,而是哀求的茫然。
其他柳家青年才俊、長老等,也不約而同露出哀求的茫然。
玄蠍天君沒有回答,只是嘴角掛著淡笑。
與此同時,整個柳家地界響起滔天慘叫聲。
「啊啊啊···!」
「家主,敵襲!救命!」
「不要吃我……」 柳家廣袤地界,處處都是慘叫,血光迸濺,染透半壁天穹。
一處閣樓頂,正在舉辦小宴的柳家子弟,忽然被虛空中撲閃而來的蠍族妖仙攻擊,仙血漫天。
蠍族妖仙頭部已經化作一張張鋸齒口器,一口一個、半個,將那些柳家子弟囫圇吞噬,連殘肢都不曾留下,唯有金色仙血濺滿樓台,汩汩流淌。
宴上翩翩起舞的仙娥,倒未被吞噬,但也被嚇得癱軟在地,瑟瑟發抖,淚如雨下。
有蠍族妖仙探手一抓,將她們塞入口袋空間;
亦有當場被按倒在地,慘遭姦污者,哭喊聲淹沒在屠殺的喧囂之中。
也有蠍族妖仙來到柳家仙族的一座鎮子上,大口張開,猛然一吸,便將鎮子上萬柳家仙族吞噬、煉化。
這樣的煉食吞噬發生在柳家廣袤地界的各個地方,慘叫聲震天動地,連天穹都染上了一層血色。
當然,也有零星戰鬥的動靜,但都是柳家仙族被蠍族妖仙打得渾身仙血淋漓。
這並非是柳家仙族弱。
紙面修為上,柳家仙族並不弱。
只是,蠍族太暴戾了。 太兇殘了。
這種見人就殺光、屠盡、煉化的殘酷手段,狠狠震懾到了柳家數百萬養尊處優的仙族人。
「誰敢在我柳家撒野!」xn
驀地,柳家地界深處,數道蒼老之聲貫徹天穹,聲浪滾滾,如天雷炸響,震得虛空都在顫抖。
柳家僅有的幾位元君老祖,自祖地深處踏出,目光凝視那些如洪流般的蠍族大軍。
但他們剛剛現身,便被四位蠍族道真截殺。
雙方在天穹大戰,萬法如沸,現實塌陷成畸變黑淵,穢濁湧出,如淵如獄。
···
翡翠大殿中。
嘔嘔···!
一眾柳家天驕、高層、長老,陡覺仙基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如萬蟻噬骨,紛紛從座椅上跌坐下來,面色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
「這是……毒?!」收回神念的柳家家主——柳谷齊,駭然看向玄蠍天君,「天君,你給我們下毒?」 「咯咯~」玄蠍天君沒有說話,跪在碧玉圓桌上的柳青黛,用冷傲的目光掃過中毒的柳谷齊、其他長老、青年才俊,「這毒可不是天君下的,而是我下的。」
她說著,語氣充滿自豪。
旋即褪去自己的外裳、外裙,只留下一點胸衣、薄紗裙袂。
飛到玄蠍天君面前,如小狗般夾腿跪著:「主人,你滿意賤婢獻上的禮物嗎?」
啪!
玄蠍天君一腳將柳青黛踢到一旁,那架勢就像是在踢自己不聽話的狗一樣。
「不要擋在本君前方。」他聲音冷酷。
「是,主人。」柳青黛被踢得撞斷殿內一根玉柱,全身劇痛,但臉上只有幸福,討好地飛回玄蠍天君身邊跪著。
這一幕看得下方的柳家天驕,瞪大眼睛,滿是難以置信、震驚。
柳青黛可是他們柳家天驕中的第一人,平日裡對待任何人,哪怕是外界真君,都是一副氣若凌雲的超然姿態,比高山雪蓮還要難以接近,還要讓人自慚形穢。
但現在,在那蠍族天君老頭面前……卻連一個最下賤的女奴都不如。
霎那間,柳家天驕中,數十暗戀柳青黛的男子,紛紛痛心嘔血,心如刀絞。 他們捂胸跌坐,面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痛楚。
但即便如此,他們眼中也無半分恨意,對玄蠍天君的恨意。
只有痛心,只有自艾自憐。
「青黛,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家主——柳谷齊,嘴角流出黑污道毒仙血,指著柳青黛,厲聲質問。
柳青黛面對父親的指責,理所當然道:「父親,我只是做了任何一個金仙女仙都會做的事而已。」
說話間,下方碧玉圓桌中,幾十個女仙,不再裝作中毒,飛起身。
外裳、外裙落下,只著胸衣、薄紗裙袂,來到玄蠍天君身後跪著。
她們竟然,都已經背叛了。
此時,她們雖然跪著,但目光掃過下方的家族天驕、長老、家主等等,目光毫無憐憫,只有冷漠和自豪。
「賤人!」下方,堪堪穩住道毒的柳補拙,踉蹌起身,指著柳青黛和其身後背叛的女仙,怒罵,「家族待你們不薄,你們竟然勾結妖族,襲擊家族,你們還有一點點良心嗎?」
話音落下,在場柳家人都看向這個精瘦銅肌青年。
幾息後才想起,此人就是上次家族大會上,暴露自身殘暴野蠻本性的柳補拙。 身著綠肚兜的溫雅女子——柳萍,雖是跪姿,但看向柳補拙的眼神充滿冷蔑:
「這個腐朽的父權家族,重男輕女,對我們只有利用,沒有尊重。我們將拋棄身上腐朽的過去,奔向文明!」
「重男輕女?」柳補拙聞言都笑了,指著她們道,「家族一共兩百天驕,而你們足足超過六成,這還叫重男輕女?」
「那為何家主從來不是女仙?長老中也只有一位女仙?」柳萍反唇相譏。
柳補拙愣了愣,道:「那不是因為你們未到道真嗎?未到道真,憑什麼當族長、當長老?」
「我們女仙在天仙這麼多人,但卻鮮少到道真,這不就是家族偏心、壓迫我們的結果?」柳萍道。
「你……」柳補拙一噎,想要開口反駁,就被柳萍再度打斷。
「你也不必強詞奪理了。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證明父權對我們女仙的壓迫。」她冷笑道,「不過,這些都是過去了。從今日起,我們將徹底洗脫身上柳家的痕跡。」
「天君大人許諾我們,只要獻上這個迂腐的家族,我們就能嫁給蠍族天驕英雄,成為偉大的蠍族的一份子。」柳家女天仙——柳景衣接過話,眼中滿是憧憬。
「沒錯,我們之後會嫁給偉大的蠍族,從此之後,跟你們迂腐、落後的柳家,沒有絲毫關係。」嬌小的柳小詩也附和道,聲音清脆。
其他背叛的女仙也紛紛露出憧憬之色。
而柳補拙只有深深的憤怒,恨不得衝上去撕碎她們。 其他人倒是複雜、沉默……不一而足。
「青黛,還有柳萍、柳景衣、柳小詩……你們、你們糊塗啊!」半晌,家主——柳谷齊大腹便便的身軀,仰頭痛惜。
「柳谷齊,事到如今,你還想用區區血緣聯繫來利用我?」柳青黛面露冷笑。
大腹便便的柳谷齊沒有回答,而是轉身,朝著一側的虛空跪下:「恭迎鱷吞日天君!」
嘩啦啦~~!
他前方的虛空破滅,一道魁梧鱷族身影大步踏出。
現實坍縮,化作一尊三米高的鱷族老者,鱗甲灰白,目光如炬,渾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凶威。
柳青黛看見這一幕,從容、即將脫離腐朽家族的神情統統僵住。
呆呆看向那魁梧蓋世的鱷族天君,以及匍匐在鱷族天君腳下的父親。
「天君大人,家族出現變故,只能提前聯繫您。」柳谷齊臉上露出諂媚的笑,「雖然提前了,但小人誠意沒變,這家族現在就獻給偉大的鱷族!」
「你做得很好。」鱷吞日看向柳谷齊,淡淡道,「事成之後,本座會許你我鱷族奴界一方的主管之位。」
「謝謝主上!謝謝主上!奴才定當萬死不辭!」柳谷齊激動地連連磕頭,臉上露出興奮、討好的笑。 同時,他身後的柳家數十位長老,也忍著道毒,爬到鱷吞日腳邊跪下。
顯然他們都早已投靠了鱷族。
還跪在玄蠍腳邊的柳青黛看見這一幕後,徹底愣住了。
父親、父親……他竟然也奔向了文明?!!
一時間,她心中湧起一股憤怒。
「父親,你怎麼能背叛家族?」她厲聲質問,「你是柳家家主,你怎麼能背叛家主?!」
「女兒,你在說什麼?」柳谷齊皺眉,「為父只是做了任何一個家主都會做的事,況且,柳家腐朽,在這場大爭之世毫無勝算,只有投靠偉大的鱷族,才能保留家族的一絲火種。」
而那火種……自然就是老夫自己啦。
老夫做了鱷族奴界總管,有的女仙美妾,雖然都是被玩過的,但是也能生育延續柳家血脈。
老夫一人,便是一族。
「不!」柳青黛嘶吼,「你不能背叛家族……」
「拜見蛇靈天君!」xn 她話音未落,柳家青年才俊中,一大片男仙跪地,朝著殿宇另一側的虛空跪拜。
那裡的現實模糊,一個深綠蛇尾的老嫗天君,下身的蛇軀扭動,在虛幻與現實中爬行,來到殿宇。
顯然,殿宇中的大片青年男仙,都投靠了蛇族。
柳青黛看著又冒出來的蛇族天君,到了嘴邊的呵斥父親的話,卡在那裡。
她整個人有些茫然、迷離。
身後其她上百柳家女仙也同樣如此。
為什麼大家都在奔向文明啊??
玄蠍天君的臉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從剛剛鱷吞日出現後,他臉色都沉了下來。
如今,又多了個蛇靈老太婆,他臉色沉到谷底。
而且,隨著這兩個傢伙現身,鱷族大軍和蛇族大軍也已經侵入柳家地界,開始跟他蠍族大軍爭搶血食……真是可惡至極!
「沒想到兩位也打起了這柳家的主意。」玄蠍天君掃過鱷吞日和蛇靈老嫗。 「哼,老子就說你們蠍族這幾日鬼鬼祟祟,沒想到是想吃獨食。」鱷吞日冷笑,「既然被我發現,那這獨食,我要一半。」
「咱們三大妖族同氣連枝,何不坐下商量一番。」蛇靈老嫗露出笑靨,深綠蛇尾邊長、變粗,將那些柳家青年天驕圈起來,「對了,玄蠍,我這些小男友的道毒,解一下。」
玄蠍天君聞言,沒有拒絕,揮手間,現實閃爍。
那些青年天驕頓覺仙基中的劇痛一消。
這一幕讓其他中毒的柳家家主、長老羨慕不已,用希冀的眼神看向鱷吞日。
卻見鱷吞日根本沒有表示,他們也不敢說話。
隨後,三族天君坐在碧玉圓桌三角,真就開始討論起如何瓜分柳家。
隆隆隆~!
也就這時,外邊天穹上的戰鬥結束了。
噗噗噗噗!
蠍族四位元君身形浮現,隨手將四具柳家老祖的屍體扔在殿中。
實際上,這只是四位道真屍體的殘片,真正的屍體早已被他們煉食吞噬。 柳家眾人掃了一眼這四位老祖的屍體,都默默退遠些,積極撇開關係。
「我蠍族要五成,餘下五成你們分。因為柳家的元君老祖,都是我蠍族殺掉的!」玄蠍天君指著那四具柳家老祖屍體,連忙道。
「放屁!」鱷吞日獰笑,「當本君是傻子嗎,這四個老東西分明一開始就跪地求饒了,是你們蠍族無能,殺四個求饒的廢物,都要花這麼久!」
他也是天君,天穹上的道真大戰的真相,自然瞞不過他的眼睛。
人族懦弱如豬狗,他們鱷族吞噬那麼多的人族世家地界,就沒碰到過抵抗,只有逃跑和求饒。
這柳家自然也是如此,只是一群更加肥的豬狗罷了。
玄蠍天君見自己的心思被拆穿,也不找補,反正他也只是拖延時間。
只要自己將鱷吞日拖在這裡,以他蠍族的速度、潛行,足夠在外面的血食爭奪中占優。
鱷吞日、蛇靈也知道這點,但也不在意。
老祖帶頭,領族人四處征伐,能吃到多少就看下面族人的本事,總不能真讓老祖把肉煎好了餵到族人嘴裡吧?
他妖族,不養廢物。
「你們該死!我跟你們拼了!」忽然,柳補拙積累到現在的最後一擊,轟然爆發。 體內那顆明戰不滅心發出璀璨神華,將自身的青陽道則催動到極限,化作恆向光刺,朝著玄蠍天君衝去,儼然一副自爆的架勢。
玄蠍、鱷吞日、蛇靈,三位天君,沒有朝他那裡看一眼。
一個天仙而已,哪怕天君站著讓他殺,他都殺不死。
而現實則更加絕望,柳補拙拼盡一切,逐漸靠近玄蠍後,青陽道則驟然黯淡,自己生機、存在也開始破滅。
一切只因現實只有經過玄蠍天君的允許,才會發生。
柳補拙的自爆式襲殺,顯然不可能經過天君的允許。
所以,他的攻擊不可能發生,連帶他自身存在都受到現實反噬,要抹殺他。
「這就是……道真。」
柳補拙一顆心神沉入深不見底的深淵,久違地感受到了凡人時的窒息、無力。
咔嚓嚓嚓···!
就在柳補拙感覺自己就要道消時,數顆金點忽然出現在自己周圍。
這些金點組成一個星座狀的翠綠柳條,他好似一下子看到了一片正在誕生的宇宙。 然後……就神念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只是隱約間聽見:
「……哦,是柳家那個元君巔峰的太上長老和兩個跟班,你們要選誰當你們的主……賤畜!你們竟然自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