鱷食草、穆青瓷、寒吉以及段天月四人齊齊駭然。
雙目一瞬不瞬凝望著那白髮男子。
細看之下。
對方身形欣長,氣若清華,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磊落感。
確實很像面對聖尊的感覺。
「真是東冥聖尊?」四人心頭不約而同沉了下去。
白髮英俊男子,雙目漠然。
淡淡掃過四人,便將視線移向天門。
仿佛他們不過是路旁幾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咔嚓嚓嚓~~!
天門的裂縫已經變成猙獰裂口。
那個深紅肉瘤巨嬰。 已經硬擠了進來。
撲通!
巨嬰砸在冥澈水面,掀起一圈巨浪。
浪頭朝四面八方奔涌,鱷食草、穆青瓷與寒吉三人被那巨浪一拍。
身形如斷線紙鳶般飛拋出去。
在冥澈水面上翻滾數圈才止住身形。
遠處的段天月倒是沒被掀飛,但也在一道道拱起翻湧的水浪上艱難維持身形。
銀色錦衣被冥水打濕,紮成團髻的青絲摔落成及腰瀑發,錦衣緊貼纖細身子,顯露出高挑纖曼的線條。
而她的雙目。
卻死死盯著那強行擠入始光照耀之境的肉瘤巨嬰。
好似在思考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但讓她更加詫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肉瘤巨嬰進來後,在天門的缺口留下大片粘稠深紅的肉壁,形成了一個血肉通道。
密集流光從中鑽出。
化作一道道天君身形。
段天月目光一凝,認出了那些人的身份:
西天界萬古尹家的家主尹道齊,以及尹家的太祖、天祖、高祖等等,足足兩百多人。
尹家那十個聖選者中,也出現了六個。
如尹長春、尹爾賽、尹爾泰、尹言闕、尹戰、尹墨。
她盯著這些人,不動聲色沉入冥澈水面之下,掩藏自身存在。
遠處。被巨浪掀遠的鱷食草傀儡中的若葉意識,看見尹長春等人,心中思忖:
「他們明明掉下天階,怎麼還活著?」
想了想,旋即恍然: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是了,那肉瘤巨嬰是東冥聖尊轉世,而尹家本來就是東冥聖尊的家族,尹家聖選者掉下天階,應該就是被肉瘤巨嬰救了。」
接著,若葉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不是說天門只能進九人嗎,怎麼現在進來這麼多人?」
她不動聲色注視著,想知道尹家的人要做什麼。
而她左邊數千萬個境界距離外。
穆青瓷滿頭冥澈水漬,仰頭對著白髮英俊男子喝道:
「原來如此,你果然不是東冥聖尊!
如果你是東冥聖尊,那麼絕不會使用霸占位子的方式阻止我們和始光共鳴。
如果你是東冥聖尊,那麼剛才就直接殺掉我們了。
但你沒有。
因為你做不到。
你無法撼動命運。」
嘭! 她話音剛落,一股沛然莫御的重壓轟然落下。
將她狠狠打入冥澈水面之下。
掀起的巨浪呈環形朝周圍擴散。
鱷食草與寒吉再度被拍飛。
但同時,他們也確定了:
那個白髮男子,雖然看著像聖,但確實不是聖。
「……難道是傳說中的始曦化身!」寒吉穩住身形,脫口而出。
「始曦化身是什麼?」鱷食草問道。
寒吉本來不想回答,但想到鱷食草先前提醒自己始光已經被占。
他道:「……簡單來說,將始光看做一個仙,聖曦就是仙血,而始曦則是仙髓。」
鱷食草傀儡中的若葉意識聞言,恍然:「原來是這樣~!」
這解釋比顧玄清的解釋要好得多,她腦瓜秒懂。 而前方遙遠處。
尹家諸祖環形盤坐,組成一個繁複大陣。
大陣圍著肉瘤巨嬰,以及一個背生銀翼的女子。
女子昏迷不醒,腹部高高隆起,將寬鬆天衣撐得繃如滿月。
而她腹部,時刻擴散出一圈幽藍漣漪。
漣漪中有鯤鵬翻騰,神凰展翅,無數彩鯉神獸爭相歡呼游弋,異象紛呈。
「那是聖尊轉世!」若葉通過鱷食草傀儡看見這一幕,心中不由出聲。
不怪她這麼想。
那銀翼族女子腹部。
簡直太像聖尊轉世了。
此時。
肉瘤巨嬰一步一步爬向銀翼女子,嘴中含恨低語: 「……蒼和暗算了我,讓我的轉生在一個卑微仙娥腹中。
我本該轉生在那個霖澤仙子腹中。
有那樣人族最優秀的母體孕育。
我哪怕是妖族混血種。
也絕不會如此污濁和畸形。」
他在轉世的時候,撥動過命運。
確保人族最美、最精華的女仙會被妖族玷污、懷孕。
而懷的那個孩子就是自己。
只有人族最美、最精華的母體。
才能最大程度除去自身妖族穢血的污染。
甚至還能繼承母體強大的天賦和資質。
而他被剖腹出世,感知掃過大因果。 知道人族最美、最精華的女仙就是霖澤仙子。
所以才會認為自己應該是霖澤仙子的孩子。
「老祖,您受苦了。」
周圍盤坐的尹家家主、鴻祖、太祖、天祖聽見始祖之言,紛紛哽咽難言。
肉瘤巨嬰環視了一下周圍的尹家諸祖,繼續道:
「……蒼和賊人,從【冥一】始光中抽出始曦,製造出這個能以假亂真的轉世胎,來欺騙你們。」
尹家諸祖各個悲淚滾流,如鯁在喉。
此時,肉瘤巨嬰已爬至銀翼女子上方,低頭凝視著對方腹部,目光如炬:
「……若我現在這副樣子去共鳴始光,毫無成功可能。必須徹底脫胎換骨一次,而這始曦,正好算成全了我。」
「開始吧。」
他看向穹宇中的白髮英俊男子,也就是自己前世留下的始曦化身。
對方朝他頷首,便閃身來到銀翼女子面前。 抬手沒入其腹部,緩緩抽出其中的東冥始曦。
抽出完後,他又將己身的東冥始曦置換回去。
他的身形也從虛幻,重新變得凝實。
完成這一切後,他回到穹宇,為本體護法。
兩百多位尹家諸祖組成的神秘陣法,嗡嚶一聲,驟然激發。
無數純白絲線纏著銀翼女子的雙臂、雙腳,將其抬起。
旋即,更多的絲線湧向她的腹部,撕開血肉,絲線化肉,編織肉壁……轉瞬,將銀翼女子腹部擴大成一個巨大的純白繭球。
肉瘤巨嬰向前撲去,一頭栽進那繭球之中。
純白繭球被逐漸染紅。
「啊啊啊啊——!」
頃刻,本來昏迷不醒的銀翼女子發出悽厲慘叫。
雙目暴凸,牙齒咬碎,四肢狂掙。 卻被純白絲線死死纏住,動彈不得。
銀翼女子慘叫數聲後,再度昏迷,又接著被疼醒……循環往復。
純白繭球的紅越來越深,越來越腥,越來越穢。
「還不夠,我需要血。」猩紅繭球中,傳出一道低沉威嚴聲音。
「始祖,我來。」尹家的六個聖選者中,尹爾泰站出來道。
來到猩紅繭球前,任由繭球裂開一道縫隙,將自己拉入其中。
「還不夠……」
始祖的聲音再度傳來。
剩下的五位聖選者。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旋即不約而同轉身,撲到天門,扎進天門裂縫中,逃走了。
現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這群叛徒!」xn
數祖破口大罵。
「還不夠。」猩紅繭球再度傳出聲音。
尹家諸祖聞聲,互相對視一眼。
然後不約而同看向一百多位高祖。
高祖在一眾天祖、太祖、鴻祖面前,就是最下位。
一百多位高祖臉色慘白,咬咬牙後。
只得走向猩紅繭球,任由繭球吞噬。
高祖吞完後,又吞了十幾位天祖。
繭球才徹底平息下來。
只是少了將近一半的人後,維持繭球大陣,變得困難許多。
剩餘的諸祖各個額頭沁出細密冷汗,卻無人敢出聲抱怨。 過了許久。
喀嚓!
深紅繭球裂開一道縫隙。
一個白髮清澈少年從中走出。
他身形欣長而清華,面容儀表堂堂,透著飄然磊落。
「始祖,您成功了?」尹道齊家主看向少年,恭敬而急切地問道。
「始曦洗掉了我身上的穢濁。」白髮清澈少年——東冥轉世開口,聲音帶稚,卻透著滄桑。
他使用的始曦,不是銀翼女子腹中那道。
而是始曦化身那道。
這種涉及求聖的關鍵步驟。
只有他自己的後手,才可信。
尹道齊家主聽了這話,與諸祖紛紛頷首,面露激動之色。 始祖,終於要歸位了。
思及此,他們的餘光瞥了一眼始祖身後那開膛破肚的銀翼族女子。
女子徹底昏死過去。
腹部依舊和猩穢紅繭相連,裡面流淌著滲人的穢濁。
似乎是將始祖身上的穢濁吸了過去。
如果不是這裡是始光照耀之境。
她早已死去。
「我現在就要歸位。」
東冥轉世少年抬眸,與上空的白髮英俊男子對視。
對方頷首,斷開了跟【冥一】始光的共鳴。
東冥轉世少年開始極致升華,化作一抹無瑕無垢的冥華,衝上高初穹宇。
咚咚~~! 隨著他衝上高初穹宇。
穹宇迅速變得明亮。
這是【冥一】始光在回應他的呼喚。
但緊接著。
另一道升華之光也從遠處衝上高初穹宇。
是段天月。
她剛剛一直沉在水下,降低自身存在感。
就是等待這一刻,等待東冥始曦化身放開與【冥一】始光的共鳴。
而她的極致升華極為恐怖。
一瞬間就追到了始祖差不多的高度。
她畢竟是以十大冥極神水鑄就冥極靈神。
還融合了公屠家那縷東冥聖曦。 加之無相蟒族的諸多血脈天賦、公屠家全部古經、資源……底蘊雄厚得不講道理。
下方尹家諸祖看見這一幕都臉色劇變。
想要阻止。
但從這裡向上移動的任何一段境界距離,都要升華自身。
他們雖然是天君。
可論升華的品質。
根本無法跟段天月和始祖相提並論。
換句話說,他們向上移動千個境界距離就會燃盡。
連段天月的背影都碰不到。
下方冥澈無垠水面某處。
寒吉、穆青瓷神情複雜地望向穹宇,看著兩人鹿死誰手。
「你在找死——!」 穹宇中,白髮英俊男子,也就是東冥聖尊的始曦化身大怒。
抬手間,一道恢弘的無暇冥光顯露冰山一角。
壓得穹宇震顫,無垠冥澈水面下陷。
就要斬向段天月。
卻被另一隻淡得如褪墨的手掌抓住了。
他掌心那顯露冰山一角的龐大無暇冥光,雖然面對聖位以下,恐怖如斯。
但面對蒼和聖尊的手掌,卻被壓製得無法動彈。
「蒼和,是你——!」東冥始曦化身看見身側的蒼和聖尊,清華氣度瞬破,面上怒意如火山噴薄。
「你害我的轉世被那些螻蟻抽乾本源、奪盡造化,還在那個銀翼族女子腹中偽造我的轉世,阻止我的後輩找到我。我不曾得罪於你,你為何要如此害我?」他厲聲質問。
在肉瘤巨嬰進入天門後,他就已經和本體共享記憶、認知。
而本體雖然被剝奪一切造化、本源,甚至還被剖腹丟下魔淵。
但出世之後,觀測大因果。 就基本將自己的遭遇看透得七七八八。
以他曾經東冥聖尊的眼界,自然看得出,自己的轉世遭遇的那一切劫難。
都是蒼和聖尊在背後默許、促成,甚至是直接下手。
蒼和聖尊聽著東冥始曦化身的質問,淡然不語,面上毫無波瀾。
「不說話,也就是默認聽從紫霄的命令了。」東冥始曦化身瞭然道。
「東冥。」蒼和聖尊終於開口,「按照誓約,你在始光照耀之境留下始曦化身,已經是違背誓約。
如果你還動手阻止其他求聖者,更是對誓約的徹底違背。
這樣的你,就算歸位成功,也永遠無法【合一】。」
「住口!這傢伙還好意思跟我說誓約。」東冥始曦化身怒喝,「誓約是每一個聖尊對各自始光起誓:不得以任何手段、任何形式干預彼此轉世歸位。」
說罷,他冷冷凝視著蒼和聖尊:
「你為了執行紫霄的命令,不惜違背對始光的誓約,自斷道途。
你還真是一條好狗啊!」 東冥始曦化身罵他是狗。
蒼和聖尊也不生氣,眉眼間甚至沒有一絲波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抓著始曦化身手臂的那隻手掌,力道不增不減,宛如亘古。
東冥始曦化身見他不應,繼續道:
「紫霄就是一個小人,他騙了我。
他說這一世的東冥聖位人選,必須是一個混血雜種。
讓一個混血雜種登上聖位,才能彰顯他【紫一】融己為眾生的道途。
因此我才不惜要轉生成一個人、妖兩族混血雜種。
我已經做到了這個地步。
可他還是騙了我。
我尚且如此,而你呢?」
東冥始曦化身說罷,死死盯著蒼和聖尊,發出最後的靈魂質問: 「你做他的狗,而他,已經在背後磨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