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維度
當日入夜。
若葉意識降臨白鳥淨傀儡分身快快樂樂回家的時候，天空下起了小雨。
密密麻麻的雨簾掛滿天空，繁華市中心五彩斑斕的霓虹燈光頓時活了起來，宛如一團團緩緩蠕動的彩色史萊姆。
街道上剛剛才開啟沒一會兒的全息投影，也受到水汽影響，畫面失真，像是雪花點的老電視。
路邊的行人也穿得多了起來，十月的第一場雨，雨滴冰涼，散發著淡淡的寒意。
涉川市·地竹町。
這是一處在地圖上找不到的町區，即使是在涉川市生活了幾十年的本地人，也從未聽說過這個町區。
但它確實是涉川市的町區。
這裡有一座巨大無比的莊園，占地面積跟若葉之前所在宮城百花學院一樣大，而裡面的布局，假山怪石，小橋流水，樓台亭閣，飛檐翹角，古色古香。
只不過這裡鬱鬱蔥蔥的植被，並非普通植物，都是原始的雨林植被。
百年巨榕如尋常垂柳遍布偌大園林各處，上面附生蘭的茂密藤蔓，沿著樹幹垂下，從幾米到幾十米不等，生生不息，延綿不斷。
也有鹿角王蕨的紫色、藍色、青色三色帶狀葉片，絢爛多彩，從百年巨榕的樹枝上飄然垂落。如同吊著的萬千海帶，細雨如絲，打在上面，發出聲響。
隨意走在其中的小徑上，就能看見直徑一米多的白肉魔芋茁壯生長，怪異的外形，像是外星植物。
地面的草坪上，也是各種蘑菇、苔蘚、附生厥等各種肉嘟嘟的植被，簇擁成堆，茂盛繁密。
穿過一座木橋，下面的清澈溪流中，游過一隻半米長的錦鯉，錦鯉頭部寄生著一種發光的水母，幽幽微光在黑暗的溪流中，宛如穿梭在星河中的巨獸，幽深、神秘。
在那溪流盡頭的池塘里，凸起幾塊磐石，上面附著厚厚的苔蘚地衣，發著幽幽淡色綠光，還隨看雨滴明暗交替，無比奇異。
池塘邊，大片巢厥挺翹的狀葉片隨著夜風飄舞，飄進了一座巍峨宮殿的外圍廊道上。
那廊道中，穿看白大褂的日下部身後跟看兩個天裝軍，走在一個黑色和服女子身後。
五六米寬的廊道上，頂部是附看一種發光的真菌，光亮不足，廊道內也顯得有些昏暗日下部一邊走，一邊扶著厚邊框眼鏡，左右環顧這座看似優美，但卻有些詭異的園林。
這一群瘋女人在自己住的地方，弄來這麼多的附生植物-無法理解的審美。」他低喃了一句。
晾了他足足十天，千早家終於同意了他的拜訪請求，全然沒有一點對他這個帝都特使的尊重。
而這，已經是好的了。
另一家蒼梧，連個回信都沒有。
思索間，他已經跟著前面的黑髮和服女人，進入了宮殿側門。
宮殿裡的地面都是竹質榻榻米，天花板依舊是那些真菌光源，走進這裡，日下部竟然感覺有些冷。
「諸位在這裡稍等，我家大人過會兒就來。」黑色和服女子道。
「嗯。」日下部點點頭，面對對方這種明目張胆的怠慢，沒有任何計較。
倒不是他為人不拘小節，而是知道自己計較也沒用。
千早和蒼梧兩家掌控涉川市的魔法少女戒律系統，兩個家族都是女人當權，
但凡掌權的女人，那種飄上九天之上之上的傲慢，根本不會在乎得罪他這個皇庭特使的後果，哪怕這後果她們承受不起，但人家依舊不care。
這無法用邏輯說通，但就是事實。
別問他是怎麼知道的，這都是他的血的教訓，壓不住，根本壓不住。
日下部跪坐在這偌大的長條形房間裡，靜靜等待，也沒有侍女上茶之類的。
兩個天裝軍也默默站在身後，不發一言。
時間漸漸流逝，靜謐的偌大房間裡，只有外面細雨打在芭蕉葉、豬籠草、積水鳳梨等葉片上的浙浙聲。
沙~！
終於，在日下部以為對方放自己鴿子的時候，空氣中飄來一股非常獨特的香味，像是融合了上萬種香料的香氣。
一個穿著華麗和服的成熟美婦，從屋子最前面的屏風後面走出。
她身後跟著六個短髮侍女，姑且叫侍女吧，因為她們身上的和服是粉色的樣式。
日下部看向那美婦，似乎三十歲左右，明艷瓜子臉，箭眉杏眼，雙唇紅潤飽滿，身材娜挺翹，氣場自信強大。
「夫人，您就是千早家的家主？」日下部直接開口。
「家主有事不能來了，我是千早家嫡脈三長老，特使有什麼事就直接說吧。」千早棧由利坐在前方主座的寬墊子上，朝著日下部微微警了一眼。
「三長老可知這些天，在涉川市犯下多處大罪的黑劍士？」日下部問道。
「什麼黑劍士、白劍士，我們怎麼會知道。」千早棧由利眉，「如果特使想問暴徒、叛軍什麼的，應該去問城防軍。」
日下部靜靜等對方說完，才繼續道：「我研究過這個黑劍士的力量來源，發現他的力量來自魔法少—.
「又是這個？」千早棧由利眼裡凌厲起來，「我跟你們說過多少次，魔法少女有戒律在身，不可能出現問題，你們這些人還要我們說多少次？」
「夫人，請你先看看這份分析數據，再下判斷。」日下部說著，從懷裡拿出一個精密的數據盤，示意千早棧由利拿過去看看。
千早棧由利聞言，眼裡的凌厲不減，給了身邊一個短髮侍女一個眼神。
那侍女當即躬身行了一禮，才著腳尖走到下方日下部面前，接過那個數據盤。
日下部近距離看著這個侍女，才發現對方的特殊之處。
對方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應該是從胚胎時期就開始干涉，沒有生殖系統的中性人，所以給他的感覺才這麼怪。
那侍女拿看數據盤迴到了千早棧由利面前。
千早棧由利揮揮手，那侍女會意，將數據盤插進了自己脖子的數據接口，並通過她的電子眼，在房間裡的半空中全息投影出來。
裡面的內容不僅有視頻，也有各種檢驗分析，千早棧由利速度飛快地看完，然後質問日下部：「你的數據是偽造的。」
「呢，為什麼？」日下部愣住了，道。
「列空級，對應四級、五級戰力。所以每一個列空級，都是魔法少女戒律重點關注的對象，而這一年來，整個涉川市除了原有的列空級中，有幾個突破小境界，沒有任何新晉的列空級。這些原本的列空級中，沒有任何一個是你這些資料上的能量頻率。」千早棧由利斬釘截鐵道。
「就沒有例外？比如漏掉了什麼～」日下部追問道。
「沒有！」千早棧由利不耐煩道，「不可能漏掉什麼！你也是從帝都皇家科學院出來的，難道還不知道主體迷界是什麼嗎？」
「呢，在下自然知道的。」日下部扶了扶眼鏡，「迷界也就是—冥界，亡靈的世界，意識決定的世界，地獄，奈落等等。
傳聞中關於它的記載早在太古時期，就有一些失落文明冥冥之中感應到它。
然後直到近古代時期，人類研究宇宙自然常數時，發現了大數定理。
世界上最快的速度，也就是光速，與普朗克速度的比值，等於10的40次方：
世界上最大的尺寸，也就是宇宙本身，與最小的尺寸也就是原子的尺寸的比值，同樣是10的40次方；
世界上最大的力，也就是束縛原子核中質子、中子等的強核力，與最小的力也就是引力的比值，還是10的40次方；
世界上最大的質能，也就是宇宙所有質能，比最小的質能，也就是電子的質能依舊是10的40次方。
那時候的人類還不知道大數定理的本質。
直到我們這個時代，人類第一次在普朗克尺度上壓縮光量子，在光量子湮滅的那無限小的時刻，觀測到了這個比『最小還小』的世界。
人類這才知道：10的40次方就是維度的界限。
此前人類關於冥界的想法全部錯了。
冥界不在另一個時空，也不在另一個宇宙-—-而是在那10的40次方的另一頭。
這並不是說冥界就在一個原子裡，因為冥界的小超越了這個世界「小」的概念，它只是在10的40次方的另一頭，並不是比這個世界小10的40次方倍。
」
「你知道得這麼清楚，那麼就應該知道，能跨過這層維度界限的存在。除了冥界顯化的迷界，就只有另一種。」千早棧由利接著道。
「迷界禁忌！」日下部扶了扶眼鏡，「現有所有魔法少女的力量，都是因為最初三位承載了迷界禁忌的原初魔法少女，擴充了現實世界的場，才讓魔法少女因子、魔力等等這些能量，可以在這個世界上具現。夫人也因此才覺得，不可能有魔法少女能繞過戒律系統吧？」
「難道不是嗎？」千早棧由利理所當然道。
日下部聞言，無聲地嘆了口氣，繼續道：「這是之前幾百年來的研究結果而已，並不是定律、定理一樣的東西，說得難聽點，我們對迷界的研究根本就是一無所知——」
「你是來故意找茬的嗎？」千早棧由利打斷日下部的話，冷聲道。
「呢，夫人，我只是想查清帝都監控到的迷界異常波動—"
「閉嘴！」千早棧由利冷喝一聲，指著他的鼻子道，「我原本想跟你講道理，但沒想到，你是鐵了心想挑事。
大概一個月前，你們派來一個天裝軍，說什麼要尋找西澤郡王遺的下落，然後對我們徹查。
結果呢？
什麼都沒有發現。
然後又過了一陣子，又來一個天裝軍，說要檢查迷界防線。
然後呢？
依舊什麼都沒有發現。
現在你又來，明明是完美的魔法少女戒律系統，硬要用歪理邪說來挑刺？
你們是真覺得我千早家，是好欺負的嗎？
日下部看著盛氣凌人的千早棧由利，心裡無奈嘆息：最糟糕的情況，還是出現了。沒有得到一點有用的情報，還直接談崩了，剩下的，只能自己去調查了。
「我要進駐你們迷界神殿，進行實地調查。」他開口道。
「我們千早家的迷界入口在維護中，你願意等的話，可以等。或者你也可以去找蒼梧家。」千早棧由利冷聲道。
「蒼梧家直接拒絕了我的拜訪，夫人知道蒼梧家發生什麼事了嗎？」日下部留了個心眼，故意這樣問。
「沒出什麼事，就是蒼梧則雄那個男人婆的小女兒，偷溜出神殿，被污獸殺掉了。現在蒼梧則雄應該還在震怒中-所以才拒絕了你的拜訪。」千早棧由利箭眉飛揚道。
日下部聽見這個消息，神色微凝，連忙追問：「蒼梧家主的小女兒真的是被污獸殺死的？有沒有詳細調查？」
「這有什麼好調查的，那女人的女兒這樣死掉的又不是只有一個，特使你感興趣的話，可以去找她們，說幫她們調查，那女人應該就會讓你進門了。」千早棧由利道。
「多謝夫人告知，那在下告辭。」日下部起身道謝，轉身就走，似乎不想耽擱一點時間。
等他走後，千早棧由利也起身欲走。
突然她想到了什麼，對旁邊一個侍女道：「我記得家族外圍的什麼產業里，還有一個拜訪申請，內容是什麼？今天也一併處理了吧。」
那侍女雙目的電子眼上閃過大量信息流，然後道：「啟稟夫人，是『神社」組織的理事變動報告，說原本的千早橋龍理事死了，有一個新理事上任，請求嫁入家族。」
「這點小事啊，找個時間帶他去五庶脈那裡，問問五庶脈的庶女誰看中了他，有意願娶他。」千早棧由利隨口道。
千早家以女為尊，男人只能入贅進來，也就是嫁。
而且入贅的對象也不是嫡脈，而是庶脈中關係最遠的第五庶脈。
「奴婢知道了。」那侍女聞言，很快就下達了命令。
雨夜寂寥，千早棧由利走向園林深處的偌大寢宮。
時間一晃又過去了幾天。
這幾天陰雨綿綿，雨一直沒有停。
生田原町，水氣濃郁的早上，若葉意識早早降臨白鳥淨傀儡分身，起了一個大早，興致勃勃地去學校。
因為今天是校園祭的日子。
本體那邊這些日子，一直在宮城百花學院苦哈哈地學習秀女課程，早就把她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