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陷入了沉思。
開採主靈脈的靈石是絕對不可能的。
一旦被修盟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而僅僅依靠開闢靈田產出,與開採玄鐵靈材顯然也遠遠不夠。
「養殖靈魚?」
青陽湖三千里水域,因靈脈滋養而靈氣日漸濃郁。
湖中水族亦受益匪淺。
飼養黑鱘、青玉鯉、大青魚,白鰱鱒、赤線蝦等,亦是一條長遠之路。
然而,靈魚生長周期動輒幾年甚至十幾年。
周期漫長,收益遲緩。
適合錦上添花,卻不適合雪中送炭!
對於眼下急需穩定財源的局面而言,實屬遠水難救近火,絕非立竿見影的生財妙法。
也根本談不上什麼一本萬利。
那麼,出路究竟在何方?
李易眉頭微蹙,負手在殿中緩緩踱步。
他踱至問仙殿那扇巨大的琉璃窗前,目光穿透晶瑩剔透的窗欞,遙望向十數里外煙波浩渺的青陽湖面。
但見水光接天,一碧萬頃。
偶有零星漁舟點綴其間,拖著細長的白色水痕,在落日餘輝下更顯湖景壯闊,卻也透出一種地廣人稀的寂寥。
他凝視著那片空濛的水域,腦海中無數念頭飛速碰撞。
有靈脈,就有伴生的靈材礦脈。
有靈脈,就可以在附近開闢靈田。
有靈脈,就會有無數修士投奔。
而星鸞島面積堪比靈黿島,可以容的下無數修仙者。
修士一多,自然要互通有無!
忽然間,一個清晰的想法驟然湧現!
他猛地轉過身來,看向好整以暇的玄清與面露思索的秦北冥。
語氣帶著幾分豁然開朗。
卻又因深知其中艱難,而隱含一絲不確定。
「秦前輩,玄清大哥。
「二位如此點撥,莫非是意在讓我利用這三階靈脈與青陽湖地利。
「擇一處湖岸靈秀,交通便利之所,建造一座屬於我的『問仙坊市』?」
「哈哈哈哈哈!」
玄清聞言,與一旁的秦北冥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猛地一拍大腿,發出洪亮而暢快的大笑。
聲震殿梁。
臉上儘是「孺子可教」的讚賞與欣慰之色。
他指著李易對秦北冥道:
「秦道友,你看如何?
「我就說易哥兒天生就是做島主的材料,心思剔透,一點即通。」
說完,他轉回頭,目光炯炯地看向李易。
「不錯,正是坊市。」
不待李易細想,玄清便如數家珍般剖析起其中關竅。
「開設坊市,出租、售賣店鋪,這是修盟明文允許,也是各島島主府最主要的合法靈石來源。
「你想想,一座坐落於三階靈脈上的新興坊市,規模暫且按最保守的五百棟獨立店鋪計算。
「即便每棟店鋪只作價兩萬靈石售出,那便是足足千萬靈石的巨款入帳。
「有了這筆靈石,你便是養上一千名修士屬下也養得起。」
李易揉了揉下巴,正待開口。
玄清卻是根本不給他機會。
他伸出手指,唾沫橫飛的道:
「這還只是最保守的估計。
「要知道,青竹山坊市,如今登記在冊的大小商鋪已超過三千餘家。
「易哥兒你自己算算,這是何等龐大的一筆財富?
「而且,這還僅僅是店鋪售賣或租賃的一次性收入。
「更重要的是後續!」
說到這裡,玄清語氣加重,「作為一島之主,你有權定下每間店鋪的常年稅額。
「以青竹山為例。
「根據店鋪大小,位置,經營類別,每月需繳納的靈石從幾十塊到上千塊不等。
「其中,修仙客棧稅金最重。
「它不僅要占據不小地皮。
「更因修士常住其中,修煉時引動的靈氣消耗遠勝尋常店鋪,對靈脈的負荷最大。
「因此,此類營生課稅最重,居於榜首,毫無爭議。
「其次,便是那些丹、符、器、陣四大主流行當,以及機關傀儡、靈獸靈蟲店鋪。
「這些生意利潤最厚。
「且其煉製,培育過程同樣需要穩定且濃郁的靈氣環境支撐,故而稅金次之。
「再次一等的,則是各類修仙小藝。
「諸如靈茶鋪,酒樓,販賣靈米靈谷,日常雜貨法衣的鋪面。
「它們雖也依賴靈氣環境吸引顧客,但本身對靈氣的消耗不大。
「更多是滿足修士日常用度。
「利潤相對有限。
「故而稅賦從輕,旨在繁榮坊市,聚攏人氣。
「而一些醫館,則是免徵稅金。
「所有這些稅金,按修盟規矩,三成上繳。
「另外七成則直接歸入你島主府的庫房,成為源源不斷的活水。」
或許是說的口渴,玄清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一旁的秦北冥補充道:
「李道友,除了玄清道友講的這些。
「凡修士想要進入坊市交易或停留,都需繳納一筆入坊費。
「這筆錢看似不多,只有幾枚靈晶。
「但聚沙成塔,只要坊市名聲打響,人流不息,便是一筆無窮無盡,細水長流的財源。
「坊市不倒,則財源不絕。
「如此一來,你還何須為靈石之事發愁?」
然而,面對如此誘人的前景,李易臉上卻並未立刻顯出狂喜之色,反而眉頭微鎖。
他沉吟片刻,提出了疑惑:
「玄清大哥,開設坊市確實令小弟心動。
「此策也確是長久之計。
「只是恕小弟直言,整座星鸞島,歷來以凡人為主。
「修仙者數量稀少。
「驟然在此憑空建造一座坊市。
「即便設施完善,靈氣充裕。
「又憑什麼能吸引修士,讓人家心甘情願地花費重金來此購買店鋪定居經營?」
一旁的秦北冥聞言,亦是微微點頭。
其實他早已想到興建坊市這一節。
卻也同李易一樣,卡在了這「如何吸引修士」的根本難題上。
故而此前並未提出。
畢竟,坊市建得再好,若沒有足夠的客流和交易需求支撐,店鋪賣不出價錢,稅金更是無從談起。
他也將探尋的目光投向玄清,想聽聽他究竟有何破局妙計。
此時,玄清道人此刻收斂了臉上慣常的灑脫不羈。
神色一正。
流露出一抹屬於築基後期修士的沉穩。
「易哥兒所慮,切中要害。
「按照常理,修仙底蘊尚淺之地新建坊市,確實難以吸引商家。
「更遑論讓他們掏出真金白銀來購買恆產?」
他話鋒一轉,拋出了第一個安排,「正因如此,鄭島主讓貧道來之前,已經做了周全準備。
「島主府已決定,將在此處設立一處『青竹山坊市的分坊』。
「為兄來之前已經從青竹山本坊那裡篩選了一百家信譽良好,且有實力的商家,讓他們來此處分坊經營。
「只要你的修仙鋪子建好,馬上就可將店鋪開起來。
「而在青竹山苦於沒有合適鋪面購買,卻有意向開店的也修士,我亦找了五十餘人!
「易哥兒,你想想。
「有這一百五十戶商家作為基石,這坊市底子不就立刻搭起來了嗎?
「至於這些店鋪售賣或租賃所得。」
他大手一揮,顯得極為仗義,「所有靈石,分文不取,盡數歸入你的府庫。
「你只需負責按照規劃,遣人將坊市的屋舍、街道、基礎防護與聚靈陣法建造起來即可。
「這,便是鄭島主與老哥我送你的第一份賀禮!」
不等李易回過神。
玄清緊接著說出了第二項對李易的助力,「其二,易哥兒你如今修為是築基中期,開府建衙,統轄一方,威望足以震懾大部分修士。
「但若要壓服那些背景複雜的勢力,尤其是那些趁靈氣復甦占據各處靈脈的修仙家族,依舊是力有不逮。
他神色肅然:「為此,鄭島主以安排島主府兩位金丹期的前輩與我一同前來。
「他們會明確宣告。
「所有目前占據靈脈的修仙家族,必須向星鸞島島主府繳納購買靈脈的靈石,獲得加蓋有你島主金印的地契文冊,才算合法。
「否則,全都驅逐。
「並且,靈脈達到二十里以上者,必須前來這新建的坊市內,購置至少一處產業。
「無論是店鋪還是別院,以示對島主府的支持,並融入本地的修仙秩序。
「若有哪個家族膽敢陽奉陰違,或是心存觀望……」
玄清冷哼一聲,「呵呵,那就休怪兩位金丹前輩不講情面了。」
說完,他略作估算,「據目前探查,這次靈氣復甦,星鸞島及周邊青陽湖區域新湧現的、值得占據的靈脈,至少有七八十條。
「未來可能更多。
「這些占據靈脈的家族,哪怕每家只購置一處產業,加起來便能輕鬆湊夠兩百五十家店鋪。
「如此一來,坊市初建便能有近兩百多家商戶入駐,其規模與活力,足以媲美一些經營多年的二階修仙島嶼的核心坊市。」
最後,玄清拋出了第三個助力。
他袖袍一拂,一枚樣式古樸,靈光內斂的玉質陣盤出現在他手中。
「最重要的一環。
「大周神京舊城那處上古洞府,其真相,遠非外界傳聞的那般簡單。
「鄭島主之前親自來過一次,那並非單純的金丹修士坐化之地,而是一處規模不小的古修仙城遺址的入口。
「此次星鸞島的靈氣復甦,根源就在於此。」
他將陣盤推向李易:「這枚陣盤,是掌控那遺址第二、三、四層,定期開啟入口的關鍵。
「老哥我今日便將它交予你。
「往後,可由你或者指定信得過之人,每半年或一年,擇機開啟一次遺址入口,允許修士進入探寶。
「你想想。
「一處可能蘊藏著古修傳承、功法、丹藥、靈材的遺址定期開放。
「將會吸引多少周邊乃至更遠修仙島嶼的修士蜂擁而至?」
此時此刻,玄清眼中滿是修仙老油條的精芒:
「這些前來探索遺址的修士,需要補給丹藥符籙。
「需要修復法器。
「需要交易所得。
「需要落腳休息。
「他們的一切需求,最終都會匯聚到何處?
「自然是距離遺址最近且擁有三階靈脈滋養的這處坊市。
「只要操作得當,十年八年下來,坊市的人氣必然會越來越旺。
「名聲也會越傳越遠,如果再有一兩家大商盟入駐,何愁不能繁榮昌盛?
「屆時,靈石必將如這青陽湖之水,源源不絕!」
……
一個月後。
青靈舟如一道青色流光,輕盈地破開層層雲海。
朝著北地疾馳。
李易與南宮青慧並肩立於舟頭,衣袂在獵獵天風中翻飛。
此刻的南宮青慧,周身氣息圓融凝練,較之以往更顯深邃。
顯然在寒髓丹的助力下修為已徹底穩固在築基中期。
甚至隱隱有所精進。
「李兄,蝶兒妹妹近來可還安好?」
南宮青慧清越的聲音將李易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他微微一怔,迅速收斂心神,趕緊應道:
「蝶兒她一切都好。
「閉關修煉也頗為順利。
「臨別前,她還一直念叨著青慧你呢。
「說是許久未見,甚是掛念青慧姐姐。」
南宮青慧聞言,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美眸轉向李易。
絕美無儔的臉上浮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神色。
她仔細端詳著李易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細微不自然。
最後竟是忍不住「撲哧」一聲輕笑了出來。
宛如冰雪初融,春水微瀾。
「李兄方才神遊天外,此刻答話又這般迅捷,倒像是生怕我多問什麼似的?」
她收起調侃,嘆了口氣。
「說起來,我也是想念蝶兒妹妹得緊。
「若非此次剛剛步入築基中期,境界亟需時間鞏固打磨,實在不宜遠行勞頓。
「說不得,此番定要纏著李兄,與你一同前往雲乾山見見她了。」
二十天前。
李易曾特意駕馭飛舟去了雲乾山一趟。
自然是去見崔蝶。
他先將噬靈蟲幼蟲取出,又將自己在丹火殿閉關時煉製的數種珍稀火屬性丹藥一併奉上。
甚至還有南宮青慧所贈的一篇「上古御蟲殘訣」。
隨後,他將近來經歷娓娓道來。
除了成為一島之主外。
還詳細說明了與南宮青慧同往車雲國,深入落仙谷盜取伏妖仙草以應對獸潮之事。
更是交代了坊市的名字:「青蝶坊市。」
出乎李易意料的是。
崔蝶遠比想像中更為大氣與豁達。
她並未如尋常女子那般追問細節,或是流露出對南宮青慧的過多醋意。
只是靜靜地聽著,那雙美眸始終溫柔地注視著他。
末了,她只是輕輕握住李易的手,細細叮囑:「凡事盡力即可,但若事不可為,定要以自身安危為重,切莫逞強,先跑為上!」
數日溫存,耳鬢廝磨。
雖在最後關頭依舊恪守著那道界限。
但期間的繾綣柔情,欲說還休,早已非言語所能盡述。
直至李易再度啟程,兩人眼中皆是不舍。
臨別前,關於收上官玉奴與裴婉青為侍妾。
以及與楚清棠之間那些未曾言明卻日漸微妙的情愫與夫妻之實,有心說與崔蝶!
但話至嘴邊,終究還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深知,有些窗戶紙,一旦由他主動捅破,局面或許會變得難以轉圜。
與其如此,不若順其自然。
待時機成熟自然揭曉,或許才是更為穩妥之道。
「咳咳——」
李易撓撓頭,故作輕鬆地隨口應道:
「無妨,待我們順利取回仙草,說不定蝶兒也已破關而出。
「到那時,正好咱們三人結伴,遨遊周邊諸島。
「晨起觀靈海日出之壯麗。
「入夜賞星河垂野之璀璨,豈不快哉?」
言語間刻意描繪出一幅閒適美好的圖景,試圖將方才那微妙的氣氛輕輕帶過。
南宮青慧聞言,卻是輕輕「哼」了一聲。
她側過身來。
那雙清冽的美眸斜睨著李易。
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嗔怪。
「我的好李兄,你這如意算盤打得倒是響亮。
「怎麼?
「如今便已經開始盤算著,日後要讓我與蝶兒妹妹二人,一同陪在你身邊,左擁右抱了不成?」
她話語中的調侃意味十足。
讓李易耳根微熱,正欲開口辯解。
卻聽南宮青慧語氣倏然一轉,醋意十足的道:
「我閉關之前,那位裴仙子雪藕般的玉臂上,一點殷紅的守宮砂尚且清晰可見。
「可出發前我觀她那點硃砂已然無蹤。」
目光如針般落在李易略顯不自然的側臉上。
聲音壓低了些,卻字字清晰。
「想必慧兒閉關這段時間,她早已與李兄暖帳外紅燭高燒,錦被中翻波逐浪,成就了好事吧?」
這話如同驚雷,直劈得李易身形幾不可察地一僵。
一張老臉,瞬間漲紅。
他強自鎮定,乾咳兩聲,裝作將心神投入到駕馭青靈舟上。
心中卻是暗暗叫苦,冷汗微沁:
「婉青之事,慧兒都看得出?
「哎,這女修的觀察力未免太細緻入微了吧?
「幸好此次清棠還在閉關未曾露面。
「否則,以她這眼力,若知清棠也與我結為道侶,眼前這醋海波瀾,怕是要掀成滔天巨浪了!」
看著李易漸漸冒出冷汗。
只聽南宮青慧「噗嗤」一聲輕笑,取出手帕輕輕給他擦了擦。
然後用玉指輕輕點了點青靈舟核心處那自行運轉、靈光流轉的天狐陣盤:
「好了,我的李兄。
「這靈舟自有陣盤維繫平穩飛行,你又何必在此裝模作樣故作忙碌呢?
「這般姿態,倒顯得心虛不是?」
李易被她點破,動作頓時一僵。
只得收回看似忙碌的手,有些尷尬地再次抬手撓了撓頭。
臉上堆起訕訕的笑容,口中含糊道:「慧兒,這個……
「我……」
南宮青慧見他這般模樣,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最終化作一聲幽幽長嘆,那嘆息聲隨風飄散。
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認命。
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縱容。
她抬起眼眸,望向遠方的天際線,聲音輕柔似水,卻又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真不知前世是欠了你什麼,今生要為你這般牽腸掛肚,還要替你操心這些風流債……」
她頓了頓,目光轉回李易臉上:
「罷了,看在你將那坊市,取名為『青蝶』的份上。
「其中深意,我豈能不知?
「這次就不與蝶兒妹妹三堂會審,一同嗔怪你了。」
話至此處,她語氣微轉,帶上了一絲真切的關切,聲音也壓低了些,如同耳語般叮囑道:
「只是你自己也需知曉愛惜身子。
「莫要過於沉溺,損耗了元氣。
「耽誤了正經修行不說,待到日後與我……」
她的話並未說完,似乎聯想到了某些羞人的畫面。
那張美艷絕倫的嬌顏上瞬間飛起兩抹紅霞。
她羞赧地迅速垂下螓首。
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遮掩住了眸中流轉的瀲灩波光,再也說不下去。
只留給李易一個豐腴無比的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