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李易的眸光,已完全被那古鏡之上的九首屍魔圖案所攫取。
思緒翻騰不停。
對於萬姓美婦的求救,可說半點也未入耳。
果不出他所料。
古鏡中噴湧出的血霧,陡然一變,漸漸轉化成了陰邪污穢的烏黑屍氣!
完全與茫霧光幕中的九首屍魔一模一樣。
眼見李易對自己呼救宛若未聞。
萬姓美婦一雙美眸漸漸黯淡下來。
她貝齒死死緊咬住下唇。
力道之大,幾乎要在那蒼白的唇瓣上沁出殷紅的血珠。
無奈之下,她猛地一拍腰間儲物袋旁懸掛的一隻靈獸袋!
嗷嗚——
伴隨著一聲獸吼,一道青光自袋中疾射而出。
落地瞬間身形暴漲。
化作一頭實力不俗的一級中階妖獸:青狼獸。
此獸通體覆蓋水滑的青灰色皮毛。
四蹄鋒銳如刀,踏地時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周身毛髮根根直立,堅硬如鋼針。
彰顯著其不凡的防禦力。
更奇異的是。
它鼻息吞吐間,竟有赤紅火星明滅閃爍。
顯然是一頭頗為罕見的火屬性變異靈獸。
只是,這靈獸此刻的狀態明顯不佳。
它脖頸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赫然在目。
皮肉猙獰外翻。
血跡尚未完全乾涸。
行動間也帶著幾分因傷痛而產生的滯澀。
然而,護主心切。
它甫一現身,一雙獸瞳便死死鎖定半空那團不斷擴散的屍氣。
然後毫不猶豫地張開血盆大口。
喉嚨深處,赤光凝聚。
轟——
一道熾熱無比,長達數尺的青色火焰,如同火蟒般噴薄而出。
朝空中那團漆黑屍氣狠狠撞去!
然而,那團屍魔之氣,其霸道遠超常人想像!
青狼獸拼盡全力噴出的熾熱青焰,甫一接觸那翻滾的漆黑屍氣,非但未能如預料般將其灼燒驅散。
反而如同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被吞噬殆盡。
更為詭異的是。
那團屍魔之氣竟將青狼獸噴出的精純靈焰視作絕佳的滋補養分。
翻滾蠕動中,屍氣的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從方才的方圓半尺,陡然擴散至一尺方圓。
散出的陰邪氣息與令人作嘔的屍臭味也愈發濃重。
即便只是遠遠嗅上一絲,也會令人頭腦隱隱發昏。
神識運轉都為之滯澀。
不遠處,那位受傷的鵝蛋臉少女明明未曾直接沾染屍氣。
僅僅因為聞到了這股腥臭氣味,便已是面色發青。
隨後雙眼翻白,當場軟倒在地昏迷不醒,足見這屍氣之凶戾!
「咦?」
這違背常理的一幕,看得一旁靜觀的李易與南宮青慧不禁同時動容。
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驚異。
「李兄。
「這種能吞噬靈焰反哺自身的寶物,我只在老祖那裡見過一次。
「乃是一件傳承萬年的靈寶。
「這一個區區鍊氣九層修士的法器,竟有如此威能?」
南宮青慧施展傳音之術,語氣中滿是詫異。
然而,更讓二人悚然的變故還在後邊。
只見那團吞噬了青焰後壯大了近一倍的屍氣,速度陡然暴漲。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向下一撲。
竟將因傷勢影響而躲閃不及的青狼獸,整個籠罩其中!
接下來,令人毛骨竦然的一幕發生了!
那原本處於壯年,氣血旺盛的青狼獸,被那可怖屍氣包裹的瞬間,登時發出一聲極致痛苦的悽厲哀嚎。
其一身油光水滑的青灰色皮毛,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
不過短短數息之間,這頭忠心護主的靈獸,便被吞噬掉數十載的壽元!
雖然因其身為靈獸,壽元遠比人類悠長,尚未立刻呈現出龍鍾老態。
但它的眼神迅速黯淡渾濁,失去了所有神采,
原本強壯的獸軀,也肉眼可見地變得衰老。
仿佛所有的精氣神都被屍氣一抽而空!
「時間法則!」
李易與南宮青慧對視一眼,均從彼此眸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一面鏽跡斑斑看似不起眼的古鏡,竟能催動如此逆天的法則之力?
哪怕眼前所見,僅僅是可以克制一級妖獸。
也足以讓持有此器著在鍊氣修士中橫行無忌。
若是這古鏡屍氣的威能再強上幾分。
蘊含的時間法則再多一絲。
恐怕就連築基期修士一個不察,都有可能被其暗算,陰溝裡翻船,遭遇反殺!
「前輩!求您出手救下我夫君留下的這頭青狼獸。
「只要您肯施以援手。
「妾身……
「妾身願以身相許。
「此生侍奉前輩左右,絕無二心!」
萬姓美婦不顧一切地朝著李易的方向屈膝跪倒。
李易聞言。
心中不由猛地一怔。
倒不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桃花運」與「以身相許」。
而是她口中那一聲清晰的「前輩」。
他自負所修煉的《真雷訣》與《乙木培元功》皆是世間頂階功法。
堪稱獨步同階。
莫說同階修士難以窺破,就算是赤霄子、陰頭陀、宣王那般假丹與築基後期的高手,都未能看穿他的真實修為與功法根底。
可如今,竟被一個區區鍊氣期的女修,如此輕易地一語道破?
這對李易而言,無異於一個措手不及的「下馬威」。
自潛入這風羅部落以來,尚未與本地任何一位築基修士正式交手。
卻接連在鍊氣期修士手中感受到驚詫。
這讓他對風羅部落收起了幾分輕視。
多了幾分忌憚與謹慎!
「李兄。」
南宮青慧冷靜的傳音適時在他耳中響起。
「那古鏡雖詭,或許可以試試我的冰靈氣,看能否驅散或中和那屍氣,救下那頭忠心的青狼獸。
她語氣微頓,「然後慧兒想問問那萬姓女修,她究竟是如何一眼看穿你的匿息術的。
「此事委實太過蹊蹺。
「若不弄個明白,慧兒心中實在難安。」
李易聞言,立刻傳音回道:
「不可!
「萬萬不可輕易觸碰那詭異屍氣!
「此物兇險,為兄自有辦法應對。「
他豈敢讓南宮青慧冒險接觸這能加速壽元流失的詭異屍氣?
前車之鑑猶在眼前。
要知道,寒月仙子當年的元嬰肉身,就是被蘊含時間法則的屍氣侵蝕,才最終導致潰散的!
其實,他也非常想知道萬姓美婦是如何看破他匿息術的。
只不過一時半會,他想不出可以穩妥化解屍氣的法子。
就在他遲疑之際。
識海深處,寒月仙子那熟悉的聲音悠然響起:
「易哥兒莫要著急!」
她語氣平靜,帶著一種上古元嬰修士見多識廣的篤定。
「眼前這面古鏡,若本宮所料不差,其核心主材,應是以真靈九首屍魔的一塊骸骨,輔以多種陰屬性靈材煉製而成。
「也正因如此。
「其中蘊藏散逸出的屍氣,方能吞噬那小獸之壽元。」
她微微一頓,詳細剖析道:「然而,此鏡威能限制頗多。
「其屍氣特性,專克世間依賴五行流轉,循環生克之氣。
「故而,它能輕易吞噬那青狼獸的火行妖力,並藉此反哺自身。
「然而,萬物相生相剋。
「你所修煉的雷霆之力,乃至陽至剛,秉天地正氣而生。
「其本質已然超越尋常五行範疇,乃是這屍氣的天然克星!」
她指點道:「所以,你完全可以憑藉自身雷法,直接切斷古鏡與那褚老怪的心神聯繫,將其一舉收取!
「得手之後,只需以自身法力祭煉,便能初步掌控此鏡核心。
「屆時,自然可將釋放出的屍氣盡數收回。」
末了,她的話語中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調侃與輕笑。
「更何況。
「既然人家那位姿色不俗,我見猶憐的俏寡婦,都已將話說到這個份上。
「願『以身相許,侍奉左右』……
「你今日若不行這英雄救美之事,豈非辜負了美人示好?
「而隨手救下那小獸,說不得今夜就可與這美婦洞房花燭,同枕而眠,豈不美哉?」
這番帶著明顯調侃的話在識海中迴蕩,讓李易不由得面露一絲無奈。
寒月前輩與他相處可說是愈發隨意了。
時常這般打趣。
全然不復初遇時那等高深莫測,清冷疏離的元嬰前輩形象。
不過。
能有這位曾經臻至元嬰中期頂峰,見識廣博的大能修士隨身相伴。
於他而言,又是何等的機緣與幸事?
回想過往,多少次身陷險境,命懸一線。
若非她及時出言提醒或傳授應對之法。
即便不死。
恐怕也要付出極大代價,生生脫去一層皮!
心念電轉間,他已有了決斷。
只見他並指如劍,朝著半空中那面兀自旋轉不停的青銅古鏡輕輕一彈。
咻——
一縷凝練至極閃爍著紫色電芒的雷弧破空而出。
如同靈蛇般直射古鏡。
果如寒月仙子所料。
古鏡周圍那層由屍氣轉化,足以侵蝕五行靈氣的血霧,在至陽至剛的雷法面前,根本無法形成絲毫有效阻擋!
下一剎那。
李易袖袍一拂,一團更為厚重、翻滾不休的紫色雷霧沛然湧出。
精準地將那尺許方圓的古鏡完全吞沒。
霎時間,雷光閃爍跳躍,開始強行煉化此寶。
而幾乎就在雷霧包裹古鏡的同一瞬間。
噗——
下方的褚老怪身形猛地一顫。
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殷紅鮮血。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與古鏡之間那絲心神聯繫,竟被一股霸道無比的力量硬生生扯斷了!
「不!
「這,這怎麼可能?!」
褚老怪駭得幾乎跳了起來。
麻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與驚惶失措。
這面神秘寶鏡,乃是他行走修仙界屢次化險為夷的最大依仗。
更是他敢於肆意妄為的底氣所在。
如今竟在瞬息之間莫名易主,這讓他心中又驚又怒。
往後若是再遇到同階對手,豈不是連一件趁手的法器都拿不出來了?
然而,他想錯了。
他再也沒有什麼「以後」了。
就在李易朝空中古鏡甩出數條雷蛟的同時,他身形一個模糊,如同鬼魅般瞬間掠過十丈距離。
帶起一串淡淡的殘影,突兀地出現在褚老怪身前。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李易右手五指如鉤,指尖纏繞著絲絲縷縷的紫色電芒,精準無比地扣住了對方頭髮稀疏的頭顱。
呃啊——
褚老怪只覺得頭顱如同被燒紅的鐵箍狠狠勒住。
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自眉心直貫天靈,仿佛要將他的頭骨生生碾碎。
他下意識地想要掙扎反抗。
體內靈力瘋狂運轉,試圖掙脫這致命的鉗制。
可是靈力剛剛提起,便感到一道霸道無比的雷霆之力如同燒紅的尖錐般,蠻橫地刺入他的識海深處。
所過之處,靈力盡數潰散。
嗚——
一聲短促而痛苦的嗚咽剛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渾身劇烈一顫,雙眼猛地向上翻白,露出大片駭人的眼白。
隨即,掙扎的雙臂軟軟垂下,意識沉入無邊黑暗,再無知覺。
搜魂術!
這是李易踏入修仙界以來,第一次動用此等霸道酷烈,有傷天和的手段。
他本性雖謹慎多謀,卻並非嗜殺殘忍之人。
行事自有其底線!
更不會因一點點猜忌,便對低階修士濫施辣手。
故而,即便早已知曉此術法門,也一直秉持克制,未曾輕易動用。
然而,眼前這褚老怪不同!
從其陰狠毒辣的行事手段,以及方才對那萬姓女修毫不留情,趕盡殺絕的態勢來看。
妥妥是個視人命如草芥,惡貫滿盈之輩。
想從其口中問出關於古鏡的實話,毫無可能!
事急從權。
唯有施展搜魂之術,方能最直接地觸及真相。
李易閉目凝神。
強大的神識化作無形觸鬚,直接探入對方已然不設防的識海深處,開始仔細梳理與這面詭異古鏡相關的記憶碎片。
隨著大量雜亂信息的拼湊,他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微妙和古怪起來。
這面寶鏡。
竟是褚老怪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