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與南宮青慧聞言。
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
眼中皆閃過一絲瞭然之色。
原來是以「燈謎會」為名,實則是為了後續那更為實質性的修士小交易會做鋪墊。
不過,這先讓各方修士有個熟悉和交流的過程。
倒也算用心巧妙。
兩人心照不宣,李易旋即對著那紫衣美婦拱手,神色溫和地道了聲謝:
「多謝道友告知。
「貴部聖女設想周到,此番安排著實費心了。」
既然主人盛情招待,場面上的幾句好話自然是必不可少的禮節。
南宮青慧也在一旁,順著李易的話頭,含笑誇讚道:
「此間布置雅致,靈酒香純,可見主人用心。
「姐姐您更是氣度不凡,讓人一見便心生親切呢。」
她雖然沒有恢復那月宮仙子般的本來容貌,但卻是比之前的蠟黃面色改變了許多。
此刻紅紗遮面,卻露出一雙美眸。
聲音更是故意用了誇讚的甜膩,極易博人好感。
她眸光流轉。
落在美婦那保養得宜,風韻猶存的容顏與玲瓏有致的身段上。
更是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羨慕語氣補充道:
「尤其是姐姐這身段。
「當真是豐腴合度,雍容華貴。
「比起許多青澀少女更添韻味。
「真是令人羨慕。」
這番直接夸到容貌身材的言語,顯然深得這位紫衣美婦之心。
她已是四十餘歲的年紀。
修為更是卡在鍊氣巔峰難以寸進。
亦沒有駐顏丹維持美貌。
平日裡最在意的便是逐漸流逝的容顏與漸漸臃腫的身段。
此刻聽得南宮青慧這般一位容貌絕麗,氣質出眾的少女如此真誠誇讚,頓時心花怒放。
竟暫時撇下了迎賓的職責,開始與南宮青慧熱絡地寒暄起來。
言語間充滿了對這位「懂事」少女的喜愛。
說話時,紫衣美婦一雙美眸不由得轉向一旁靜立的李易。
但見其身形挺拔,面容白皙。
雖氣息內斂,但那份從容氣度卻非尋常修士能有。
眸中登時閃過一絲讚賞。
隨即對南宮青慧小聲笑道:
「妹妹不僅人生得美,眼光更是極好。
「這位道友氣宇軒昂,與妹妹站在一起,真真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羨煞旁人呢。」
待這紫衣美婦微笑著轉身去接待其他新到的修士後,李易苦笑搖了搖頭。
這類上了年紀又無緣永葆青春的女修,往往最喜聽到的就是誇她身材與美貌。
南宮青慧這番話,可謂是精準地撓到了她的癢處。
在他看來。
那美婦,雖然相貌不錯,但不過是中人之姿。
氣質哪有什麼華貴?
這美妮子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易哥哥,你猜舉辦這場宴會的那位聖女,會是什麼修為?
「在風羅部又是什麼地位?」
南宮青慧改用傳音入密之術,聲音傳入了李易耳中。
李易被她問得微微一怔。
略一沉吟。
便結合之前從萬仙兒那裡了解到的信息,仔細分析道:
「根據萬仙子提供的消息。
「這登仙大會的流程,通常是在眾多參與者中選拔佼佼者成為內門弟子。
「而在內門弟子之中,那些天資、心性、實力都出類拔萃者,會被冠以『仙苗』之稱。
「聖子與聖女,便是從歷屆的『仙苗』中,經過更為嚴苛的競爭與選拔,最終確立的。
「可說是代表著風羅部未來希望的頂尖修仙者。」
他頓了頓,繼續傳音道:
「這等人物,按慣例,都會直接被部族內的金丹期長老,甚至是那位假嬰境界的大長老收為親傳弟子。
「風羅部勢力雖強,明面上的高階修士,攏共也只有一位假嬰和四位金丹。
「能入他們法眼,並被傾力培養的聖女人選,其靈根資質,極有可能是極為罕見的異靈根。
「甚至是百年難遇的天靈根。
「也唯有這等驚才絕艷的資質,方能在六十年一度、匯聚了草原無數修士的登仙大會中脫穎而出,奪得魁首。
「如此看來,這位聖女在風羅部內的地位,定然是尊崇無比,堪稱雲端之上。」
「不過嘛……」
他刻意拉長了語調,嘴角噙著一絲溫柔的笑意。
「這般地位,比起我家慧兒在南宮世家,在真靈島那般超然物外的身份,終究還是遜色了不少。
「她更像是……嗯,一位略受重視的世家嫡女。
「雖稱之為聖女,終究仍困於一方水土之內。」
南宮青慧抿嘴輕笑。
看起來頗為受用。
李易輕咳一聲,推算道:「說到其修為。
「上一次登仙大會,是在一甲子之前。
「這位聖女經過部族六十年的傾力培養,為兄推斷,至少也應是築基中期以上。
「甚至可能達到了築基後期。
「若是其天賦異稟又有些特殊機緣,修煉速度遠超同階,那麼進階假丹,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李易說完自己對聖女修為的推測,卻未聽到身旁南宮青慧的回應。
不由得心生詫異。
轉頭望去。
只見南宮青慧不知何時已悄然走到不遠處的一盞精緻宮燈下。
正仰著俏臉,神情專注地觀瞧著。
李易的目光也隨之抬起。
方才初入時只是驚鴻一瞥。
此刻靜觀,更覺不凡。
此刻,所有竹架紙燈都被換掉。
重新升起的上百盞宮燈並非懸掛於實物之上。
而是憑藉其內嵌的微型浮空陣法,靜靜地懸浮與離地半丈高的虛空。
緩緩旋轉,流光溢彩。
這些宮燈皆以低階靈木精心雕琢為骨架。
覆以輕薄如蟬翼價值不菲的鮫綃或是蘊含靈光的絲紗。
燈壁之上,技藝精湛的匠師以靈墨描繪著山水花鳥的寫意畫卷。
或是繪製麒麟、真龍、天鳳、五色孔雀等天地真靈的圖案。
燈內放置的也非尋常燭火。
而是一顆顆散發著柔和卻明亮光輝的月光石。
或是專門煉製的照明珠。
將這片青石廣場映照得亮如白晝。
卻又比白晝多了幾分朦朧夢幻的仙家氣派。
南宮青慧駐足的那盞宮燈,造型別致。
乃是一尾栩栩如生的金色鯉魚,寓意著「魚躍龍門」。
預祝修士們能在登仙大會上脫穎而出。
此燈的玩法也非傳統的猜字謎。
燈下垂著一張精緻的紅色聯紙。
上面書寫的是一幅對聯的上聯。
需要前來參與的修士補上對應的下聯。
只見那上聯寫的是:
【嫁得李家郎,有緣、有田、有靈石。】
這上聯直白而俏皮。
帶著幾分凡俗的煙火氣。
在此地修仙聚會的氛圍中,顯得別有一番趣味。
南宮青慧看著這上聯,卻是幽幽一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李易耳中:
「我的好李兄,你瞧瞧,連這燈謎都像是在說你呢。
「你處處留情,此番離開,那萬仙子在你懷中哭得梨花帶雨,肝腸寸斷。
「連我看著都心生不忍。
「恨不得立刻答應她,將她一同帶回星鸞島去算了。」
說罷,她轉過頭,似嬌似嗔地剜了李易一眼,語氣帶著幾分酸意:
「反正你身邊已經有了那麼多位美艷動人的侍妾,想來也不多她萬仙兒一個。」
李易被她這話說得下意識抬手揉了揉鼻子,心中暗道一聲冤枉。
他對萬仙兒,自問絕無半點男女之間的私情與想法。
更多是出於公平交易。
自己拿了她的太一丹與百世功的化神功法。
更藉助對方,得到了升仙圖的藏寶島嶼。
那裡更是可能存在癸水靈液與下半部破邪法目的線索。
所以給予她諸多寶物。
公平合理。
然而,離別之時,萬仙兒情緒失控撲入他懷中痛哭,那份依戀,確實讓他心中也泛起些許不忍。
只是他深知情債難償,道途為重。
最終也只能硬起心腸,沒有給出任何超出約定的承諾。
「若她真能憑藉自身毅力與那枚築基丹,成功突破至築基期,我自然會按照約定,前來接她。」
李易在心中默默思忖。
但這並非出於男女之情,而是源於他一個更深層的發現。
他強烈地懷疑,萬仙兒很可能並非她自認為的三靈根資質。
而是與他一樣,身具某種罕見的「隱靈根」。
只是這種靈根玄奧異常,若無上古流傳的「鑒靈盤」之類的異寶,根本無法準確鑑定。
就算不是,那麼大概率也是一種修仙靈體。
主要是她對冰、水兩種法訣的操控完全不像是一個普通的鍊氣修士。
若他的猜測為真,那麼萬仙兒便是一塊被塵埃掩蓋的璞玉
其潛力遠非眼前所見。
若能適當提攜,給予其修仙資源,未來未必沒有結成金丹的希望。
到那時,她將不再是需要庇護的弱質女流,而會成為自己在道途上一個真正有力的臂助。
這份考量,關乎道途與未來,卻與風月無關。
「易哥哥,若是實在捨不得,回去之時便帶著她一同走吧!」
南宮青慧望著那寓意明顯的上聯,心中五味雜陳。
不由得再次幽幽一嘆。
半是試探半是無奈地說道。
李易聞言,卻是堅定地搖了搖頭,並未多言解釋。
他目光轉向那盞精緻的鯉魚宮燈,心中微動,竟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支平日裡繪製符籙所用的符筆。
走到燈下,執起筆,筆尖蘸取了燈旁備好的特製靈墨,在那上聯之旁,筆走龍蛇,從容落筆。
只見一行鐵畫銀鉤、卻又不失飄逸的字跡躍然紙上。
構成了巧妙的下聯:
【娶得世家女,添人、添喜、添娃娃。】
這下聯對仗工整,意境相合。
以「娶」對「嫁」。
以「世家女」對「李家郎」。
更是將凡俗人家最樸實的期盼,「人丁興旺,添嗣添喜」的美好願景融入其中。
與上聯的「有緣有田有靈石」形成了完美呼應。
寫罷下聯,李易筆鋒並未停頓。
略一沉吟,便在對聯上方,寫下了四個字的橫批:
【與蕙同行】。
短短四字,卻仿佛一道暖流,瞬間擊中了南宮青慧的心房。
她本名:南宮青蕙
寓意:蕙質蘭心。
並且,她父母都喜歡蕙蘭。
所以得名。
南宮萍卻對這個名字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她認為,「蕙」字雖好,象徵著品德與才情。
但其本質終究是一種花草。
花雖芬芳,卻難免有凋零飄落之日。
其意蘊過於纖柔單薄,恐於追求縹緲難覓的長生大道不利。
南宮萍更屬意「慧」字。
「乃洞悉世事、照見本心之大智慧。
「慧根深種,不以藏書篋,不以物喜悲,唯以「慧」字為名,方可追求無上大道,超脫生死,長生久視。」
於是,在南宮萍的主張下,她便由「南宮青蕙」改名為南宮青慧。
名字雖改,寄託轉變。
但她的父母,在私下裡依舊習慣親昵地喚她的乳名:「蕙兒」。
李易這是詢問林供奉方才知曉此事。
這才寫下這「與蕙同行」。
自然要給道侶一點驚喜。
南宮青慧不由得跟著他的筆鋒,輕聲將這對聯與橫批完整地念了出來:
「嫁得李家郎,有緣、有田、有靈石。
「娶得世家女,添人、添喜、添娃娃。
「橫批:與蕙同行。」
念及「添娃娃」時,她已是霞飛雙頰。
再看到那「與蕙同行」的橫批,更是明確感受到了李易此刻心中,誰才是那個與他並肩同行之人。
一股難以抑制的羞意與濃濃的喜意同時湧上心頭。
在她嬌艷的臉龐上交織成一抹動人的紅暈。
眉眼間儘是掩不住的甜蜜與嬌羞。
她心中歡喜,嘴上卻不肯輕易饒他。
故意跺了跺腳。
揚起那張艷絕人寰的嬌顏,似嗔似喜地橫了李易一眼。
聲音裡帶著三分薄惱,七分嬌媚:
「好好好!
「算你會說話!
「你的楚仙子,上官仙子,裴仙子,還有那萬仙子……
「將來都讓你領進門。
「一個個都喊我姐姐,都『與蕙同行』,這總行了吧?
「冤家……
「這般嘴甜。
「往後還不知道要招惹多少仙子魔女,對你投懷送抱呢!」
雖是嗔怪之語,但那語氣中的酸意已然被沖淡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珍視後的甜蜜。
李易被南宮青慧那番帶著嬌嗔的「大度」言語說得只能訕訕一笑。
摸了摸鼻子,並未接話。
心中卻是不由自主地暗道:
「這齊人之福,可不正是我內心深處隱隱期盼的麼?」
不過他心思剔透,深知言多必失。
最好的應對方式便是裝傻充愣。
故而只是含笑看著南宮青慧,並未多言。
然而,就在這微妙的氣氛中,身後卻傳來一聲清脆的輕咦之聲。
帶著幾分訝異。
亦有幾分驚喜。
「這位道友,請留步。」
那聲音繼續道,語氣平和卻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度。
「觀道友方才所留墨寶,筆跡走勢間,竟暗含著高深的靈符之道。
「筆鋒轉折處仙韻內藏,非經年累月繪製符籙之人不能有此功底。
「不知道友,可是一位符師?」
李易與南宮青慧聞聲,皆是心中一動,扭頭循聲望去。
只見一位身著華麗宮裝長裙的女子,正靜立在他們身後不遠處。
她雲鬢高綰。
發間插著一支造型別致靈光隱隱的展翅鳳釵,彰顯著其不凡的身份。
單看其面容,似乎只有二十出頭的年紀。
相貌算不上美艷,只能說是武館清秀端正。
甚至可說普通。
但她的身段卻極為引人注目。
豐腴曼妙,曲線玲瓏。
是這個年紀女修中少有的成熟風韻。
與她那略顯普通的面容形成了奇特的對比。
反而更添一份獨特的魅力。
在其身後。
如同眾星拱月般,跟隨著足足六名身著統一勁裝,神情肅穆的侍女。
這些侍女個個氣息精幹,眼神銳利。
背上皆負著一柄形制統一的靈劍。
腰間所配的儲物袋,赫然都是價值不菲的中品檔次。
她們沉默而立。
卻無形中散發著一股訓練有素的精悍之氣。
將這位宮裝女子牢牢護在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