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籠罩著整座玉竹島。
海風穿過精舍雕花的窗欞,帶來遠處海浪的細微聲響。
李易在玉桌旁重新坐下,卻沒有再碰桌上那些左家精心準備的靈茶與靈糕。
並非左玄齡有所怠慢,這些靈食已是一個築基小修仙家族能拿出來的最佳之物。
只是味道總歸差了那麼一些意思。
茶香不夠濃郁。
糕點也太過甜膩。
遠不如裴婉青與玉奴的手藝,哪怕是最簡單的米糕,她們也能做的米香四溢,香糯可口。
而慕白蓮的廚藝還要更好一些。
其胞姐蓮娘子為了能將她賣個好價錢,專門請勾欄廚娘教過她廚藝。
當然,若論眾女之中廚藝之精,當首推牧清霜。
自家這位牧姐姐,不僅修為最高,於煉丹之道造詣非凡,便是這庖廚之事,也是天賦異稟。
從落仙谷歸來後,牧清霜每隔數月,總要尋個由頭來龜蛇島。
或是親自押送丹藥,或是新培植的靈蔬瓜果熟了給崔蝶送來,讓她嘗嘗鮮。
抑或是乾脆直言想念龜蛇島的靈泉,想與崔蝶一起泡澡。
反正隨便找個由頭就翩然而至。
每一次來,便是為一大家子人下廚。
即便只是一道清炒時蔬,在她手中也能化腐朽為神奇。
色澤鮮亮,火候精準,味道層層遞進,讓人食指大動,欲罷不能。
連對飲食頗為挑剔的崔蝶,嘗過牧清霜的手藝後,也是讚不絕口。
有幾次牧清霜因島中事務耽擱,來得晚了。
崔蝶私下裡還會念道幾句,顯是有些想念。
最後,蘇清璇那清冷如月卻內媚如火的容顏浮現在腦海。
月色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明亮清冷,如水銀瀉地般透過窗棱。
其輝光甚至壓過了廳內牆壁上的明珠。
想起她,李易心中便升起一絲虧欠感。
一個在毫無音訊的情況下默默等待他三十年而無怨無悔的女子,他豈能辜負?
這份虧欠,沉甸甸壓在心頭,竟讓他一時間連取出辛鈺所贈的那尊竹玉傀儡的心情都暫且失去了。
「假丹,何時才能進階假丹?」
築基後期的修為,在那些鍊氣期乃至築基初期的低階修士眼中,或許已是需要仰望、被尊稱為「築基大修」的存在。
但想跨越數百萬里的空間傳送,這份修為,依然顯得過於孱弱。
就算僥倖不死,也沒有法力護住蘇清璇將她平安帶回萬靈海。
而當下的目標,便是儘快修煉到假丹境界。
唯有假丹,才算真正觸摸到金丹大道的門檻。
實力將有質的飛躍。
想到此處,李易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諸般雜念與情思。
隨手一揮,一個以冰蠶絲編織的蒲團出現在地面。
他盤膝坐於其上,心神逐漸沉靜。
接著,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十二塊中品雷靈石,手法嫻熟的在身周布下一個聚靈小陣。
靈石落位,陣法微光一閃,精純的雷屬性靈氣開始緩緩匯聚,與別院下方靈脈提供的精純靈氣交融在一起,形成更適合他修煉的環境。
夜漸深,廳堂內愈發安靜。
只有李易綿長而沉靜的呼吸聲,與窗外遠處隱隱約約,永不止息的海潮聲交織相應。
構成一種修仙島嶼才能出現的韻律。
他雙目緊閉,摒棄一切雜念,開始緩緩運轉《真雷訣》。
丹田之中,雷元法力如潮汐般涌動,同時貪婪的吸納著周遭匯聚而來的精純靈氣,一點一滴,周而復始,不斷鞏固著築基後期的修為,向更高境界衝擊。
時間在靜修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半個時辰,或許是一個時辰。
李易只覺丹田之內,法力已然充盈鼓盪,精純無比,幾乎要滿溢而出。
比之尋常築基後期修士,無論質與量,雄渾了何止數倍!
呼——
吐出一口濁氣,他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歸於平靜。
「我法力積累,已遠超同階,便是比之許多窺入假丹許久的修士,也不遑多讓。」
「如今所缺的,更多是那臨門一腳的『心境』契合,以及對金丹大道的感悟。
「而心境之錘鍊,往往非靜坐可得。
「需歷經生死危機,於險惡搏殺中明悟本心,於俗世萬象中洞見真我。」
他思忖著:「或許,此次應對玉竹島的獸潮,便是一個契機。
「於殺戮之間突破,也未可知。」
思路漸清,目標也更為明確:
「眼下,首要之事是穩住玉竹島局勢,確保獸潮平息。
「待此間事了,便需動身前往魁風島,探尋那座古傳送陣。
「同時,也要儘可能留意收集與空間屬性相關的天材地寶。
「即便僥倖尋到那座上古傳送陣,歷經漫長歲月,無人維護,其陣法核心恐怕早有缺損,沒有合適的空間靈材進行修復,尋到也等同於無用。」
計議已定,李易只覺心神更加通透。
他起身,走到一張寬大的木椅前坐下,略作調息,這才從懷中取出辛鈺所贈的那尊青翠竹傀。
托在掌心,再次細細端詳起來。
月光下,竹傀更顯玲瓏剔透,竹木天然的紋理在法力灌注下隱隱流動著微光。
那絲微弱的雷靈之氣呼應感依舊存在。
「此物究竟是何來歷?」
李易眉頭微蹙,回憶著辛鈺的話。
她說此物極難認主,滴血不行,祭煉也不行。
不過自己卻是不同。
雷修,以精純雷元祭煉,應是正途。
他凝神靜氣,調動丹田一絲精純的紫色雷霆法力,緩緩向掌心竹傀渡去。
準備以《真雷訣》中記載的祭煉法門,嘗試初步祭煉……
就在此時!
庭院內,忽然傳來一個細微至極的響動。
那聲音輕若落葉觸地,混雜在夜風與潮聲中,幾乎微不可聞。
起初,李易以為是左家安排伺候的侍女有人起夜,並未在意。
但下一刻,他神識微動,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靈氣波動。
「竟然有人敢夜探此處?
「是那個血煞教的玉羅剎去而復返?」
他神識如網般悄然鋪開,更加仔細地感知。
「不對……」片刻後,他眉頭挑動。
那絲泄露出的靈氣波動,屬性並非煞氣陰寒,而是極為精純的木屬性靈氣。
並且,這股靈氣的「味道」,他太熟悉了!
帶著一絲靈藥清香的質感。
「清霜?!」
他幾乎要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牧清霜怎麼會在這個時間,從遠在近三十萬里外的靈藥島,跑到這正處於獸潮前線的玉竹島來?
而且是以這種近乎潛行的方式出現在左家別院之外?
但神識再三確認,那氣息千真萬確,正是牧清霜無疑。
驚疑、喜悅、擔心,種種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不會出了什麼事吧?」
李易忍不住朝著精舍窗外,那片被月光和陰影分割的庭院,喚了一句:
「牧姐姐?」
「撲哧——」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窗外傳來一聲再熟悉不過帶著幾分嬌媚與促狹的輕笑聲。
宛如玉珠落盤。
緊接著,一個婀娜窈窕的身影,從月下的陰影中走出,來到月光鋪就的精舍門口。
雖然外罩一件帶著兜帽的斗篷,看不出相貌。
但行走間搖曳生姿的步伐,以及舉手投足間成熟女子特有的嫵媚風韻與從容氣度,卻是任何衣物也掩蓋不住的。
進了廳內,那身影微微一頓,隨即抬起玉手,輕輕摘下了頭上的兜帽。
月光如水,傾瀉在那張露出的容顏之上。
瓊鼻如玉瓜子臉。
一雙美眸形狀獨特,眼尾微微上挑,兼具杏眼的清澈圓潤與桃花眼的嫵媚風情。
顧盼之間,流露出一種難以精準形容的美艷與成熟韻味。
未施半點粉黛,肌膚卻白皙光潔如上好的羊脂美玉,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柔光。
毫無瑕疵的五官組合在一起,構成一張傾國傾城,艷光四射的嬌顏。
不是牧清霜,還能是誰?
「牧姐姐,真的是你?」
李易從木椅上站起身,語氣中仍是帶著不可思議:「你怎麼突然來這玉竹島?」
牧清霜聞言,先是嫵媚的白了李易一眼。
然後邁著蓮步走進精舍,順手將斗篷解下,露出一身貼合的黑色宮衣,更顯身段玲瓏有致。
走近李易,她仰起那張明媚不可方物的臉,美眸直直地望進他眼裡,吐氣如蘭:
「冤家,在龜蛇島上,你是蝶兒的,是玉奴的,是婉青妹妹她們的。
「姐姐我呀,見你一次,好似跟做賊一樣。
「偷偷吃上一小口,還得看時機。」
說完,她帶著無限風情,輕輕捏了捏李易臉頰。
語氣陡然一轉,變得嬌蠻而霸道,卻更透出十二分的親昵:
「可現在,追到玉竹島來見你,你不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冤家你說,我為什麼不能找到這裡來?
「嗯?」
尾音上揚,帶著鉤子似的,在這顯得格外曖昧旖旎。
李易被她說得耳根發熱,不由撓了撓頭,苦笑道:
「牧姐姐,你說得也太悽慘了些。
「蝶兒雖與我日日夜夜相守一島,可她是玄陰靈體,金丹之前不能有道侶之實,這些年我一直是相敬如賓,未曾逾越。」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似有幾分認命:
「玉奴的情況,姐姐你也知曉,她體質亦是修仙靈體,何嘗不是小心翼翼,守之以禮?
「至於婉青與蓮兒她們,更是性子柔順,處處伏低做小,唯恐給我添了半點麻煩。」
說到此處,他抬眼看向眼前風情萬種的美人,眼中漾起真切的笑意:
「倒是牧姐姐你,一年裡總要尋個由頭,來龜蛇島『巡查』好幾趟。
「每次你來,說是探望,哪回不是讓我腰酸腿疼,緩上好些時日才能恢復?」
「呀!」牧清霜登時俏臉飛紅,不是羞的,倒像是被說中了「惡行」卻又理直氣壯。
她嬌嗔地一跺腳,勾勒出無限風姿:
「好你個沒良心的冤家。
「人家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到這偏僻海島來看你,你倒好,不說半句貼心話,反倒編排起姐姐的不是來了!
「我這就走,免得礙了你的眼。」
說罷,她作勢便要轉身。
李易趕忙伸手,一把拉住她的皓腕。
觸手溫軟滑膩,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淡淡藥香。
他手上微微用力,便將那故作掙扎的佳人帶得旋了半身,面朝著自己。
「我的好仙子,也只有跟你在一起時,我才能這般口無遮攔,放縱恣意些。
「在她們面前總歸是要端著幾分,思慮得多些。」
這話說得含糊,卻又再明白不過。
牧清霜聽了,心中那點佯裝的惱意瞬間煙消雲散,化作滿腔柔情蜜意。
她順勢靠進他懷裡,仰起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眼波橫流,似嗔似喜:
「哼,算你還有點良心。
「我一個死了道侶的寡婦,這輩子怕是再難找到你這般合心意的冤家。
「這輩子你就休想再把我趕走!
「纏定你了。」
軟玉溫香在懷,李易心中也湧起一陣暖流。
但他知牧清霜絕非只為兒女情長便冒險前來之人。
尤其此刻靈黿島正值多事之秋。
他正色問道:「牧姐姐,這次冒險前來,可是因為靈黿島那邊獸潮吃緊,前線需要丹藥補給,你奉命押送?」
這是最合理的推測,靈藥島作為萬靈海最重要的丹藥產出地之一。
在此等大規模獸潮中,向前線輸送丹藥是重中之重。
牧清霜聞言,美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隨即又化作滿滿的讚賞。
她再次伸出手,帶著親昵與寵溺,輕輕捏了捏李易的臉頰:
「冤家,這都能被你猜中?」
她不再賣關子,玉手輕拂腰間的儲物袋。
只見靈光接連閃動,一個個式樣統一,貼著不同標籤的玉瓶、瓷罐,如同變戲法般,井然有序的出現在那張寬大的玉桌之上。
不過片刻,竟堆起了小山似的兩百餘個瓶罐,幾乎占滿了半個桌面。
各類丹藥特有的清香混合在一起,沁人心脾。
「蝶兒前些日子,用超遠距離的萬里符告知我你接了玉竹島的差事。」
牧清霜指著那堆丹藥,語氣變得認真而細緻:
「差事要麼不接,接了就要力求周全。
「前線搏殺,修士傷亡在所難免,但若能及時救治,賜下丹藥激勵士氣,結果便會大不相同。
「再說了,作為一島之主,你手下修士隕落的越少,獸潮過後的聲望也越高。
「這些丹藥,便是我為你準備的底氣。」
她一一指點過去:
「喏,止血生肌、續接筋骨、祛除妖毒,穩固神魂,各種丹藥皆有。
「更有數十瓶能短暫激發潛力的『沸血丹』與補充法力的『補氣丹』,
「還有一些進階鍊氣巔峰的小培元丹可作額外犒賞,激勵有功之人。
「另外,最好再去相鄰的魁風島招攬些修士。
「獸潮雖然看似到了尾聲,我卻得到消息,這次妖族高層與修盟萬靈宮談的不是很好。
「修盟這次非常強硬,不再接受妖族的要挾,更不會給出與之前那般的大批靈藥與丹藥。
「妖族幾個老傢伙惱羞成怒,派出大批的精英妖獸加入進來。
「想在短時間內脫身,怕是極難。」
李易靜靜聽著。
自家這位牧姐姐甚至考慮的比他還周詳。
不僅想到了救死扶傷,還想到了激勵士氣、鞏固人心,招攬人手。
幾乎將可能面臨的需求都考慮了進去。
他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雙臂,將佳人輕輕攬入懷中。
窗外,海潮聲隱隱。
精舍內,丹香裊裊,溫情脈脈。
良久,雅廳內再次響起牧清霜的聲音:
「還有一事。
「此事更加重要!
「雖然我從未見過那位蘇仙子,但我知道,易哥兒你心裡定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去那天元失落界面尋她的。」
她稍稍退開些,抬起眼眸,沒有半分試探或醋意,只有全然的體諒與支持:
「既然那古傳送陣就在魁風島,便不能再耽擱。
「等此番玉竹島的獸潮稍稍停歇,局勢穩定下來,你就動身。
「屆時,姐姐我留在這裡,替你穩住後方。
「你去魁風島探尋傳送陣的具體方位與狀況。
「若是找到了,確認可以啟用,無需你境界假丹,我陪你一起去那天元界。」
說著,她玉手一翻,掌心出現一面雕琢青鸞聖禽的古樸小鏡。
法力湧入,漾出一層能吸納光線的微光。
「萬靈鏡,我已初步祭煉出些許空間屬性,雖威力遠不能與真正的空間至寶相比,但若是在跨界面傳送時遭遇尋常的空間亂流或防護罡風,以此鏡護持,或可硬抗一二,多添幾分把握。」
「牧姐姐……」李易喚了一聲。
牧清霜似乎還欲再說些什麼,比如叮囑他探尋傳送陣時要如何注意隱藏行跡,比如分析魁風島現今可能存在的勢力與危險……
然而,下一秒——
「嚶嚀!」
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便覺天旋地轉。
整個人已被李易攔腰抱起。
這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她下意識的摟緊了心上人的脖頸。
隨著明王遁使出,幾乎是眨眼之間,兩人已從燈火尚明的廳堂,置身於內室。
「冤家……」
牧清霜將泛著紅暈的臉頰深深埋進李易肩窩處,小巧的鼻尖輕輕動了動,好似在嗅著什麼。
她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帶著一股子只有最親近之人才能享有的親昵與嬌嗔:
「你這是多少日未曾正經潔身沐浴了?
「身上儘是風塵僕僕的塵土氣,還有那海風吹也吹不散的淡淡腥氣。
「唔,臭死了……」
她嘴上說著「臭」,環在他腰間的雙臂卻未曾鬆開半分。
李易聞言,先是微微一怔。
隨即也下意識的低頭,仔細嗅了嗅自己衣襟。
充盈鼻端的,分明是懷中佳人的獨特體香,其間還混合著她常年與各類靈藥打交道而自然沾染的淡淡草木丹馨。
至於她所說的塵土與海腥,他是一絲也未察覺。
他有些無辜地撓了撓頭,認真辯解道:
「我每日都會以淨塵符仔細打理周身。
「況且,我乃木靈根修士,體質本就天然趨向清淨澄明,周身氣韻自潔,怎會發臭?」
話未說完,牧清霜已忍不住「撲哧」一聲再次輕笑出來。
肩頭微微聳動,方才那點故作嫌棄的模樣瞬間破功。
她仰起絕美的臉龐,月光映照下,眸中笑意流轉,狡黠而靈動。
「好了,不逗你了。」
她聲音放柔,語氣卻認真了幾分:
「說正經的。
「如今妖族海獸對藏有伏妖仙草的靈黿島本島久攻不下。
「此刻正是最為焦躁憋悶,凶性勃發之時。
「根據情報,後方指揮此次大舉入侵的元嬰級妖族,很可能會迅速轉變策略。
「不再執著於一點硬撼。
「而是分出一股甚至數股不容小覷的精銳兵力,轉而撲向我玉竹島這等防禦相對薄弱,卻又關乎靈黿島側翼安全與補給線的附屬島嶼。
她微微撐開些許距離,以便能看清李易的星眸:
「眼下,正是最要緊、也最危險的關頭。
「我們玉竹島,恐怕已成妖族眼中下一個必須拔除的釘子。
「你身為島主,肩負一島生靈安危,可萬不能在這時候分了心神,整日惦記著些不著調的兒女情長。
「聽話。
「去好好洗洗這一路奔波的塵乏。
「然後定心凝神,好好歇息一番。
「我有預感,怕就是這兩日,大股獸潮主力便要撲來了。」
李易聽她一番殷殷叮囑,心中暖流涌動,卻更生出不舍。
手臂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
將她嬌軟的身子牢牢圈在懷中:
「不去。累,懶得動。就在這兒挺好。」
牧清霜拿他這副賴皮模樣沒法,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乖,別鬧。」
終是心疼他連日辛勞,妥協般輕嘆一聲:
「洗個澡能花多長時間?
」……真拿你沒辦法。
「我連續傳送,也好幾天沒有沐浴了。
「最多,一起。」
最後「一起」兩個字,微不可聞,帶著幾分羞意,更帶著無盡的縱容。
然而,就在這溫情脈脈、你儂我儂的珍貴時刻。
「嗚——嗡——!!!」
一聲沉重、蒼涼、卻又極具穿透力與壓迫感的巨大號角聲,猛然響徹玉竹島的夜空!
這聲音並非凡鐵銅鑼所能發出。
似深海巨鯨臨終的悲鳴。
又如蠻荒古獸甦醒的咆哮。
正是修盟用四級海妖獸的完整顱殼為主材,輔以多重陣法煉製的預警至寶:「鎮海角」。
此物被值守修士全力吹響時,就代表最高級別的敵襲警報。
換句話說。
獸潮,又開始了!
而且,聽這「鎮海角」聲響的空前急促與連綿不絕。
這一次妖族海獸的來勢,其規模與兇猛程度,恐怕遠超以往任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