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三個萬載寒玉瓶輕輕擱在雲床前的木桌上。
李易重新盤膝坐回雲床,呼吸卻不如平日靜修時那般悠長平穩。
依稀有些心神不寧。
這仙草靈液,神效固然已從小龜身上得到驗證。
但小龜乃是真靈後裔,稟賦至陽至剛,生機磅礴。
而鬼猿卻是鬼體陰身,本質乃是由精純陰煞之氣凝聚而成,屬性截然相反。
「將仙草靈液冒然餵給鬼猿,萬一屬性相衝與其鬼體不容,導致它魂體受損甚至潰散?」
李易眉頭微蹙,這修仙界雖大,再想尋到第二頭,恐怕是千難萬難。
甚至可說再無機會!
拋開利益得失的算計,平心而論,這「潑猴」雖然鬼精狡猾,滿肚子心眼。
但自從跟隨自己以來,倒也算得上服帖聽話。
雖然百分百沒有盡全力……
但話說回來,在幾次關鍵危機中,小猴確實助自己脫險,功不可沒!
相處日久,李易對其靈性、能力乃至那副憨厚中帶著幾分諂媚,幾分狡詐的模樣,其實心裡頗為喜歡。
早已不單單是將其視作一個器靈。
而是一個不可有缺的夥伴!
正因如此,其中的風險,才更需要謹慎權衡。
「穩妥起見,或許應該先找一頭妖獸精魂試一試這靈液的效果!」
一個念頭驟然在他腦中浮現!
「如果對妖魂有益無害,再給鬼猿服用不遲。
「若是有害,甚至導致妖魂潰散,那便需另尋它法,比如試試『菩提靈液』?」
可是,去哪裡找合適的妖魂呢?
如果想得到有參考價值的實驗結果,至少也得是一頭二階後期妖獸的魂魄。
實力太低,比如用二階初期的妖魂來試,即便餵了靈液後妖魂承受不住潰散了,也可能是因為其本身魂力太弱,無法承受靈液中磅礴的法力,而非靈液本身有害。
這就如同高階修士平日修煉服用的丹藥,低階修士吃了會爆體而亡。
但能說高階修士的丹藥是毒藥嗎?
顯然不能。
然而,眼下正值獸潮時期,尋常落單的妖獸早已逃竄無蹤。
敢於在外遊蕩的,幾乎都是成群結隊、規模龐大的獸群。
獵殺其中一頭甚至幾頭並不算難!
但在獸潮之中,想要精準的生擒活捉一頭特定等階的妖獸,難度卻是指數級上升。
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重圍。
「不過,再難也得去試試。」李易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事關鬼猿安危,冒些風險是值得的。
但在行動之前,關於如何在妖獸隕落後快速有效的捕捉其離體妖魂的神通,自己還需請教一下自家那位見多識廣的牧姐姐。
他雖不忌殺戮,但在妖獸活著時便強行將其抽魂煉魄,極度殘忍的邪道手段,他是不屑為之的。
等妖獸隕落後,妖魂自然離體,再行捕捉,雖效率可能低些,卻更合他的本心。
牧姐姐?
等等!
李易忽然靈光一閃。
「對了!牧姐姐那裡,不就有一個現成的、藥王級別的妖魂嗎?!」
當年在落仙谷外的小型沙漠,合力滅殺那頭半步三階的白骨鳩王后,牧清霜曾以特殊法器,收集了那頭鳩王瀕死時逸散的完整精魂。
那妖魂境界極高,近乎三階。
且被牧清霜以秘法溫養,準備將來煉入她的古寶「青靈破罡針」中,增強其靈性與威力。
若用這白骨鳩王的妖魂來實驗仙草靈液,無疑是極佳的一個選擇。
等階足夠,亦是有一絲真靈血脈!
想到這裡,李易迅速將兩個裝滿仙草靈液的萬載寒玉瓶收入儲物袋,只留下那個只裝了半瓶靈液的寒玉瓶,握在掌心。
冰涼的觸感讓他精神稍振。
「事不宜遲,且去尋牧姐姐,借她那頭白骨鳩王妖魂一用。」
他起身,快步走出客臥,來到主臥門外。
正待抬手敲門,房門卻「吱呀」一聲,恰好從裡面被打開了。
雙姝聯袂而出。
牧清霜依舊美艷動人,只是眉眼間帶著一絲祛毒施法後的淡淡倦意,卻更添幾分慵懶風情。
辛鈺則面色紅潤了許多。
眉宇間那絲長久縈繞的晦澀之氣已然消散,氣色明顯好轉。
只是眼神在與李易接觸時,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與羞怯。
見到李易急匆匆站在門外,牧清霜先是一愣,隨即嬌媚的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三分嗔怪七分調侃:
「呆子,瞧你這著急忙慌的樣子!
「難不成是因為擔心辛姐姐,傻傻的在外面等了一整天?」
此話一出,李易頓時語塞,臉上露出訕訕之色。
心道: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我雖有關心,但大部分時間都在謀劃正事和修煉,哪有「傻等一整天」?
一旁的辛鈺聞言,俏臉更是瞬間飛起兩朵紅雲!
她有些慌亂的低下頭,卻又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再次偷偷打量李易,心中暗忖:難道李道友他真的在外面守候了整整一天?
這份關切未免也太?
想到這裡,她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李易撓了撓頭,趕緊解釋道:「娘子說笑了。我確實有些擔心辛仙子傷勢,但今日大部分時間都在靜修調息,以及祭煉溫養雷魂幡。
「更何況那青蜈涎毒性詭譎,你雖修為深厚,但為辛仙子驅毒時距離那般近,我豈能不擔心你沾染分毫?
「方才在門外踱步,大半倒是想的是這個。」
牧清霜聞言,先是一怔,隨即頰邊飛起的紅暈比方才更艷三分。
她垂下眼帘,方才那點故意拿捏的小小醋意,早被這番話里藏著的珍視與牽掛熨帖得服服帖帖,化作心尖一絲甜暖的悸動。
「油嘴滑舌……」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卻掩不住嘴角悄悄揚起的弧度。
再抬眼時,眸中滿是柔情,哪還有半分嗔怪,只餘下被妥帖呵護後的柔軟,與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羞窘。
原來這個冤家擔心的,從來都是自己。
這時,李易又道:「方才檢查儲物袋時,偶有所得,便想來找娘子商議一下。」
說罷,他朝牧清霜揚了揚手中的萬載寒玉瓶。
還微不可察的眨了眨眼。
牧清霜乃是二階上品丹師。
距離三階丹宗之境僅一步之遙,眼光何等毒辣?
一見這寒玉瓶,便知其中所盛絕非尋常之物。
這種頂級靈材打造的容器,通常只用來存放極其珍貴,需完美保存藥性靈機的寶物。
她心中頓時會意,李易此來,怕是有正事相商,且可能與這瓶中之物有關。
她臉上的調笑之色收斂了幾分,對身旁的辛鈺柔聲道:
「辛姐姐,你餘毒剛清,還需靜養鞏固。
「我會在你所居的小築為你布一座『小炎陽聚靈陣』,以純陽靈氣助你固本培元,最是相宜。」
辛鈺乃是極為聰慧之人,自然看出李易似有要事與牧清霜商量。
便順從的點點頭,對李易輕聲道謝後,任由牧清霜挽著手臂,化作一道流光往坊市小築飛去
……
半個時辰後。
窗外夜色愈深。
星河低垂,萬籟俱寂。
送走辛鈺的牧清霜回到精舍。
她先是用了些精緻茶點,略解飢乏。
隨後便在侍女的伺候下,舒舒服服的沐浴了一番,洗去了一日的疲憊。
待她換上一身面料柔軟舒適的淡紫色褻衣,重新出現在臥房時,已是髮絲微濕。
燈燭下,她肌膚如玉。
慵懶中透出成熟女修驚心動魄的媚態。
隨著數道隔音禁制亮起。
她走到雲床邊,與早已等候在此的李易相對盤膝坐下。
見他眉頭微蹙,似有心事,便輕聲問道:
「怎麼了?
「方才看你拿著那寒玉瓶,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李易看著眼前風情萬種又善解人意的佳人,心中暖流淌過,但想到要用她準備煉入古寶的妖魂測試仙草靈液,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畢竟,那白骨鳩王妖魂對她而言,也是一件頗為重要的輔助靈材。
「這瓶中盛放的,是一種頗為特殊的靈液。」
李易斟酌著措辭,緩緩開口。
畢竟靈府之秘,現在還不能說與佳人。
他先將這「仙草靈液」的來歷,當然是經過修飾的版本,描述為一次探索古修洞府時的意外所得。
說到最後想借用白骨鳩王妖魂時,語氣不免帶上了幾分遲疑和歉意。
牧清霜靜靜地聽著,當聽到李易支支吾吾、頗有些難為情的模樣時,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眼波流轉,滿是柔情與寵溺。
「傻相公,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她伸出玉手,輕輕撫平李易微蹙的眉頭:
「你是我認定的夫君,我是你的娘子。
「我的東西,自然就是你的。
「莫說只是一道尚未煉化的妖魂,便是再珍貴十倍百倍的物事,只要對你有用,你拿去便是。」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嬌蠻,卻更顯情深:
「退一萬步講,就算將來你負了心,變了卦。
「但凡你開口,只要我有的,我還是會給你!」
佳人如此胸懷,如此情意,讓李易心中最後一絲顧慮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滾燙的暖流與深深的感動。
他抬起頭,四目相對。
燭光下,牧清霜那雙獨一無二的美眸近在咫尺。
眼形介於杏眼的清澈圓潤與桃花的嫵媚修長之間。
眼波盈盈,仿若盛滿了萬千星河與無盡柔情,正含情脈脈的注視著他。
李易喉頭微動,正待說些什麼肺腑之言——
一陣熟悉的,混合著佳人身上淡淡體香與沐浴後花草清氣的香風忽然靠近。
下一刻,溫軟濕潤的觸感封住了他未出口的話語。
良久,唇分。
牧清霜俏臉微紅,氣息略促,卻咯咯一笑,如同偷吃了蜜糖般得意。
她輕盈的起身下床,走到桌邊,倒了兩杯溫度恰好的靈茶,遞了一杯給李易。
「況且。」
她重新坐下,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
「那白骨鳩王雖然也算異種妖禽,但比起鬼猿這等天地所鐘的靈物,潛力和價值差了不知多少。
「用它來驗證這神秘靈液的效果,絕對是正確明智的選擇。」
她抿了一口靈茶,繼續道:
「你越強,手段越多,底牌越厚,就越能保護好自己。
「也越能保護好我,保護好蝶兒、蕙兒她們。
「這點道理,姐姐我還是懂的。」
說到此處,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面露些許遺憾:
「只是那白骨鳩王的妖魂,我並未帶在身邊。
「而是將它留在了靈藥島我的專屬丹室之中,以一座中型聚靈陣滋養,想等其魂力恢復到巔峰狀態,再尋時機煉入『青靈破罡針』內。
「這樣,這兩日,我親自回靈藥島一趟,將其取來就是!」
李易聞言,趕緊阻止!
他笑了笑,寬慰道:
「距離蛟元島之行尚有半年光陰,有的是時間從長計議,或尋其它合適妖魂,或另想辦法。」
牧清霜眼波一轉,忽然似想起了什麼,道:
「對了,我倒是想起一事。
「來時聽到島主魏夫人提及,紅蓮宗下屬的『紅蓮商盟』,半月之後將在魁風島舉辦一場規模不小金丹級別的拍賣會。
「據說因獸潮影響,許多修士將珍藏拿出變賣或換取保命之物。
「此次拍賣的品級和稀有度都比往常高出不少。
「說不定,那裡會有合適的、可供實驗的妖魂出售,或者能打聽到相關消息。」
李易心中一動:「紅蓮商盟的拍賣會?」
紅蓮商盟與青鸞商盟、萬靈商盟齊名。
是除了大晉仙朝外,橫行南荒修仙界的三大頂級修仙商盟之一。
背景深厚,資源通天。
其背後的紅蓮宗,乃是坐擁兩位元嬰後期大修士的南荒巨擘。
若能參加這等層次的拍賣會,不僅可能找到合適的妖魂,或許還能有機會接觸紅蓮宗的人,探聽關於「紅蓮果」服用禁忌與奧秘的消息。
但心動只是一瞬,他很快冷靜下來,搖了搖頭:
「恐怕不妥。
「如今獸潮未平,我受鄭島主委託守護玉竹島,更是收下人家贈予的千機大陣。
「此時若擅離職守,前往魁風島參與拍賣,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難免落人口實。」
牧清霜聞言,卻伸出染著漂亮豆蔻的纖纖玉指,愛憐地捏了捏李易的臉頰,笑道:
「冤家,你怎的還看不明白?
「如今的玉竹島,哪裡還會有什麼獸潮威脅?」
見李易露出疑惑之色,她壓低聲音,分析道:
「你既已答應了青冥子前輩,半年後前往蛟元島為他取那九級燭蛇的真靈骨髓與燭龍之目。
「那麼,在這半年之內,玉竹島乃至你那星鸞島所在的西南海域,就絕不會再出現大規模的獸潮襲擾!」
李易眉頭一挑,若有所思:
「牧姐姐的意思是,蛟祖前輩已經跟妖族高層打過招呼了?」
牧清霜肯定地點點頭:「十有八九!
「道理很簡單,你越強,狀態越好,準備越充分,成功為他取回所需之物的可能性就越大。
「反之,若是你隔三差五就被獸潮襲擾,疲於奔命,修為停滯甚至受傷,必然大大影響他的計劃。
「以青冥子前輩的智慧與在妖族中的地位,他豈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暗中打個招呼,讓這片海域『安靜』半年,對他而言並非難事。」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輕鬆:
「況且,不是還有姐姐我嗎?
「你儘管放心去魁風島。
「玉竹島這裡,姐姐我替你坐鎮。
「有千機大陣守護,等閒妖獸根本不足為慮。
「我這次亦是帶來兩具築基後期修為的機關傀儡獸,還有萬靈鏡在手,可保玉竹島萬無一失。
「再說了,玉竹島距離魁風島不過數千里,以青靈舟的遁速,全力趕路,幾個時辰便可抵達,來往甚是方便。
「你此去,一來可以尋覓合適的妖魂或相關消息。
「二來也可見識一下紅蓮商盟的拍賣會,或許另有收穫。
「而我嘛,正好與辛姐姐多相處些時日。
「說來也怪,我與她一見投緣,她對仙道、尤其是上古功法的理解,見解極為獨到精深,不愧是祖上出過大晉仙朝高階修士的家族後裔,我正好多向她請教請教。」
李易聽著牧清霜條理清晰、處處為他著想的安排,尤其是那句「姐姐我替你坐鎮」,心中暖意更濃。
之前的顧慮徹底消散。
後面關於辛鈺的話,他倒是沒太聽清。
也不想聽!
滿心都被眼前人的體貼與支持所占據。
他端起茶杯,將杯中溫熱的靈茶一飲而盡,放下茶盞,目光直視著牧清霜那雙動人的美眸:
「牧姐姐,有你真好。」
牧清霜聞言,先是一怔,仿佛沒料到李易會突然說出如此直白的情話。
隨即,那如畫的眉眼倏然舒展,竟似有朦朧的霧氣氤氳而起,將她平日裡的清冷與端莊盡數化為了醉人的柔媚。
她嬌嗔的橫了李易一眼,風情萬種的美艷模樣,直看得人心旌搖曳:
「你這冤家!
「木頭了這麼久,總算是從你嘴裡聽到句像樣的體己話了!」
語氣雖是嗔怪,卻掩不住那滿溢的歡喜與甜蜜。
話音未落,她似乎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身子一軟,再無半分平日的持重,輕盈而自然地依偎進心上人的懷中。
寂靜的室內,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與心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傳來牧清霜幾乎微不可聞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的聲音。
「呆子……難道,就打算這般擁著我看一晚上的月亮麼?
噗——
一聲輕響,桌案上那盞明亮的紅燭,不知是被窗隙溜進的涼風拂動,還是被某種無形的法力吹動,倏然熄滅。
清冷的月光透過精緻的窗棱灑入室內,雖然看不真切,卻仿佛連窗外的皎潔月色,都為之羞怯的黯淡了幾分。
不忍驚擾這一對恩愛璧人。
……
十日後。
海風拂面,帶著鹹濕清新的氣息。
天空萬里無雲,湛藍如洗。
陽光灑在浩瀚無垠的碧波之上,泛起粼粼金光。
青靈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不快不慢的疾馳在海面上空約幾十丈的高度。
這個高度既能避開海面可能突然出現的低階妖獸,又不必因為飛得過高而過度消耗維持飛行與護罩的高階靈石,可謂恰到好處。
舟內,李易盤膝靜坐,雙目微闔。
周身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與身下飛舟,周遭海天幾乎融為一體。
若非親眼所見,僅憑神識掃過,極易將他忽略。
這是他刻意為之。
長途趕路,低調潛行方是上策。
這整整十日的時光,他並未急於踏上行程。
與牧清霜小別重逢,自然要多陪她幾日。
一慰相思,二固情感。
溫柔鄉中,除了必不可少的耳鬢廝磨,互訴衷腸外,兩人亦未全然沉溺於兒女情長。
雙修之餘,更多的是彼此交流近來修煉上的感悟心得,分享對功法、境界的理解。
亦或是對半年後的蛟元島之行,進行更細緻周全的推演與準備。
牧清霜的細心與遠見,常常能給他帶來新的啟發。
若非牧清霜理智尚存,在今日清晨半是催促、半是體貼的提醒他正事要緊,李易真有些樂不思蜀。
此刻,飛舟已遠離玉竹島兩千餘里,朝著更北的方向航行。
相比靈黿島主戰場那邊傳來的,即便相隔遙遠也能隱約感受到的肅殺與靈氣波動。
這片位於玉竹島以北的廣袤海域,極為的風平浪靜。
視野所及,碧波萬頃。
基本看不到大規模獸潮集結的駭人黑影,也沒有沖天而起的妖氣與戰鬥靈光。
只有零星的海鳥掠過天際,或是一些普通的海魚躍出水面。
偶爾,還能看到幾艘冒著炊煙的漁船,或是不大不小的商船,小心翼翼的在近海或島嶼間航行。
獸潮雖可怕,但凡人總要生存。
只要風險可控,討生活的船隻便不會絕跡。
「前輩,請留步!」
突然,下方一座看起來不過十幾里方圓、植被稀疏的荒蕪小島邊,傳來一聲焦急而嘶啞的呼喊。
聲音中夾雜著明顯的靈力波動,顯然是修仙者所發。
李易眉頭微蹙,神識悄然向下掃去。
只見小島邊緣的淺灘處,擱淺著幾艘體型不小的海船。
船體多有破損,風帆耷拉,顯得頗為狼狽。
岸上聚集著上百名衣衫襤褸,面帶驚惶的凡人水手,以及二十餘名修仙者。
這些修士大多身上帶傷,氣息萎靡,正極為緊張的望著空中的青靈舟。
為首的一位,是位膚色黝黑,滿臉風霜皺紋、看起來年逾古稀的老者。
修為築基初期。
方才出聲求救的便是此人。
李易並不想多管閒事,修仙界兇險,來歷不明的求救往往伴隨著陷阱。
他操控青靈舟,速度不減,打算直接掠過。
「前輩可是去魁風島?」
下方那老者的聲音再次傳來,更加急切:「萬萬去不得啊!
「那臭名昭著的劫修『鶴長生』,就在前方數百里外的『黑礁島』上設伏!
「晚輩的船隊就是遭了他的毒手,好不容易才逃到這裡!
「前輩若去,恐遭不測!」
「鶴長生?」
聽到這個名字,李易眼神驟然一凝,操控青靈舟的速度微微一頓。
鶴長生!這個名字他可不陌生。
乃是橫行附近海域上百年,凶名赫赫的築基後期劫修。
此人心狠手辣,行事周密,要麼不出手,出手便是不留活口。
劫財害命,毀屍滅跡,乾淨利落。
因其狡詐多端,遁術精奇,又善於隱匿,修盟多次圍剿都未能將其擒獲。
「若真是鶴長生在此設伏到是好了……」李易心中一動。
此人盤踞海域多年,身家定然不菲。
更重要的是,劫修往往收藏雜亂,說不定就有自己需要的某些偏門材料,比如高階妖魂?
心念電轉間,李易已然做出了決定。
他操控青靈舟,緩緩降下高度,最終懸停在小島上空數丈處,居高臨下地望向那名喊話的黑臉老者。
老者見李易停下,先是鬆了一口氣。
但看清李易如此年輕,又感受到青靈舟不凡的靈壓和李易身上那深不可測的氣息,態度越發恭敬,連忙帶領身後修士躬身行禮。
李易擺擺手,直接道:
「這位道友,你是如何知道劫修鶴長生行蹤的?
「以此獠的作風,向來是斬盡殺絕,不留活口。
「若你的回答能解釋得通,本島主說不得會給你些獎賞。
「若是解釋不通,或是故意虛言誆騙,誤了我的行程,哼……」
他話未說完,身上驟然散出一縷力壓假丹的強橫法力,讓下方包括黑臉老者在內的所有修士,俱是渾身一顫,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