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深處想。
鶴長生能逍遙這麼多年,除了買通周邊幾個島主府的內線外,其中是否也有血煞教在暗中庇護呢?
有可能!
非常的有可能!
如今或許是因為利益分配問題,或者鶴長生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才讓這位血煞教左使親自前來?
一個個猜測李易腦海中快速閃過。
每一種都合情合理。
但無論如何,有一點可以確定:
玉羅剎師徒二人的目標,與他一樣,都是鶴長生。
原本以為只是剷除一個惡貫滿盈的劫修,順帶發筆橫財。
卻因為師徒二人的加入,瞬間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石丘上,已經戴好一個銀質面具的玉羅剎似乎早就料到馮詩韻會有所疑慮,主動解釋道:
「傳信之人,乃是為師早年結下的一段緣法。
「此女喚作『柳三娘』,原是勾欄風塵中人,當年為師恰逢其遭難,隨手救下了她性命。
「機緣巧合的是,她如今正是鶴長生眾多姘頭裡頗為得寵的一個,也多少知曉些內情。」
她目光微轉,看向馮詩韻:
「她既收了為師的靈石,自然清楚欺瞞於我,會是何等下場。」
「還有,島上的隱匿陣法名為「十方大陣」。
「此陣極為精妙,乃是鶴長生花了接近十萬靈石從某個地下黑市買到手的。
「此乃為師親眼所見,不可能出錯!」
然而,馮詩韻聽完,臉上卻浮出一絲古怪之色,欲言又止。
玉羅剎好似明白為何,她朝馮詩韻有些親昵的笑了笑:
「是不是覺得為師有些吃虧?」
馮詩韻輕輕頷首:
「師尊,您明明對那女修有恩。
「她告知你情報乃是天經地義,為何還要花上五千靈石?」
玉羅剎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老謀深算的意味,耐心教導道,
「詩韻,行走修仙界,看事情時,還需看得更透澈些!
「你以為,為師付這五千靈石,買的僅僅是一個島嶼位置嗎?
「鶴長生之所以能屢次逃脫,除了買通修盟內線和狡兔三窟外,最重要的依仗,是他有一頭精心培育的一頭墨羽鶴!
「此鶴乃是二階後期妖禽,飛行速度本就極快。
「早年機緣巧合下,還融合了一頭三階妖禽天風鷹的妖魂。
「因此,它除了擁有墨羽鶴的耐力外,更繼承了部分天風鷹對風靈力的超凡掌控與恐怖遁速!」
她語氣沉凝:
「所以想捉拿鶴長生,必須將他堵在無法輕易逃遁的狹小空間內。
「比如他的老巢中心。
「藉助建築或地利限制其行動。
「或者搶先一步重創甚至擊殺他那頭妖禽。
「否則,一旦讓他有機會祭出那頭妖鶴。
「除非是金丹後期修士親自出手追擊,其憑藉那頭妖鶴恐怖遁速,絕無生擒他甚至擊殺的可能!
「單單這個消息,就值五千靈石!
「並且那柳三娘也識趣,除了情報,還設法弄到了鶴長生的一滴本命精血。
「有了此物,任他躲到天涯海角,也難逃追蹤。
「詩韻,取『血引羅盤』來。」
玉羅剎吩咐道。
「是,師尊。」
馮詩韻應聲,立刻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的古樸羅盤。
正是根據修士精血,而追蹤其人的「血引羅盤」。
她極為小心的接過玉羅剎遞來的一個白玉瓷瓶,用一根特製的玉簪,蘸取了瓶中約莫半滴的精血,輕輕滴在羅盤中央的凹槽處。
嗡——
羅盤頓時微微震動起來。
表面的血色符文如同線蛟般開始遊走,銀色指針亦是跟著緩緩轉動,可是並沒有固定方向。
馮詩韻秀眉微蹙,看向玉羅剎:
「師尊,羅盤反應如此飄忽不定,看來,鶴長生此刻,並不在黑礁島上?
但就在她話音落下不久,羅盤上那飛速旋轉的銀色靈針,陡然間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撥動,猛的一頓!
隨即,指針筆直地指向了島嶼之外的東北方向,散發出一團極為清晰的銀色光暈。
「東北方向,約莫十餘里處!」
馮詩韻精神一振,迅速根據羅盤反應和指針亮度做出判斷。
「氣息凝聚而清晰,並未被陣法遮蔽。
「看來此人確實不在島上,而是剛剛返回,此刻距離島岸,應該只有十餘里了!」
馮詩韻看著羅盤,迅速判斷道。
玉羅剎聞言,頓時露出一絲殺意,但馬上又消散:
「既然已經決定叛出血煞教,那怎麼也得有點傍身之物!
「這鶴長生,合該他倒霉!
「有了他百年劫修積攢的家底,為師必能重修金丹!」
……
巨岩旁的陰影中。
藉助《蟄龍龜息術》將自身氣息掩住的李易,將下方師徒二人的對話與舉動盡收眼底,心中不由的暗忖:
「好麼,原來這師徒倆也是來黑吃黑的。
「這潭水,比我想的還要渾。」
他原本打算直接以雷霆手段掃平黑礁島,擒殺鶴長生,搜刮其財富,順便完成對謝姓老者的承諾,看能否找到其孫女下落。
但現在,有了這師徒倆插手,計劃便需變一變了。
首先,這位玉羅剎竟然是一位金丹修士,只是受傷跌落了境界。
這倒也能解釋,此女為何有天蠶蟻絲那種至寶!
但是來都來了,即便是看在昔日與馮詩韻的情份上,該爭的好處也絕不能手軟!
修煉之途,資源至關重要,豈有入寶山而空回的道理?
即便火中取栗,也要分一杯羹!
幾乎是一瞬間!他就做出了決定!
先看一看這玉羅剎的真正實力,如果法力高深,完全不可敵,那麼就去尋找謝姓老者的孫女!
此事既然應下,自然要言而有信!
如果可敵,必然得分一些好處到手!
不然,豈不是白來了?
就在李易心思既定,準備繼續隱匿身形,密切關注下方動向之時,異變再生!
天色,毫無徵兆的驟然暗了下來!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一片厚重的烏雲遮蔽!
海風呼嘯,捲起層層巨浪,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唳——!!!」
一聲穿金裂石,蘊含著無盡凶威與暴戾的尖銳禽鳴,驟然從烏雲深處炸響!
音波滾滾,震得下方海面炸開無數水花。
連黑礁島上的黑鱗樹都枝葉亂顫。
咻——
烏雲破開一道縫隙,一頭體型龐大得驚人的黑羽巨禽,猛的從雲層中俯衝而下!
其雙翅展開,足有六七丈寬,乃是真正意義上的遮天蔽日。
此禽頭顱似鶴,卻偏偏長了一雙鷹目。
一雙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巨爪,彎曲如鉤,顯然具備輕易撕裂金鐵的恐怖力量。
更令人心驚的是,此禽竟還有主人!
鶴背之上,盤膝坐著一位老道士。
此人白須白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在頭頂挽成一個標準的道髻。
身著一襲質料上乘,繡著精緻陰陽八卦圖案的玄色道袍。
後背一柄樣式古樸的連鞘長劍,左手持一柄銀絲拂塵。
拂塵尾端絲線根根晶瑩,在狂風中卻紋絲不亂。
他面容清癯,皺紋深刻如刀削斧鑿,卻又紅光滿面,不見絲毫老態。
一雙眼睛開闔之間,精光內蘊,神采奕奕。
整個人氣質飄然出塵,仙風道骨,乍一看,簡直如同從畫中走出的得道高人,與座下凶戾妖禽形成了鮮明對比。
妖禽雙翅鼓盪狂風,緩緩降落在石丘前方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收起羽翼,依舊顯得龐大無比。
那老道士輕輕一躍,落在地上,動作飄逸,點塵不驚。
他目光掃過石丘下的玉羅剎與馮詩韻,先是微微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副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恍然之色。
拂塵一甩,單手稽首:
「無量天尊!
「貧道方才在遠處,便察覺島上氣機有異,還以為是哪路不長眼的修士誤闖,原來竟是玉道友!
「許久不見,仙子風采依舊。
「只是道友來貧道這黑礁島,為何不提前知會一聲?
「也好讓貧道略備薄茶,迎接貴客啊。」
此人,李易自問沒有猜錯的話,應該就是那凶名昭著的劫修鶴長生了。
只是這副賣相,與他那殘忍名頭,實在是天差地別,極具欺騙性。
玉羅剎面對鶴長生的客套,只是低低一笑:
「鶴道友多慮了,本座不過恰好路過附近海域,想起道友在此清修,便順道過來看看。
「數年未見,道友這『仙居』倒是愈發隱蔽了。」
她話鋒看似隨意一轉,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鶴長生略顯凌亂的袍角與那巨禽羽毛上未乾的海水氣息:
「看道友這風塵僕僕,氣息微浮的樣子,莫不是剛遠行歸來?
「這外海近來可不太平,道友還需多加小心才是。」
鶴長生本來因為玉羅剎師徒突兀現身於這片荒僻海域而疑雲叢生,甚至暗自戒備。
此刻聽她自稱只是路過,瞬間送了一口氣!
不過,他也不信玉羅剎只是單純路過!
無事不登三寶殿,此行必有目的。
他臉上堆起笑容,打了個哈哈:
「玉道友有什麼話不妨直說。只要鶴某力所能及,定當盡力相助!」
玉羅剎聞言,臉上適時露出一抹欲言又止的為難之色。
「鶴道友如此豪爽,卻讓妾身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這次妾身前來,是想向鶴道友借一件寶物!」
鶴長生聞言老眼微眯,重新打量師徒二人一眼!
「借寶物?」
「哼……」
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在萬靈海廝混上百年,豈會聽不懂這般話術?
所謂的「借」,不過是巧取豪奪的粉飾之詞罷了!
定是這玉羅剎不知從何處聽聞他最近又得了什麼好東西,或是單純想來敲詐一筆「供奉」。
血煞教乃是他重要的銷贓渠道之一,但胃口向來不小,且手段狠辣,他不願輕易得罪!
但也不意味著他會任人拿捏。
心中念頭急轉,鶴長生面上卻絲毫不露,反而笑容更顯誠摯了幾分,再次稽首:
「原來如此,玉道友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只是不知玉道友想借何物?
「但凡貧道所有,必不敢藏私。」
他語氣慷慨,心裡卻做了決定,若是尋常寶物或者幾千靈石,就捏著鼻子認下。
若是什麼天地靈物,稀世之寶,說什麼也不能答應!
玉羅剎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頭,似乎用神識掃視了一下四周茂密詭異的黑鱗樹林與嶙峋怪石,然後才緩緩道:
「此事說來話長,且關乎一樁不小的機緣,或許對鶴道友而言,亦是踏入新境界的的契機。」
她刻意頓了頓,製造懸念:
「此地海風喧囂,豈是待客論事之所?
「聽聞道友精於茶道,收藏頗豐,難道捨不得請妾身品嘗一杯道友珍藏的靈茶,詳談一番?」
這番話軟中帶硬,既點出所談之事重要,又以「待客不周」將了鶴長生一軍。
同時提及「靈茶」這種雅事,緩和了些許劍拔弩張的氣氛,可謂滴水不漏。
鶴長生聞言,眼中精光閃爍,迅速權衡。
「機緣?」
莫非真不是單純來打秋風,而是有什麼合作或交易?
他暗忖,無論如何,先將這師徒二人引入自己的老巢再說。
那裡陣法密布,就算談不攏或對方翻臉,他也有足夠的把握應對甚至反擊。
總好過在這開闊海灘,被這鬼魅般的玉羅剎窺伺,還要提防可能存在的其他血煞教眾?
「哈哈哈,玉道友說笑了!」
鶴長生朗聲一笑,拂塵輕擺,側身做了一個十分標準的「請」的手勢,指向島嶼深處:
「貧道這荒島雖陋,倒也備有幾種尚能入口的靈茶,正愁無人品鑑。
「道友與這位仙子,還請移步寒舍,容貧道略盡地主之誼。
「請——」
然而,他嘴上說著「請」字,身形卻未率先引路。
反而微微側目,瞥了一眼身旁的墨羽靈鶴。
巨禽心有靈犀,並未如尋常靈寵般縮小身形便於攜帶或收入靈獸袋,反而雙爪微微抓地,隨時可以暴起發難或載主遠遁。
這個細微的動作,將其內心的疑慮與防備暴露無遺。
玉羅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面具下不知是何表情。
她也不再廢話,只是淡淡說了句:「那便叨擾了。」
隨即,伸手輕輕拉住身旁馮詩韻的手臂。
下一刻,兩人身形驟然間便化作兩道幾乎融為一體的血色虛影,徑直朝著鶴長生所指的島嶼深處方向遁去。
鶴長生眼神一凜,對方這身法果然了得,若非他神識一直鎖定,幾乎難以捕捉其軌跡。
他不再猶豫,腳下輕輕一點,身形已飄然落在墨羽鶴寬闊的背脊上。
巨禽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雙翅猛的一振,捲起猛烈狂風,龐大的身軀卻靈活異常,離地數丈,緊隨著那兩道血色虛影的方向,不疾不徐的飛掠而去。
隨著三人一禽的離開,這片剛剛還暗流涌動的海灘頓時恢復了之前的死寂,唯有風聲嗚咽,海浪拍岸。
李易見此心中冷笑一聲:「蠢貨,她借的是你的項上人頭!」
眼見三人一禽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密林之後,他不再有絲毫耽擱。
時機稍縱即逝,必須緊隨其後,既要確保不被發現,又得藉助機會跟著溜進護島大陣。
還要在雙方衝突爆發前,找到最佳的觀察與介入位置。
「明王遁!」
心中低喝一聲,李易體內法力驟然以一種玄奧的路徑逆轉運行!
剎那間,他周身體表之下,仿佛有無數道極細微的金色流光如蛛網般一閃而逝。
緊接著,他的身形、氣息、乃至與周圍天地靈氣的交互聯繫,最終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的消散在原地。
未激起一絲靈氣漣漪,也未留下任何法力痕跡。
原地,只餘下那塊承受了海風侵蝕不知多少年的冰冷巨岩,以及永不停歇的呼嘯風聲,仿佛數息之前盤坐於此那道身影,只是虛幻的錯覺。
蘇清璇當年在離別前,鄭重傳予的這套「明王遁」,源自佛門高深遁法,後又經天元界上古大能改良,化入了道家虛空真意。
其精妙之處,不僅在於遠勝同階的極限遁速,更在於其「無相無跡」的隱匿特性。
一旦施展,能令施術者迅速化入周遭環境,與天地法則相合。
尋常修士的神識掃過,極易將其忽略。
除非是精擅探查、或修為高出施術者一個大境界的修士刻意搜索,否則極難發現端倪。
此刻用於悄無聲息的尾隨目標、探查敵巢,卻是再合適不過。
半個時辰後。
黑礁島深處,地形愈發險峻複雜。
咻——
空氣中,光影極其輕微的蕩漾了一下,如同平靜湖面被微風拂過的一絲漣漪。
下一瞬,李易的身影已重新由虛化實,凝現在一處天然形成的岩石裂縫之中。
前方不遠處,便是一處肉眼幾乎看不見,但神識能微弱感知到的淡灰色光罩。
正是鶴長生賴以隱藏老巢的「十方迷蹤匿形陣」。
也叫十方大陣。
就在剛才,他親眼看到,鶴長生與玉羅剎還有馮詩韻在這陣法光罩外某處看似普通、布滿苔蘚的黑色礁石前停下。
鶴長生手掐數道複雜靈訣,指尖連點,數道顏色各異的靈光沒入礁石特定位置。
隨即,陣法光罩如同水簾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一道高約丈許,寬僅數尺,僅供數人並行的短暫小門。
三人一禽迅速閃身而入。
門戶在他們進入後瞬間合攏,陣法光罩恢復如初,仿佛從未開啟過。
李易不敢靠得太近,待門戶完全閉合陣法波動平復後,又等了半盞茶時間才悄然前行,仔細感應著陣法殘留的韻律與薄弱節點。
下一刻,明王遁再度運轉。
身體化為虛無,直接沒入陣中。
入陣剎那,景象驟變!
眼前所見,與陣外那荒蕪陰森、怪石嶙峋的島嶼景象截然不同——
這裡竟是一處面積足有千餘畝的小型修仙靈谷。
四面環山,峭壁如屏,地勢極為隱蔽。
並且,並非想像中劫修巢穴應有的雜亂骯髒!
反而規劃得井然有序,處處透著一股精心打理的清雅氣象。
恍若一處與世隔絕的小型仙家福地。
靈氣極為濃郁。
氤氳如霧,在空中緩緩流動,甚至在草木枝葉間凝結成晶瑩的靈露,在天光映照下,閃爍著一種極為醉人的潤澤光華。
「竟是一條小型的二階上品靈脈!」
李易心中暗驚。
難怪鶴長生要將此地經營得鐵桶一般,並設下如此嚴密的防護陣法,這等品質的靈脈,已足夠支撐一個假丹修士家族作為根基之地。
「仙途漫漫,各有緣法。」
他暗自感慨!
「誰又能想到,在這看似貧瘠荒涼的黑礁島深處,竟隱藏著如此洞天福地,更被一個殺人越貨、惡名遠揚的劫修占據?
「當真是造化弄人。」
他收斂心神,目光仔細掃過谷內布局,心中訝異更甚。
谷中建築錯落有致。
外圍多是些以堅韌靈竹與就地取材的青黑石塊搭建的精舍小院,形制簡樸,顯然是供普通修士居住。
往山谷深處看去,漸漸出現了飛檐斗拱、雕樑畫棟的亭台樓閣,精緻而不失雅致。
而最為醒目者,莫過於一座背倚主峰峭壁而建的修仙大殿。
殿體以不知名的深色靈木構築框架,築基則是厚重的青石,無疑是鶴長生的居所及處理要務的核心之地。
這些建築之間,以平整的青石板或色澤溫潤的鵝卵石鋪就的小徑蜿蜒相連。
小徑兩旁,竟還精心栽種著諸如「月光蘭」、「星輝草」、「霓裳花」等頗具觀賞價值的靈花異草。
此刻正值花期或靈蘊飽滿之時,各色花朵競相綻放,幽香浮動,為這山谷平添了許多生機與意趣。
谷內修士頗多,粗略一瞥,視線所及內便有不下百人。
這些人絕大多數身著統一的玄灰色窄袖道袍,腰束同色絛帶,髮髻或束或披,皆顯規整。
行動之間也頗有章法,三五成群,各司其職。
全然沒有李易預想中劫匪嘍囉應有的那股散漫凶戾之氣。
更讓他有些怔愣的,是這些人正在進行的活計……
沿著山谷東側向陽的緩坡,開闢出了大片整齊的梯田。
層層疊疊,目測不下五六十畝。
田中生長的並非凡俗穀物,而是一種葉片狹長,通體泛著淡金色靈光的靈谷:「玉靈稻」。
此刻稻穗已然灌漿飽滿,沉甸甸的垂著,在日光下暈開一層氤氳的淡金靈霧。
顯然已臨近成熟,即將迎來豐收。
旁邊還有幾塊用低矮靈籬隔開的藥圃。
裡面種植著「清心草」、「聚靈草」、「凝血藤」等較為常見但需求量大的低階靈藥。
數名灰袍修士正挽著袖子,赤足站在田埂邊。
或彎腰仔細除草。
或手持玉壺以甘霖術澆灌。
或小心的為靈藥施加靈肥。
神情專注,動作極為的熟練。
不遠處,一座以山石壘砌而成的巨型石廬靜靜矗立。
不時有修士端著玉盤進出。
盤中盛放著或切片、或研磨、或經蒸曬處理的藥材。
顯然是在進行初步的加工與炮製,為後續煉丹或直接出售做準備。
「此地竟還設有地火煉丹室……」
身為三階下品丹師,李易的感知遠比尋常修士敏銳的多。
他鼻翼微動,瞬間便捕捉到了一縷極淡卻無比純正的丹香。
以及那被精妙陣法束縛,深藏於地脈之中的地火氣息。
此外,山谷中還有修士在認真的清掃庭院石板路上的落葉。
更有不少人選擇在靈氣濃郁的僻靜角落,如古樹下、溪流邊安靜的盤膝打坐,吞吐靈氣。
整個小山谷,除了空氣中始終瀰漫著的那一絲與外界「十方大陣」同源,若有若無的陰煞晦澀氣息。
以及偶爾能從某些巡邏或執勤修士眼底深處捕捉到的一閃而逝的冷漠與高度戒備之外……
竟儼然是一派秩序井然,自給自足,甚至帶著幾分欣欣向榮氣象,中等修仙勢力駐地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