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抬起頭,看了李易一眼。
桃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有羞愧,方才那些下作手段,碧紅丸、回春香、還有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演,確實非她所願,卻又不得不為!
她心裡也著實奇怪!
這些年,自己不擇手段,早就成了別人眼中的蛇蠍女修,可面對李易,方才那些手段使出來時,她竟第一次感到了一絲髮自心底的難堪。
惟一慶幸的是,李易沒有羞辱她。
也沒有用鄙夷的目光看她!
她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
目光落在這棟精舍的四周,那層若有若無的青色靈光,正是李易布下的天鸞陣。
此陣她雖然叫不出名字,但防禦驚人,隔絕內外,便是金丹修士的神識也難以穿透。
有此陣在,二人的談話,當是不會被任何人聽到。
她抿了抿紅唇,忽然咬了咬牙,低聲道:
「那處洞府,李郎還是不要去了!」
「洞內各種禁制過於危險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
她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你算計不過雲獸老賊!」
李易眉頭微挑,沒有插話,只是靜靜聽著。
柳如是見他神色平靜,便知他並未輕視自己的話,心中一松,繼續說道:
「他除了邀請被你殺死的天屍上人之外,還邀請了四位金丹,都是極西之地名鎮一方的老祖級修士!」
她語氣越發凝重:
「東靈谷的烈陽老祖,金丹中期,修煉《烈陽真經》,一手火系神通霸道無比。
「此人性格暴烈,一言不合便動手殺人,在這極西之地凶名赫赫。
「天毒谷的溫夫人,金丹初期巔峰,但精通毒術,用毒手段出神入化,便是金丹後期修士也不願招惹她。
「她煉製的毒藥,據說連三階後期妖獸都能毒死,可說防不勝防!
「西荒山的金刀尊者,金丹中期,以煉體為主,肉身強橫,號稱『刀槍不入』。
「此人修煉的是佛門煉體功法,肉身堪比三階後期妖獸,尋常法寶打在他身上,連皮都破不了。
「除此之外還有陰鬼洞的陰鬼上人,金丹後期!
「此人修煉的鬼道功法,與天屍上人同出一源!
「但修為更高,手段更為毒辣。
「天屍上人在他面前,不過是個後輩罷了!」
她頓了頓,看向李易,眼中滿是擔憂:
「這四人,都與雲獸老祖相交多年,這次受他邀請前來助陣。
「到時一旦取了寶物,你要一對五,怎麼可能是對手?」
李易聽罷,神色不變。
他只是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仙子無需擔心。」
他放下酒杯,語氣淡淡:
「我自有秘寶護身。對李某來說,對一人還是對五人,都無所謂。」
柳如是怔了怔。
她看著李易,那張年輕的面龐上,沒有絲毫畏懼!
甚至連一絲緊張都沒有!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從容,一種經歷過無數生死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她忽然想起方才城外那一戰。
天屍上人,縱橫極西之地數百年,一身鬼道神通詭異莫測,讓無數修士聞風喪膽。
結果呢?
一個照面,金屍被秒殺。
再一個照面,魂魄被吞噬。
死得乾乾淨淨。
從頭到尾,連像樣的反擊都沒能做出。
而眼前這位俊美小郎君,連氣都沒喘一下!
柳如是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這小郎君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底牌?
李易見她不說話,便親手為她斟了一杯靈酒。
但想起這裡面摻了碧紅丸後,不由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直接將酒水潑在地上,然後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小巧的酒罈。
酒罈約莫巴掌大小,通體青碧,壇身上刻著一隻憨態可掬的靈猴,活靈活現。
壇口封著紅泥,隱隱有酒香從縫隙中透出。
猴兒酒。
自家牧姐姐給的!
此酒乃是以百種靈果釀製,窖藏百年以上,方得一壇。
便是築基修士,喝上一杯,也能精進少許法力!
李易拍開泥封,為柳如是斟滿一杯。
酒液呈血紅色,晶瑩剔透,整間精舍都瀰漫著一股清甜的靈果香氣。
「現在左右無事,仙子不妨講一講那座元嬰古修洞府,權當是個談資。」
李易端起自己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柳如是怔怔的看著眼前這杯酒。
那酒香沁人心脾,比她那壺靈酒不知好了多少倍。
她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便怔住了。
靈酒入口綿軟,滑入喉嚨後一股溫熱的暖流瞬間散入四肢百骸,連丹田都微微顫動。
仿佛整個人都被洗滌了一遍,神清氣爽,通體舒泰。
她從未喝過這樣的酒。
她忍不住將剩餘的靈酒一飲而盡。
李易微微一笑,又給她斟滿。
柳如是端起酒杯,又是半杯飲下。
酒意微醺,令她愈發顯得嬌艷動人。
一雙桃花眼水汪汪的,看向李易時又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東西!
「李郎。」
她開口,聲音比方才又柔了幾分,還帶著幾分酒後的慵懶:
「那座元嬰洞府,是南淵上人留下的。」
李易點點頭,靜靜聽著。
柳如是定了定神,緩緩道來。
「南淵上人,乃是萬年前的人物。
「他天縱奇才,丹、符、器、陣,修仙四藝,皆是宗師級別。」
柳如是眼中閃過一絲敬仰:
「據說他結嬰後遊歷天下,後來在南淵海深處發現了一處上古遺蹟,便在那裡開闢了洞府,潛心修煉。
「那處遺蹟,據說是靈界散仙留下的。
「南淵上人在裡面潛修千年,收穫頗豐。
「他收了幾個弟子,其中便有如今南淵島狐族的先祖。」
李易心中一動。
「後來呢?」他馬上問道。
柳如是嘆了口氣:
「後來不知出了什麼變故,南淵上人突然消失了。
「有人說他人家已經飛升靈界。
「也有修士說是壽終隕落!
「還有人說是去了別的修仙界面。
「總之,從那以後,再沒有人見過這位前輩。」
李易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隨口問道:
「難道就不曾有修士去過那洞府?」
柳如是點點頭:
「去過,而且不少。」
她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唏噓:
「只是那洞府禁制重重,進去的人,十有八九都沒能出來。
「便是出來的,也大多是瘋瘋癲癲,問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
「還有的渾身修為盡廢,成了一個廢人。」
「並且,洞府的入口十分飄忽不定,開啟之後很快便會被海水吞沒。
「唯有一位倖存的金丹修士,拼死從裡面逃了出來,繪製了一張藏寶圖留給後人。
「可他的後人中,再也沒有出過金丹修士,那張圖便一代代傳了下來,卻無人能用。」
她看向李易:
「最後被雲獸那老東西撞了大運得到。
「他得到寶圖後,便開始四處網羅人手,籌備了許久,才湊齊了天屍上人、烈陽老祖他們五個。」
李易聽罷,微微點頭。
心中卻暗暗搖頭。
這等探寶之事,他一向沒什麼興趣。
修仙界中,因為探寶隕落的修士,比死在仇殺中的還要多。
上古洞府,禁制重重,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便是有再好的寶物,也得有命享用才行。
更何況,他如今身家豐厚,不缺寶物。
裂空矛、九首屍魔鏡、天鸞旗、青雷翅、雷魂幡、子母刃、雷劍葫、天蛟甲、龜殼小盾……
哪一件不是頂階的存在?
便是那處洞府中真有什麼好東西,也未必能入他的眼。
至於什麼丹符器陣的傳承,什麼傀儡御獸之術,他如今又不缺這些東西!
有寒月仙子這位上古元嬰在,有任何不懂之處,問她不就行了?
比什麼上古洞府靠譜多了。
柳如是察言觀色的本事確實了得。
她見李易神色淡淡,目光平靜如水,便知道他對這探寶之事興趣不大。
不過——
她反倒是鬆了口氣。
她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為什麼為面前這個俊美郎君考慮。
或許是方才城外那一戰,讓她看到了他的實力。
或許是他沒有揭穿她的那些手段,給了她體面。
又或許,只是因為他將她當作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玩物,一件可以隨意送人的貨物。
在雲獸老祖身邊她早已習慣了被利用,可眼前這個男修,看她的目光是平等的,是尊重的,是把她當作一個「人」來看待的。
這種感覺,太久違了。
她咬了咬牙,忽然道:
「不過,即便這次不去,李郎你終究是要去的!」
李易眉頭微挑:「為何?」
柳如是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因為那洞府內,有唯一一座可以傳送到天元界的古傳送陣!」
聞言,李易猛地抬頭!
「什麼?!」
柳如是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她知道,這個消息,一定會讓他動心。
「天元界有傳送到九靈界的單向傳送陣,這一點,李郎你應該比我清楚。」
「但是九靈界,卻是沒有去天元界的傳送陣的。至少明面上,一座都沒有。」
「李郎你想回天元界,只有尋到這做古傳送陣一條路可以走!」
李易微微怔楞了一下。
傳送陣!
去天元界的傳送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看向柳如是:
「仙子為何知曉我要去天元界?」
柳如是看著他,忍不住撲哧一笑:
「我不僅知道李郎你要去天元界。」
「我還知道,蘇仙子日思夜想的情郎,就是道友!」
李易徹底怔住了。
蘇仙子?
難不成是清璇?
他直接站了起來,動作太大,帶得桌椅都晃了晃。
那猴兒酒灑出少許,他卻渾然不覺:
「仙子如何知道我跟清璇的關係?!」
柳如是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欞半敞,夜風輕輕吹進來,拂動她的髮絲。
她背對著李易,看著窗外的夜色,聲音幽幽傳來,帶著幾分追憶,幾分感慨。
「妾身也是來自天元界。
「並且還是道宮六大護法之一。
「三十多年前,我通過升仙谷的傳送陣,冒死傳送而來。
「那傳送陣極不穩定,十個傳送的人,能活下來三四個就算不錯。
「我運氣好,活下來了。」
柳如是似乎猜到了李易接的心思,轉過身,看向他:
「很意外是不是?
「在天元界說一不二的修士,怎麼會淪落到給人當侍妾?
「但又有何辦法?
「若是能在天元界築基,妾身何苦來這九靈界!」
李易壓下心中急切問道:
「仙子是如何認識清璇的?」
柳如是笑笑:
「十多年前,因為商行的一件要事,我去極西之地唯一一座四階仙城鬼靈城辦事。
「仙城雖名為『鬼靈』,實則繁華至極!
「機緣巧合之下,遇見了清璇妹妹。
「她當時遇到了一點麻煩,被一個築基後期修士糾纏,我順手幫她解決。
「聊起來才知道,她也是來自天元界。
「天元界來的修士並不多,女修更為稀少,能遇上一個,便算是緣分!
「從此以後,我們便以姐妹相稱,這些年一直互相扶持!
「至於為什麼知道你們的關係!
「很簡單,道友的繪像,就掛在她的閨房裡。
「清璇妹妹說,畫像上的人,乃是她的結髮夫君……」
她正要再說些什麼——
忽然,玉手被握住了。
「仙子,隨我去見清璇!」
柳如是看向李易:「妾身去做什麼?沒得打攪你們郎情妾意……」
她下意識的推脫,聲音卻有些發顫。
她想去!
非常想去!
自從見了李易,並且有了離開雲獸老祖的可能後,這雲獸宮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可人家夫妻重逢,她一個外人,摻和進去做什麼?
李易沒有鬆手:「仙子對清璇有恩,便是對我有恩!
「既然雲獸老祖這般輕賤仙子,何必在這裡受委屈?
「現在那老賊有求於我,正好跟我一起走。」
「一起走」三個字,如同驚雷般在柳如是心中炸響。
她怔怔地看著李易。
那張年輕而俊美的臉上,沒有半分輕佻。
在雲獸老祖身邊這麼多年,她見過無數的虛情假意。
那些男修表面尊重,偷摸看她的眼神,皆是貪婪、覬覦與垂涎!
從來沒有人,這樣對過她。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終是點了點頭:「奴家,全聽李郎的!」
李易不再多言。
他伸出手,一把攬住柳如是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
掌心觸及之處,隔著薄薄的衣裙,能感受到那豐腴而柔軟的身段。
柳如是全然信賴,順勢靠入了他的懷中。
下一瞬——
「嗡!」
李易背後,一對青色雷翅驟然展開!
其上密布著無數道細如髮絲的金色雷紋,此刻正瘋狂吞吐著跳躍的電芒,發出低沉的雷鳴之聲!
雷光一閃!
狂暴的雷電之力瞬間包裹住兩人,化作一道耀眼的青金色流光,朝門外飛出!
柳如是只覺眼前一花,耳邊風聲呼嘯,幾乎難以睜眼。
待她回過神來時,雷光已落在另一處廂房門前。
李易推門而入。
屋內,燈火通明。
胡靈兒正坐在床邊,手中捧著一卷書冊,借著燈光安靜地翻看。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衣裙,烏黑的長髮散落肩頭,襯得那張清麗的瓜子臉愈發白皙。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見是李易,那雙杏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正要開口。
李易卻已大步上前,一把攬住了她的腰肢!
「呀——!」
胡靈兒驚呼一聲,手中的書冊「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她下意識的想要掙扎,但想到李易是自己的主人,以及依偎在他懷中神情複雜的柳如是時。
她頓時明白了什麼。
只是輕輕伸手,環住了李易的脖頸。
「明王疾影!」
明王遁使出,三個人瞬間化為點點星光消散!
只餘下那盞未滅的燈火,映照著空蕩蕩的房間,和地上一本靜靜躺著的書冊。
……
雲獸坊市,仙易商行。
商行坐落在坊市東北角。
門面不大,只有三間鋪面,掛著一塊樸素匾額。
這家商行是最近幾年才開設的,主營靈米與靈酒生意。
靈米是極西沙海的特產,沙靈米。
此米耐旱耐鹽,能在貧瘠沙地中生長,雖然靈氣不如其它靈米濃郁,但勝在產量高價格便宜,是底層修士的主食。
一袋沙靈米,只需三塊靈石,能吃一個月。
靈酒則是果酒與米酒。
米酒極烈,一杯下肚,能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是那些常年在沙海中奔波的散修的最愛。
果酒卻清甜可口,帶著各種靈果的香氣,頗受女修尤其是勾欄女姬的歡迎。
商行的生意不算紅火,卻也平穩。
每月進項不多,但足以維持生計。
不過,商行最讓人忌憚的,不是它的生意,而是它的背景。
據說店東在極西之地唯一一座四階仙城鬼靈城有些人脈。
鬼靈城是極西之地的中心,有元嬰修士坐鎮。
能與那裡搭上關係,絕不是尋常人物可比的。
是以,雖然商行的東主只是築基中期修為,卻也沒人敢來找麻煩!
此刻,夜色已深。
坊市中的燈火漸漸熄滅,街上行人稀疏。
偶爾有幾個醉醺醺的散修踉蹌走過,嘴裡嘟囔著什麼,很快便消失在巷子深處。
商行早已打烊,大門緊閉,只有後院還亮著燈。
後院不大,正房三間,東廂兩間,西廂兩間。
收拾的整潔雅致。
牆角種著幾株靈竹,竹葉青翠欲滴。
正中一株老槐樹,枝葉繁茂,樹冠如蓋。
樹下有一口古井,井水清冽,月光照在井水上,泛著粼粼的波光。
此刻,正房之中,燈火通明。
蘇清璇在侍女的服侍下,將一身黑色宮衣換下,換上了居家的常服。
那是一件青色的長裙,布料柔軟,剪裁合身。
沒有那些繁複的裝飾,簡單樸素,卻將她成熟女子特有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腰肢豐腴,臀線優美。
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瘦。
完全不是二十歲的青澀女修可比!
換上常服後,她走到妝檯前,解開發髻,讓一頭烏黑的青絲披散下來。
銅精中的嬌顏,美得讓人窒息。
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天然的媚意。
可那媚意又不過分,恰到好處地融合了幾分杏眼的圓潤,桃花眸的含情,形成了一種獨一無二的風情。
流轉之間,似有情似無情,似笑非笑,似嗔非嗔,讓人看了便挪不開眼。
二十五六歲的樣貌,正是女子最好的年華。
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又沒有婦人的滄桑,有的只是熟美的風韻。
「環兒,杏兒,累了一天了,你們也下去休息吧!」
她淡淡開口,聲音輕柔。
兩個侍女躬身應是,輕輕退了出去,掩上門。
蘇清璇走到桌邊,坐下。
桌上擺著幾本帳簿,記錄著這次從鬼靈城運送靈米與靈酒的帳目。
她隨手翻看,嘴角露出一絲淺笑。
一切順利。
前後賺了大約四千靈石。
對於她這樣的築基修士來說,算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她合上帳簿,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疊符紙和一支符筆。
繪製符籙,是她這些年養成的習慣。
既能靜心凝神,又能精進符道修為!
更重要的是,繪製符籙時,她可以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念。
可今天——
她提起筆,筆尖落在符紙上,卻久久沒有動。
那符紙是普通的一階上品符紙,淡黃色,上面印著淡淡的符文紋路。
可她的筆尖懸在紙上,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腦海中,全是那個人的影子。
良久,她搖了搖頭,將符紙推到一邊,轉而換了一張宣紙。
她提筆,蘸墨。
墨痕勾勒,漸漸成形——
這是一張年輕俊美的臉。
劍眉星目,鼻樑挺秀,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
正是李易。
她怔怔的看著那張畫像,眼中滿是溫柔。
「以夫君的資質,現在估計已經築基後期了吧?
「估計再有十年,他就會前往天元界,然後接我回萬靈海!」
「可是……」
她嘆了口氣,放下符筆,手托香腮,望著窗外的明月。
明月高懸,清輝如水。
月光透過窗欞灑入,映出她眉眼間的幾分憂色。
「只是夫君根本不知道現在的天元界已經被古魔攻占。」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可那擔憂卻濃得化不開:
「我與燕瑤她們,從升仙谷傳送至這九靈界,他亦不知道。」
「若是他從萬靈海傳送到天元界,碰到那些古魔——」
她沒有說下去。
但美眸之中,滿是憂色。
既擔心李易從萬靈海傳送天元界後碰到古魔會非常危險,也擔心李易找不到自己。
這兩種擔憂交織在一起,讓她這些年來夜不能寐。
「不過……」
她忽然又笑了笑。
那笑容中帶著幾分驕傲,幾分信賴:
「以夫君的智計無雙,一定能猜到我會通過升仙谷的傳送陣來這九靈界!
「到時,終究可以團聚的!」
……
咚咚咚。
敲門聲忽然響起。
「小姐,有客人拜訪!」
蘇清璇眉頭微蹙,有些不悅。
她向來喜靜不喜鬧,這是熟識之人都知道的規矩。
但凡有人來訪,多半會提前遞上拜帖,約好時辰。
像這般夜深人靜之時貿然叩門的,不是不懂規矩的冒失鬼。
便是自恃身份,不把她之習慣放在眼裡的狂妄之徒。
無論哪一種,都讓她心生不喜。
她淡淡開口:
「不管什麼事,明天再說!」
門外的婢女卻沒有離開,而是低聲道:
「小姐,是雲獸商行的柳仙子求見。她說有要緊事,一定要見您。」
蘇清璇微微一怔。
柳姐姐?
這麼晚了,她來做什麼?
她想了想,還是站起身,披上一件外衣,推門而出,朝待客的廂房走去。
……
廂房並不大,陳設也十分簡單!
正中擺著一張八仙桌,配著幾把同樣色調的太師椅,乃是尋常修士慣用的款式。
牆角放著一個高几,几上擺著一隻青瓷花瓶,瓶中插著幾枝花開正艷的牡丹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對著門口的牆壁上,懸掛著一幅三尺見方的水墨山水畫。
畫中描繪的,是一幅海景圖。
波濤萬頃,浩渺無垠,海面上島嶼星羅棋布,雲霧繚繞間若隱若現,透著一股神秘而蒼茫的韻味。
畫工頗為精湛,筆力蒼勁,意境悠遠。
旁人見了只以為是南淵海,其實畫的是萬靈海!
乃是李易離開前親手所繪!
這幅畫,蘇清璇珍藏多年,每當她思念李易時,便會獨自坐在這廳中,看一看這幅畫!
此刻,客廳內燈火通明。
客位上,正坐著一位風情萬種的女修。
此人看年紀不過二十六七歲模樣,生得一張美艷無比的瓜子臉,五官精緻,膚色白皙,眼波流轉間儘是勾人的嫵媚。
她身著一襲玫紅色束腰長裙,將那凹凸有致的玲瓏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唇邊那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仿佛藏著無數秘密,讓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無她,正是柳如是!
此刻的她,手中捧著一盞香茗,輕輕品著。
見蘇清璇進來,她放下茶盞,站起身來:
「清璇妹妹,這麼晚還來打擾,實在抱歉。」
蘇清璇搖搖頭:
「柳姐姐說的哪裡話?
「你來找我,必然是有事。」
她走到主位坐下,看向柳如是:
「什麼事,這麼急?」
柳如是笑笑,沒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門口。
那裡,站著一個男修。
那人背對著光,面容隱在陰影中,看不太真切。
只隱約看出身形修長,氣度沉穩。
仿若這仙易商行不是別人的地盤,而是他自己的修仙洞府!
蘇清璇眉頭微蹙,下意識的用披風將豐滿的嬌軀裹緊了一些!
這個柳姐姐,真是的!
大晚上的,竟然帶一個男修過來!
她雖然與柳如是交好,但畢竟男女有別。
這般深夜帶陌生男修來訪,實在有些失禮。
不過——
柳如是對她有恩。
當年在鬼靈城,若非柳如是出手相助,她早就死了。
這份恩情,她一直記在心裡!
所以她只是微微蹙眉,沒有說什麼:
「姐姐有事不妨直說,清璇能做到的,一定做!」
柳如是聞言,馬上咯咯嬌笑起來。
甚至笑到花枝亂顫的地步:
「我的好妹妹,今日前來,不是姐姐求你,而是你要謝謝姐姐我!
「李道友,還不快來憐惜一下你的道侶?」
那男修轉過身來。
燈火照在他臉上。
四目相對。
蘇清璇怔住了。
這是一張看年紀不過二十三四歲的面孔。
劍眉斜飛入鬢,面如冠玉,俊美得幾乎不似凡人!
眉宇間,既有年輕人的英氣勃發,又有一份歷經風霜後的沉穩內斂,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完美融合,讓人一見之下便難以移開目光!
那張臉,她太熟悉了。
是那張她畫了無數次的臉。
是那個她日思夜想了十幾年的人。
「璇兒!」
李易開口,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激動。
蘇清璇張了張嘴,卻是完全說不出話來!
那壓抑多年的思念、委屈、期盼、擔憂、等待……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全部湧上心頭,化作止不住的淚水,順著那張絕美的臉龐滾滾而下。
「夫……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