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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鬼道妖女,再見故人

2026-07-24 17:45:24 作者: 許留仙

  青石街上,李易與柳如是的背影漸漸遠去。

  兩人攜手而行,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看去便如一對神仙眷侶。

  有那不知底細的修士路過,都忍不住多看幾眼,心中暗贊一聲「好一對璧人」。

  三樓,白萱兒獨立窗前,嫩顏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似笑非笑,與她仙子氣質截然不符的算計。

  直至兩人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她才收回目光,

  隨即轉身,朝茶案處走去,步履間已恢復了鬼靈宗主的從容。

  此時,她身後跟著一頭三頭六臂的天鬼法相!

  這頭天鬼高達丈許,通體漆黑,三顆頭顱各具神態,居中的怒目圓睜,左邊的陰笑詭異,右邊的血口大張。

  六隻手臂各持不同的寶物,周身繚繞著濃郁的黑氣,看去極為驚悚。

  其威壓,與顯出元嬰修為的白萱兒幾乎一模一樣!

  白萱兒慢慢坐下,提起茶壺,倒了一杯靈茶。

  茶水入喉,她的眉頭卻是微微蹙起。

  這茶,剛才喝起來清香怡人,此刻卻仿佛變了味道。也不知是茶涼了,還是心境變了。

  片刻後,她放下瓷盞,淡淡道:

  「出來吧。」

  話音剛落,一道烏黑的鬼氣從她袖中飛出。

  鬼氣濃郁如墨,卻又凝而不散,在空中盤旋一圈,直直飛向牆角。

  牆角處立著一個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典籍捲軸。

  鬼氣觸及書架的瞬間,書架無聲無息的向旁邊滑開。

  隨後,一道光幕自中間一分為二,一個人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這是一個道士打扮的胖男修,看起來頗為憨厚。

  

  圓臉大耳,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配上一身土黃色的道袍,活脫脫一個鄉下來的土財主。

  正是當初對李易興師問罪的金陽道人。

  不過,此刻的金陽道人,與面對李易時判若兩人。

  那時他高高在上,一副金丹後期修士的做派。

  可此刻面對白萱兒,他卻換成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

  他快步上前,深施一禮:「屬下金陽,見過宗主!」

  白萱兒沒有看他,端起瓷盞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盛放紅蓮果木的玉盒處,不知在想些什麼!

  金陽道人對白萱兒的冷淡毫不在意,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的:「宗主,可是這個小白臉雷修盜的咱的天鬼真血?」

  說完,他像個下人一般,麻利的將李易飲過的空杯收拾好,端到一旁!

  然後又抄起一塊抹布,將李易與柳如是坐過的地方仔仔細細擦拭了一遍。

  擦完之後,他佯裝額頭見汗,用袖子擦了擦,仿佛做了什麼了不得的體力活!

  做完這一切,他還偷偷抬眼,觀察白萱兒的臉色。

  見他這副諂媚到骨子裡的模樣,白萱兒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卻懶得多說什麼。

  「嫌疑很大——

  「但出手盜取真血的不是此人,至少也得是金丹後期,甚至是假嬰修為!

  「不然的話,莫說抽取畫中的天鬼真血,一旦施法,必然會被我留在畫上的禁制捕捉到一縷修士氣息。」

  說完,她搖了搖頭,很明顯,盜取真血的人並未留下什麼線索!

  那幅六壁三頭天鬼圖,乃是她親手所繪!

  用的是三階後期妖獸「血冥蟒」的蟒皮製成的畫紙,摻入了一滴本命精血。

  畫成之後,又請宗內那位精通傀儡與陣法之道的李嬤嬤加持過禁制。

  莫說李易剛剛結丹,就是金丹後期修士妄動此畫,也會被禁制反噬,留下一縷法力氣息。

  而這十天來,她細細查驗!

  畫紙上並未留下任何修士氣息!

  很明顯,盜取真血的人心思縝密,手法老辣,修為也不差!

  金陽道人詫異道:「宗主,既然是有很大嫌疑,何不直接搜魂?」


  白萱兒斜睨了他一眼,好似突然看到一個白痴:

  「蠢貨——

  「這等擁有太虛門獨有千年火蓮木的修士,豈會沒有依仗?」

  「再說你又不是聾子,方才難道沒聽到他與我的對話,」

  金陽道人低下頭,不敢接話。

  他當然聽到了。

  普通金丹初期修士見了金丹後期,哪個不是誠惶誠恐,說話小心翼翼?

  畢竟,金丹後期對金丹初期,不管是法力還是寶物,絕對是碾壓!

  一個初期修士連法寶都不一定有,但金丹後期,再窮也會有一件本命法寶!

  相差完全不可以道理計!

  而李易不卑不亢,進退有據。

  從頭到尾都從容自若。

  好似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金丹後期修士,而是同階!

  這樣的人,背景有多大不好猜測,但肯定跟很多高階修士打過交道。

  白萱兒看著金陽道人蠢笨的模樣,眼中的厭惡又多了幾分:

  「明明是金屬性的天靈根,卻四百歲還沒有結成假嬰!

  「甚至金丹後期,都是用丹藥堆出來的!

  「在外面還說我不照顧你這個表兄,但讓你查個真血丟失的線索,十天連個鬼影子都找不到,讓我不得不親自出手……」

  越說越氣,白萱兒周身鬼霧涌動。

  所過之處,空氣變得陰冷刺骨,茶案上竟然凝結出一層厚厚的寒霜。

  身後的天鬼法相感應到主人的怒意,驟然膨脹!

  從丈許直接漲到了兩丈!

  三顆頭顱朝金陽道人齊齊發出嘶吼,六隻手臂揮舞著各種寶物,周身的黑氣翻湧如潮,仿佛隨時要擇人而噬!

  金陽道人身體一顫,下意識的退了半步,帶著幾分惶恐的顫音道:

  「宗主,是屬下無能,是屬下無能,以後一定將宗主吩咐的事做好……」

  白萱兒壓下怒意,周身的鬼霧漸漸收斂,天鬼法相也恢復了原狀,依舊懸浮在她身後,六隻眼睛冷冷盯著金陽。

  「你現在去鬼靈宮,讓李嬤嬤撤掉大護城陣!」

  金陽道人感覺腦袋徹底繞不過來了,真血沒有找到,卻要撤掉護城大陣!

  這不是主動放走嫌疑人嗎?

  但隨即,他心裡又是一喜。

  看樣子,宗主這是準備息事寧人了?

  若真是如此,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這十天來,他帶著鬼靈衛挨個搜查那些滯留在城中的修士。

  散修還好說,修為低,不敢反抗,乖乖配合。

  可那些有背景的就難纏了——

  這個說「我師父是某某假嬰」,那個說「我祖父是某某長老」,還有的直接亮出宗門令牌。

  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

  查了,得罪人!

  不查,宗主這邊交不了差!

  如今白萱兒主動說要撤掉大陣,自然是最好不過!

  鬼靈宗雖是這極西之地的霸主,但並不意味著可以肆無忌憚。

  很多世家子弟與宗門弟子,身後同樣站著元嬰老怪!

  況且,天鬼真血有還是沒有,丟還是未丟,他金陽也得不到任何好處!

  何苦呢?

  看到金陽道人臉上的喜色,白萱兒自然知道他心裡想的是什麼:

  「真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關掉大陣,不是放過對方,而是讓對方露出馬腳!

  「到時,只需排查哪些修士想走,就能圈出一個大致的範圍!遠遠好過現在的大海撈針!」

  金陽道人眼睛一亮,想了想確實是如此!

  盜了天鬼真血的一看大陣關閉,必然會離開!

  到時,排查的範圍就小多了!

  「宗主天縱奇才,屬下就是長三個腦子也想不到這一點!」


  說完,他撓撓頭,小心道:「宗主,既然找到了法子,難道您真的屈尊降貴,給那雷修煉製天風舟?

  「其實煉製此寶並不難,只要開啟那口靈淵地火,何勞煩您親自勞心傷神?」

  白萱兒看了對方一眼。

  這一眼,目光複雜。

  論關係,此人算是她母族的嫡親表兄。

  小時候在家族裡,她還未被檢測出鬼靈根時,只是個不受重視的庶女,常被其他嫡系子弟欺負。

  那時只有這個憨厚的表兄,會偷偷給她帶吃的,會在她被欺負時擋在前面!

  雖然如今他越發不堪,只知道留連勾欄畫舫,但那份幼時的情分,終究還在。

  她緩和了語氣,不再像訓斥下屬那般凌厲:

  「你不懂——

  「千年火蓮木出自火蓮仙樹,這種靈木,生長條件極為苛刻!

  「需日日受地火燻烤,卻又不能離地火太近!」

  「為何?」

  金陽道人果然問了。

  白萱兒耐著性子解釋:「離得太近,地火太旺,火蓮仙樹吸收的火精之氣過於濃郁,生長速度會極快。

  「可萬物生長,皆需根基!

  「長得太快,木質疏鬆。這樣的火蓮木,看起來年份夠久,實則徒有其表,只是最普通的靈木,拿來煉丹都嫌不旺!」

  說到此處,這位鬼靈真君語氣中帶出幾分譏諷:

  「就像有些人,用丹藥硬生生堆到金丹後期,看著修為挺高,真動起手來,法力不純,連個根基紮實的金丹中期都打不過,還得跑到我這裡來告狀!」

  金陽道人臉色一僵,訕訕的低下頭,不敢接話。

  白萱兒也沒繼續挖苦他,轉而道:

  「可若是離地火太遠,吸收的火精之氣不足,生長又會極為緩慢!

  「慢到幾百年都長不出一尺,最終也成不了材。

  「所以,火蓮仙樹必須生長在一個恰到好處的位置。

  「起初,沒人知道什麼位置好,什麼位置不好!

  「久而久之,卻是有人發現了其中訣竅,那就是種在伴生靈藥『地火金蓮』的丈許外!

  她頓了頓,繼續道:「兩者相依相生!

  「地火金蓮隔開火蓮仙樹,並為其分擔地精元氣。

  「而火蓮仙樹呢,則會將吸收的火靈之氣,分出一部分給地火金蓮。那是經過樹幹轉化後的溫和靈氣,最適合地火金蓮吸收生長。

  「一個分擔,一個供養。這便是天地間最玄妙的共生之道。」

  金陽道人聽得目瞪口呆,這等秘辛他從未聽過,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這地火金蓮,到底什麼品階?」

  白萱兒瞥了他一眼:「此靈藥,百年份以內只能算是二階靈藥,藥效平平。」

  「但若能長到兩百年,就會蛻變為三階靈藥,蘊含一絲地火精華。

  「而五百年份的,則為四階靈藥!

  「金蓮開花,花瓣如火,蓮心含著一縷地火真精,乃是火屬性修士夢寐以求的至寶!」

  她眼中閃過一絲熾熱,但很快斂去:

  「此物偶爾會有從天元界傳送過來的修士帶過來,但年份太小,最多不過百年,於我無用!

  「唯有太虛門,因有一口萬年地火,且培育得當,才有五百年份以上的地火金蓮!」

  說到這裡,這位鬼道仙子的語氣中已帶了幾分志在必得:

  「我修煉的《天鬼長生功》,乃是古修秘術。

  「此功法威力奇大,但修煉到元嬰初期巔峰後,便會遇到一個瓶頸——

  「天鬼之體至陰至寒,修煉越深,陰氣越重。

  「到瓶頸時,體內陰寒之氣會淤積不化,若強行突破,輕則走火入魔,重則陰氣反噬,化為沒有靈智的鬼屍!

  「若要突破,必須藉助雷火四階靈藥『以毒攻毒』,以極陽之物中和體內淤積的陰寒。

  「然而雷屬性的四階靈藥,幾乎不可能存在!

  「天地間雷屬性靈物本就稀少,能入藥的更是鳳毛麟角。我尋找了上百年,一無所獲。


  「唯有地火金蓮,是眼下最有可能得到的!」

  金陽道人聽得入神,此時才恍然道:「宗主的意思是那雷修身上,可能有地火金蓮?」

  白萱兒微微頷首,又搖了搖頭:「不一定,但有很大可能!」

  「千年火蓮木與地火金蓮相伴而生,他既然有千年火蓮木,要麼是他親手從太虛門帶出來的,要麼是他曾去過太虛門的那口萬年地火附近。

  「無論哪種可能,他都有很大機會接觸過地火金蓮。

  「而且此人姓李,太虛門那位元嬰中期巔峰的門主,也姓李!亦是一位雷修!

  「李慕風此人,據說極為護短。

  「若這雷修真是他的後輩,身上帶著幾株地火金蓮,完全說得通。」

  金陽道人聽罷,終於徹底明白了表妹的盤算。

  不是為了什麼天鬼真血,而是為了虛無縹緲的地火金蓮。

  甚至,連天鬼真血被盜,她都未必真的在意。

  「怪不得表妹能成為鬼靈真君,這算計的也太遠了吧?膽子也大,連太虛門的注意也敢打!」金陽道人,心中暗地腹誹!

  太虛門門主,李慕風。

  這個名字,在整個九靈修仙界都是如雷貫耳的存在。

  元嬰中期巔峰,距離後期只差一步。

  修煉的是《太虛雷元訣》,乃是此界最頂級的雷屬性功法之一。

  傳聞他年輕時曾以假嬰期修為,越階斬殺過元嬰初期的魔修。

  執掌太虛門八百年來,他將這個本就底蘊深厚的宗門治理得更加興旺!

  門中弟子可說人才輩出,目前太虛門有四位元嬰,二十餘位金丹,上千築基,隱隱有執正道牛耳之勢!

  相比起來,鬼靈宗差了太多,最多只能算是偏居一隅的暴發戶!

  「宗主,要不要我去試一試他?」

  他還未說完,白萱兒已經施展傳音入密,將聲音匯為一線,直接傳入他耳中:

  「不用,我有兩件事需要你去做!

  「第一件,你讓李嬤嬤關掉護宗大陣後,馬上放出消息,說滯留我仙城的修士可以離開,但只限假丹以上修為。

  「並且,每人補償一千靈石。

  「重點是……」

  金陽道人臉上的表情先是困惑,隨即恍然。

  連連點頭,那胖墩墩的大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一般!

  片刻後,白萱兒收聲:「第二件,讓你新收的那個怡紅樓的花魁去九幽坊等我,兩個時辰後,我有要事交代她做!」

  金陽道人聞言,胖臉上的表情呆滯了一下:

  「宗主,您要玉素去做什麼?她修為不過築基中期,能辦成什麼事!」

  白萱兒口中的所謂花魁,是他新收的第九房道侶!

  此女來歷頗為傳奇,本是凡間一位郡主,金枝玉葉,養尊處優。

  後來因被發現靈根,流落修仙界,不知怎的進了怡紅樓。

  怡紅樓的許夫人見她生得貌美,氣質高貴,便花大力氣調教,傳授勾魂攝魄的魅功。

  數年下來,這玉素郡主便學了一身本事。

  明明是勾欄女姬,卻偏偏端著郡主的架子。

  明明是賣笑為生,卻偏偏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樣。

  那種欲拒還迎的姿態,最是勾人。

  金陽道人第一次見到她時,便驚為天人。

  他自詡閱女無數,可見了這位玉素郡主,還是忍不住魂飛天外!

  他花了足足六萬靈石,又託了人情,好不容易才將她從怡紅樓贖出來,準備娶為第九房道侶。

  此刻,還未拜堂,新鮮勁也還沒過!如今宗主卻說要讓她去做事,再結合今天那俊美雷修,他心裡頓時咯噔一下,馬上猜到了什麼!

  果然如他所料,只聽白萱兒冷冷道:「當然是去勾引那位李道友!

  「你這第九房道侶,凡間時是郡主,修仙后又被勾欄老鴇調教,傳授了桃花鎖春術。

  「一顰一笑都風情萬種,你一個金丹後期修士都受不了,他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修士,自然也受不了。」


  金陽道人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了,帶著幾分急切,「宗主,這……這怎麼成?

  「我都放出帖子了,要與玉素結為道侶!

  「這全鬼靈城都知道,我金陽子要娶第九房道侶,這要是讓她去勾引那小白臉,豈不是……豈不是……」

  白萱兒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豈不是什麼?」

  金陽道人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豈不是肉包子打狗?」

  「宗主您也看到了,那小白臉雷修明顯喜歡成熟的。

  「他身邊那個道侶我認識,本來是雲獸仙城雲獸老祖的侍妾,嫵媚勾人,身段豐腴,正是玉素這種類型。

  「一旦讓玉素去了,豈不是羊入虎口?

  「再說那雷修的賣相,生得比許多女修還俊!

  「玉素雖曾是凡人郡主身份,知書達理!可修仙后卻是在勾欄里呆了幾年,見慣了歡場上的男修,最是知道好歹。

  「萬一見了那小白臉,被迷住了,真的倒貼上去,為兄可怎麼辦?」

  白萱兒靜靜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待金陽道人說完,她才緩緩開口:「怎麼?看你這樣子,是捨不得?」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金陽道人打了個哆嗦,連忙道:「不是不願意,只是……」

  白萱兒打斷了他的話:「表兄,這次你丟失真血,我是看在舅父的面子上,才不懲戒你,只是讓你戴罪立功!

  「如今你既然不願意為宗門出力,那也怪不得我不講兄妹之情了!」

  說到此處,她捏碎手中瓷盞,嬌聲一笑:

  「不如就按照宗規,先廢了你的全部修為!

  「然後將你這位要娶進門的玉素郡主,還有那八個你當寶貝一樣養著的侍妾全部丟去教坊司,為宗門賺取靈石!」

  她輕輕鬆開手,瓷盞的碎片簌簌落在茶案上,發出細碎的脆響。

  每一片碎瓷落下,金陽道人的心就跟著顫一下。

  白萱兒看著他,笑容依舊嬌艷:

  「什麼時候賺夠了,什麼時候再放出來。

  「表兄,你說,這樣如何?」

  金陽道人聞言,整個人如墜冰窟。

  明明是暖意融融的午後,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太清楚自己這位表妹的脾氣了。

  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縝密,行事之果決,世間少有!

  看起來冰清玉潔,不食人間煙火,一副與世無爭的清冷仙子模樣。

  可實際上,卻是個實打實的鬼道妖女!

  鬼靈宮,有一處天鬼血池。

  方圓十丈,池水殷紅如血,常年沸騰。

  那些血,都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都是極西之地那些不聽話的修仙家族或者宗門的!

  得罪了她的人,精血全部倒入那天鬼血池之中,供養天鬼法相!

  她說要將自己自己所有侍妾送入畫舫,就真的會!

  只是侍妾,而不是全家女眷,都是看在自己那位姑母的面子上。

  金陽道人,咬了咬牙:「好,屬下這就去!」

  白萱兒擺了擺手,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金陽躬身行禮,轉身,快步朝那道光幕走去。

  走到光幕前,他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雲床上,白萱兒盤膝而坐,周身鬼霧繚繞,美得不似凡人。

  可在金陽道人眼中,卻如同索命厲鬼。

  他嘆了口氣,轉身踏入光幕之中。

  光幕一陣波動,緩緩合攏。

  書架無聲無息地滑回原位,將一切恢復如初。

  靜室中,只剩下白萱兒一人。

  她雙手結印,置於膝上。

  心念微動,周身的鬼霧漸漸湧出。

  鬼霧如墨,卻又隱隱透著血光,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

  霧中,隱約可見無數魂魄的哀嚎之聲,卻又被身後的天鬼法相壓制。


  她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今日的一幕幕。

  她修煉的《天鬼長生功》,根本不是什麼古修神通,而是一部靈界的真靈秘術!

  以養鬼、馭鬼、化鬼為核心,修煉到極致,可將自身發現化為真龍天鬼之體,不死不滅!

  但此功法修煉到元嬰初期巔峰後,便到了一個大瓶頸!

  必須用地火金蓮才能解決!

  所謂的雷屬性也不行,那只是騙別人的由頭!

  除了地火金蓮,甚至其它火屬性靈藥也是無用!

  若能採得一株,她便有六成把握突破瓶頸。

  可那是太虛門的禁地,外人根本進不去。

  即便進去,以她目前元嬰初期的修為,也逃不出來!

  她本以為,這條路徹底走不通了。

  直到今日遇到了李易。

  一個姓李的雷修。

  一個擁有千年火蓮木的中土雷修。

  一個剛剛在她鬼靈城結丹,引起百丈金雲、天雷淬體、甘霖降世這等異象的雷修!

  所以她想賭一把,賭李易身上有地火金蓮!

  哪怕只有三成可能,也值得一賭。

  但她不打算用強!

  這裡是鬼靈城不假,她是鬼靈真君也不假,身後有四階天鬼發現守護亦是不假!

  可這又如何?

  太虛門李慕風的名號,足以讓她忌憚萬分!

  若這年輕人真是那位門主的嫡系後輩,她敢動他一根汗毛,明日太虛門的雷霆之怒便會降臨鬼靈城!

  既然不好用強,那就用計。

  美人計——

  白萱兒嘴角微微勾起,她見過太多男人,正道仙尊,魔道巨梟,散修豪強,世家公子。

  他們或道貌岸然,或兇狠殘暴,或風流倜儻,或木訥寡言。

  可歸根結底,都一樣!

  真仙難過美人關。

  更何況,李易身邊跟著的,是雲獸老祖曾經的侍妾。

  可見他喜歡的是嫵媚勾人、身段豐腴的成熟女子。

  這樣的人,並不難拿捏!

  若成了,地火金蓮到手,她突破瓶頸有望。

  若不成,也不過是損失一個築基女修而已!

  至於表兄那點小心思,為了自己的道途,犧牲一個不成器的表兄的侍妾,又算得了什麼?

  想到這裡,白萱兒閉上眼睛,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周身的鬼霧越發濃郁,將她整個人徹底吞沒。

  霧中,隱約可見一個窈窕的身影盤膝而坐,白髮如雪,飄散在鬼霧之中,好似鬼界女帝,降臨人間。

  ……

  青龍坊,仙易商行。

  這是一座占地半畝的臨街店鋪,上下兩層,雕樑畫棟,氣派非凡。

  門前掛著「仙易商行」四個大字的匾額,筆力遒勁,隱隱有靈光流轉,顯然是出自金丹修士的手筆。

  此刻正值華燈初上,人流最多時,商行卻已打烊!

  二樓的一間靜室中,燭火搖曳,映照出幾個人的身影。

  寧馨兒伏在李易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她一條玉臂環著李易的腰,一隻收緊緊抓著衣袖,仿佛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李易看著懷中的寧馨兒,心裡也不是個滋味。

  雖然這個徒兒,當初是與南隴侯的一場交易收下的——

  當年,南隴侯送他界面傳送陣的古圖,他收寧馨兒為徒,為其開靈,傳授功法!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交易歸交易,感情歸感情。

  寧馨兒怎麼說,也是她的第一個徒兒,且是真心實意當他是師父。

  這十幾年來,他雖不在她身邊,可心裡始終記掛著!

  「時間真快啊——」

  李易心中湧起一陣恍惚。


  當年那個眼神怯生生卻故作鎮定的南雲郡主,如今也六十二歲了!

  六十二歲,在凡人中已是花甲之年,足以見證一個家族的興衰,看盡三代人的生死。

  可在修士眼中,這不過是漫長壽元中的一個開端。

  寧馨兒的姿容依舊停留在雙十年華,膚若凝脂,面若桃花,歲月不曾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這一切,多虧了《長春訣》!

  這部功法,李易當初在火雲洞府得到時便仔細研究過。

  威力不是很強,在同階功法中只能算中游。

  但它有一個極為難得的優點,駐顏功效一等一的好。

  修煉此功者,可永葆嬌顏!

  寧馨兒修煉了四十多年,如今看起來還是雙十年華的少女模樣。

  膚如凝脂,面若桃花,絲毫看不出已經年過花甲。

  旁邊的柳如是也跟著掉了眼淚。

  她站在一旁,用手帕輕輕拭著眼角。

  她自己就是身世坎坷,自然知道寧馨兒的苦。

  蘇清璇與寧馨兒兩個女修,冒險傳送九靈界後,在這極西之地可說舉步維艱。

  不知有多少人覬覦過,不知有多少次,差點被人吞得骨頭都不剩。

  若不是有燕家那位金丹與她照顧,定然撐不下來!

  片刻後,寧馨兒的哭聲漸漸平息。

  她從李易懷裡抬起頭,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

  她看著李易,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擦了擦眼淚。

  「師父,徒兒失態了。」

  聲音有些大哭後的嘶啞,更多的是幾分羞澀。

  李易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青絲:「在為師面前,失態又如何?」

  寧馨兒破涕為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李易從袖袋取出一個儲物袋,遞給她:「拿著。」

  寧馨兒一怔:「師父,您這是……」

  李易道:「這裡面有些靈石和寶物,你收著,日後用得著!」

  寧馨兒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一掃,整個人瞬間呆住了。

  儲物袋裡,整整齊齊碼著上千塊中品靈石!

  還有各種丹藥、符籙、琳琅滿目,數不勝數。

  這些寶物,隨便拿出一件,都抵得上她商行月余的營收。

  「師父,這……這也太多了……」

  她抬起頭,聲音發顫。

  李易搖了搖頭:

  「不多!這些年辛苦你了,一直守著你師娘不離不棄,是你應該得的!」

  他頓了頓,又道:「為師現在已是金丹修士,在這極西之地,也能護得住你了。」

  寧馨兒怔怔的看著他,眼淚又涌了出來。

  她還想撲到李易懷裡,但想到自己不是當年那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了,便紅著臉站在原地,只拿眼睛偷偷看他。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由遠及近,帶著幾分急切。

  緊接著,門被敲響。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一個女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店主,鬼靈商行周前輩的侍妾『玉素仙子』前來拜訪,說是要親自面見李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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