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李易取出的三根紅蓮木。
看著上面栩栩如生的火中金蓮虛影,雲霓裳整個人都怔住了。
這不是當年在萬寶樓那種尺許長的「邊角料」。
而是真正的千年紅蓮木,品相完整。
每一根都有兒臂粗細,根須處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靈露。
她那雙丹鳳眼瞪得溜圓,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呆子,你瘋了?
「這種寶物都肯給我?
「你知不知道這三根靈木隨便一根放到晉京的拍賣會上,都足以讓一群元嬰後期老怪爭得頭破血流?
「你倒好,一出手就是三根,跟送低階靈果似的!」
李易笑了笑,將靈木塞進她手裡:
「沒有雲仙子,我如何為寒月前輩尋到蘊元靈液?
「如今她能恢復到元嬰修為,其中一大半的功勞都是你的。
「甚至沒有仙子,我早已死在那青鳳老妖的手裡。
「仙子願意為我用掉的令師留給你的保命符籙,區區三根靈木又算什麼?」
他頓了頓:「況且,仙子日後成了元後大修士。
「我也算多了一尊貨真價實的靠山,橫豎不虧。」
見雲霓裳收了靈木,便轉頭望向洞府深處一間被濃郁陰靈氣包裹的修鍊石室,那是白萱兒閉關的地方。
他眉頭微蹙,語氣中多了幾分思量:
「惟一擔心的,是千幻宗收了寶物之後,是否真心肯讓出靈脈。
「並且,就算她讓了出來,突破之時也需有自己人護法。
「絕不能將後背交給千幻宗那些女修。
「所以,還得勸說白姐姐去一趟北域千幻宗。」
雲霓裳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少了幾分平日的慵懶,多了幾分鄭重的思量:
「白仙子就算願意去,我也不好開這個口。
「從此處去千幻宗所在的千幻仙城,路途足足有七千萬里之遙。
「西荒本就偏處大晉西陲,而千幻宗更在極北之地,中間隔著小半個大晉的疆域。
「這一路上能借道的遠距離傳送陣極少,大部分路程都需要靠飛舟橫渡,算起來光是趕路便至少要半年光景。
「到了千幻宗之後,就算對方收了靈木,應允借出靈脈,衝擊元嬰後期也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我卡在元嬰中期巔峰已有多年,根基雖厚,但瓶頸也格外頑固。
「很可能需要閉關五六年甚至十數年才能見分曉。
「這一來一去,少說要搭進去近十年光陰。
「白仙子自己也要修煉,她的天鬼長生功正在緊要處。
「每耽擱一年都是實打實的損耗,我如何能讓她為了我的事耽誤這許多年?」
李易:「這卻也無妨。
「白姐姐面冷心熱,這二十年你們雖然說話不多,我卻看得出,她是極為喜歡雲仙子你的。」
雲霓裳將紅蓮木小心收好,抬手理了理被靈池微風吹亂的鬢髮,話鋒一轉:
「此時卻也不急。
「即便要去,也是五年後的事了。
「這次晉京交易會,我必然要參加。
「那是大晉兩百年一度的修仙盛事,屆時四大勢力、各路宗門、散修盟會都會雲集晉京。
「不知有多少平日裡根本見不到的寶物會在交易會上現身。
「白仙子最好也去,以她的修為與身份,說不定能換到衝擊元嬰後期的機緣。」
未等李易開口,她又說起了離開後這座洞府的事宜。
這二十年裡三人雖以這化神遺府為根基各自潛修,但如今白萱兒即將出關,便也到了該籌劃離開的時候。
此地的靈池與古樹皆是不可多得的修煉資源,若是就這麼荒廢了未免可惜。
她打算在離開前將洞府外圍的幾處禁制重新加固,一來可以防止其他修士闖入。
二來也算是為日後萬一需要回來留一條後路。
至於洞府內的典籍與寶物能帶走的便帶走。
帶不走的便用封靈禁制封存起來,待將來有緣再取。
「這處秘境雖然靈氣衰減,但根基尚在。
「不如將這株長生靈樹留在洞府中,或許幾百年後靈氣可以自行恢復。」
她一邊說,一邊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卷陣圖,在欄杆上鋪展開來。
陣圖上以硃砂繪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每一道紋路都細如髮絲,隱隱有靈光流轉。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在陣圖上虛畫了一個大圈,將整座洞府的範圍盡數囊括其中:
「為了萬無一失,我已經在洞府入口處布下一座隔絕大陣,切斷秘境與外界的全部聯繫。
「等你什麼時候想進來,隨意布置一座臨時傳送陣就可!」
李易聽完,撓了撓頭,面露訕訕之色:
「這只能麻煩仙子了。
「我的陣法造詣最多也就是二階中後期水平。
「布個隔音陣,聚靈陣還勉強能應付。
「布置臨時傳送陣至少也得三階後期水平,光是看這陣圖我便已經眼花繚亂。」
雲霓裳聞言,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我要教你,你偏偏不學,這怪的誰來?
「陣法之道雖繁複,卻並非沒有捷徑可走。
「你的神識遠比同階修士強大,推演陣紋本該事半功倍,偏你每次都找藉口溜走。」
李易心裡叫起了撞天屈。
哪裡敢學?
你教我時穿的都是褻衣,薄薄一層紗貼在身上。
我又不是太監,怎麼敢跟你長時間呆子一起?
當然這話打死他也不敢說出口。
他只是乾咳兩聲,含糊道:「仙子的陣法造詣得了血煞子前輩的真傳,我區區一個金丹後輩,哪裡學得會那些高深陣理。」
雲霓裳輕哼了一聲,不再與他計較,捲起陣圖朝洞府入口處走去,準備再查看下傳送陣。
李易則轉身來到那座天鳳頭顱,孔雀身子的書架前,將剩餘的十幾本功法與典籍逐一收入儲物袋中。
這些妖文古籍雖然只能看個大概,但每一種都有其妙用!
即便自己用不上,日後拿去坊市交換,或是贈予懂得妖文的修士,都是一筆不小的機緣。
三件寶物,玄雀鼎被青鳳帶走了。
四階長生木傀儡則是進了雲霓裳的儲物袋。
她本就是半個傀儡師,當年在血煞教時便以傀儡術聞名同階。
這尊以長生木雕琢而成的四階傀儡在她手中能發揮出的戰力遠超旁人,也算是物盡其用。
書架上最後剩下的,便是那塊四四方方的金磚。
李易伸手將金磚拿了起來,入手處猛的一沉。
他是金丹後期修士,還有個前提,那就是體修!
經過這些年的淬鍊,他的肉身早已強橫到足以硬撼普通法寶而不傷的地步。
單臂一晃便是數萬斤的力道。
可即便這般,他單手托著這塊金磚都覺得頗為吃力。
手腕上的筋骨被壓得咯咯作響,不得不暗暗加了把力才穩住。
這說明這塊金磚的重量至少也有數萬斤。
甚至可能逼近十萬斤。
如果能將其催動,同階修士怕是根本沒有一合之敵!
金磚正面刻著一個八卦圖案,八門方位分別以妖文古篆標註。
翻過來,反面則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符咒。
這些符咒的排列方式極為詭異。
並非尋常法寶上常見的攻擊或防禦符文,而是層層嵌套,環環相扣,組成了一座極其繁複的封印陣法。
他試著將法力注入其中,金磚表面的妖文微微一亮,八卦圖案緩緩轉動了半圈,但隨即暗淡下去。
又試著以神識探查。
卻發現神識根本無法穿透金磚表面那層暗金色的光暈,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一切窺探都隔絕在外。
二十年間他也曾拿著這塊金磚分別問過二美。
白萱兒試著以鬼道功法催動,金磚毫無反應。
雲霓裳以血煞真氣試探,同樣石沉大海。
他折騰了數次無果之後,這塊金磚便一直在書架上落灰。
如今眼看秘境將閉,也只能先收起來再說。
他將金磚塞進儲物袋,拍了拍袋口,心中暗道一聲可惜。
明明是件寶物,偏偏不知用法,只能等日後有機緣再慢慢研究了。
接下來,李易看了雲霓裳一眼。
這位雲仙子正站在洞口處聚精會神的布置隔絕法陣。
玉手在陣盤上飛快地撥弄著,一道道暗紅色的陣紋從她指尖飛出,精準地嵌入岩壁四角的陣眼之中。
她專注時眉頭會微微蹙起,嘴唇緊抿,與平日裡那副慵懶撩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李易看她一時半會兒騰不出手,反而鬆了口氣。
正好趁這個空隙去後殿看看寒月。
他穿過一條不長的甬道,來到後殿。
這裡比前殿小了許多,卻更為幽靜。
四壁鑲嵌著幾枚拳頭大小的月光石,柔和的銀輝將整間石室籠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中。
石室正中是一方靈氣氤氳的水池。
池水呈淡青色,水面上漂浮著幾片不知名的靈草葉片,散發出清冽的草木幽香。
池邊擺著一個蒲團,寒月仙子赤著一雙玉足,正盤膝坐在蒲團上打坐。
她的魂體已看不出半分虛幻之感。
紅色的宮衣與她那頭如瀑的青絲相映成趣,好似一位待嫁的新娘子。
「易哥兒,可是要離開此地了?」
李易對寒月要放肆的多,他大大方方的在她身旁盤膝坐下,將秘境靈氣日漸衰微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其實他不說寒月也感受得到。
她本就是元神之體,對天地靈氣的感知比肉身修士敏銳數倍。
空氣中靈氣濃度的每一次細微波動都逃不過她的感應。
然後李易又將準備去晉京交易會與前往千幻宗助雲霓裳進階元後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末了補充道白萱兒應當也會同去。
寒月安靜地聽完,起身走到池邊那張天然形成的青玉石案前,提起一隻素白的靈茶壺,為李易斟了一杯靈茶。
茶水呈淡青色,是她在秘境中就地取材以靈池水與幾味靈草自製的醒神茶。
她又給自己斟滿一杯,縴手端起茶盞湊到唇邊,茶液便化作一縷淡金色的靈霧被她吸入魂體之中。
這便是元神之體的飲茶方式,無須經過口舌,直接以魂力汲取茶中精華。
她放下茶盞,朝李易笑了笑:「易哥兒,這些事,不必事事與姐姐說,你自己做主便好。
「現在,你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在萬靈海的小散修了。
「一百多歲的金丹後期修士,便是放在大晉也算得上一方俊傑。
「論修為、論心智、論處事的分寸,你都已不遜於那些頂階大宗門的核心真傳弟子。
「你之行事,自有你的道理。
「姐姐信得過你!」
李易卻搖了搖頭:「前輩是我的仙道領路人,更是數次救我性命。
「從築基初期一路走到今天,沒有前輩,我怕是早就化為一具枯骨了。
「所以我有事都想跟前輩說一說!
「但說來慚愧,我當年答應前輩的事,去天元界沙海取那株造化金蓮,為前輩重塑肉身,卻遲遲沒能兌現承諾。
「肉身一日不成,前輩便一日不能真正重回巔峰。
「這件事壓在我心頭,每每想起便覺得愧對前輩的信任。
「反倒是前輩,為了救我,又不惜耗損剛剛恢復些許的魂力催動古畫捲軸,險些再次陷入沉睡。
「我欠前輩的,越欠越多,簡直不知該如何償還。」
寒月端起兩杯靈茶,先遞給李易一杯,然後在他身前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她坐得很隨意,不像是在晚輩面前端著前輩的架子,倒像是在自家道侶面前那般自在。
那一襲紅色宮衣如一朵盛放的紅蓮鋪展在蒲團四周,襯得她露在裙擺外的一雙玉足愈發白皙如雪。
足踝纖細,足弓弧度優美,腳指甲上染著精緻的黑色豆蔻。
黑白相映之間,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妖冶與端莊交織的奇異美感。
她渾然不覺自己這副姿態對男修來說有多大的殺傷力。
或者說,她根本不在意。
在李易面前,她早已習慣了這般不設防的自在。
「這事不急。
「你給了姐姐蘊元果與蘊元靈液,我已經從殘魂恢復到了元嬰初期巔峰。
「況且現在的天元界極可能已被古魔攻占,造化金蓮還在不在也是兩說。
「更棘手的是,那裡很可能還存在通往魔界的空間裂縫,你修為太低,貿然前往便是送死。
「即便你現在想去,我也不會讓你去。」
她直起身,語氣微微一頓,話鋒輕輕一轉,卻自然而然地帶上了一種師姊一樣的關切:
「現在能在大晉站穩腳跟也好。
「但一甲子之內必須尋到傳送陣,回歸萬靈海。
「萬靈海那邊,蝶兒天資最高,乃是玄陰之體,心思也最純澈,結丹必然不是問題。
「牧仙子性子沉穩,根基打得牢固,乃是天木靈根。
「算起來,如今應該已經順利結丹了。
「蕙兒與清棠是大族出身,資源不缺,結丹亦是水到渠成!」
她說到這裡,話鋒微轉,語氣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但玉奴,還有白蓮、婉青她們幾個,資質稍遜一籌,築基期的積累也不如前面那幾個丫頭深厚。
「結丹這一關對她們來說,便未必能一帆風順了!
「若是無人提供輔助丹藥,單靠她們自己硬闖,成功的把握恐怕不足三成!」
她抬眸看向李易,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罕見地露出有幾分替他拿主意的意思:
「易哥兒,這些妹妹將終身託付於你,從青春少艾便不離不棄。
「你不能讓她們到頭來連衝擊一次結丹的機會都沒有便黯然坐化!」
李易點點頭,心頭卻忽然微微一動。
寒月的語氣隱隱有些不對!
這種口吻,怎麼看都像是一位大婦在替夫君操持後宅的事。
哪個妹妹需要添什麼丹藥,哪個妹妹的瓶頸該在什麼時間突破,哪個妹妹的壽元還剩下多少年需要優先照顧,她都瞭然於心,
不爭不搶、不偏不倚,只是妥帖周全地將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甚至連催他回去幫忙結丹的時機,她都替他算好了。
一甲子之內離開大晉,回去的時候恰好能趕上玉奴、慕白蓮,裴婉青修為圓滿,即將衝擊瓶頸的關鍵節點。
這也太周到了!
李易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寒月,她正重新端起茶盞飲茶。
紅色的宮衣袖口從腕間滑落,露出一截如霜似雪的小臂。
茶盞邊緣輕輕貼在唇上,她抿了一口,動作不急不緩,仿佛方才那番話真的只是再尋常不過的師姐叮囑。
可李易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可是師姐會替師弟操心到這個份上嗎?
會把他每一個道侶的名字都記在心裡嗎?
會用那種理所當然的口吻替他安排後院的種種事宜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自己便嚇了一跳。
難道寒月前輩對自己,也有男女之情?
「這??」
他不願意往深處想,將帶有八卦圖案的金磚取了出來。
直接岔開了話題:「前輩,此物是洞府書架內所留,我觀此物不是尋常寶物。
「其材質堅硬無比,連白姐姐的鬼靈針與雲仙子的血煞劍都斬不出痕跡。
「神識也無法穿透,法力注入雖有反應卻無法催動。
「前輩見多識廣,可能看出些門道?」
寒月接過來只看了一眼,便打斷了李易的話:「是不是不知道怎麼用?」
李易老老實實的點頭,面上頗有幾分訕訕之色:
「是——
「我嘗試過用雷法祭煉,試過滴血認主,甚至試著以神識強行烙印,都沒有什麼作用。
「注入法力時那些妖文會亮一下,但也就亮一下而已,再無下文。
「這二十年我隔三差五便拿起來琢磨一番,卻始終不得其法。」
說到此處,他忽然注意到寒月臉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是她每次看他犯傻時特有的表情,眉梢微挑,唇角輕抿,帶著三分促狹七分縱容。
他心中一動,脫口問道:「前輩,莫不是你知道如何催動?」
寒月乾脆利落地答了三個字:「不知道。」
李易怔了怔,一臉訕訕地撓了撓頭。
這幅模樣,活像是滿心期待討糖吃的頑童被青梅竹馬的鄰家姐姐虛晃了一槍。
不過他倒也不惱。
百年相處下來,他早已習慣了寒月這種時不時冒出來的促狹。
平日裡,她總是一副端莊嫻雅,不食人間煙火的上古仙子模樣。
可偶爾流露出的那點小惡劣,卻比任何人都來得猝不及防。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伸手便準備將那塊金磚收回儲物袋。
然而他的手剛碰到金磚邊緣,一隻微涼的玉手便伸了過來,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背。
寒月紅唇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呆子,總要試上一試才知道行不行。」
李易精神陡然一振,整個人像是被灌了一口精純靈氣,瞬間來了勁頭。
他也顧不上什麼禮數了,連忙湊近了幾分,肩膀幾乎要挨到寒月的肩頭,興致勃勃地追問:「前輩,怎麼試?」
他湊得太近了,呼吸間的熱氣幾乎要拂到寒月的臉頰上。
寒月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忽然伸出手,纖長白皙的手指捏住了他的臉頰,不輕不重地往旁邊扯了扯。
「呆子,自然是用通寶訣。」
李易被她捏著臉頰,卻顧不得這些,怔怔的問道:
「通寶訣?這不是催動通天靈寶的法訣嗎?」
他記得清楚,通寶訣是修仙界中催動通天靈寶的不二法門。
每一件通天靈寶都有其專屬的通寶訣,且從不外傳。
而這塊金磚雖然神異,但怎麼看也不像是通天靈寶。
通天靈寶那是何等存在?
整個大晉都未必能湊出兩掌之數,怎會是一塊磚頭呢?
寒月鬆開捏他臉頰的手,搖了搖頭:「並不是。」
「你所說的那個通寶訣,是後來修仙界的狹義用法。
「其實在上古時期,古寶皆有專屬的通寶訣。
「不是只有通天靈寶才有,而是每一件真正意義上的古寶,在被煉製出來的那一刻,便會被烙下一段獨一無二的法訣。
「這法訣是開啟古寶的鑰匙,唯有以正確的通寶訣激發,才能調動古寶中封存的真正威能。」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翻開一卷塵封了數萬年的典籍。
將那些早已被世人遺忘的修仙常識逐一呈現在李易面前。
「如今修仙界中一些築基修士之所以能催動古寶,不過是因為那些古寶年代太過久遠,其上附著的禁制早已在漫長的歲月中自行消散了。
「但這塊金磚不同。
「你且看它表面那些妖文,筆畫清晰、稜角分明,連一絲磨損都沒有。
「這種品階完好無損的上古至寶,必須得用通寶訣來催動!」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通寶訣有很多種。
「上古時期的通寶訣分為五脈九支,人族的、妖族的、靈族的、魔族的,鬼族的各不相同。
「同是妖族古寶,龍族的通寶訣與鳳族的便截然不同。
「咱們不知道這塊金磚的來歷,只能逐一嘗試。」
說完,她不再多言,直接在李易面前盤膝坐下,雙手結了一個古老的印訣,紅唇微啟,開始念誦一段晦澀古拙的咒文。
第一個音節從她唇間吐出時,石室中的靈氣明顯震顫了一下。
這當是一段以人族上古雅言為根基的通寶訣。
每一個字的發音都極其拗口,像是舌頭要在口腔里拐好幾個彎才能勉強吐出來
金磚表面的妖文隨之微微一亮,淡金色的靈光如同水面漣漪般緩緩擴散開來。
但旋即又像是蠟燭被風吹了一下,噗的一聲暗淡下去,恢復如初。
寒月神色不變,略一沉吟,便換了第二種通寶訣。
這一次語速更快,音節更加繁複。
每一個字的尾音都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在石室中嗡嗡迴蕩,震得石壁上鑲嵌的靈光都跟著忽明忽暗。
金磚微微一震,邊緣泛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暈。
那光暈如同旭日初升時天邊的金線,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般。
只停留在邊緣寸許處,遲遲無法向中心擴散。
寒月眉頭微蹙,搖了搖頭,乾淨利落地收了法訣,又換了第三種。
這第三種通寶訣的念誦方式與前兩種截然不同。
它不再以人族語言為根基,而是模仿某種上古妖語的音律。
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帶著一種原始而蠻荒的韻律。
這一次,金磚猛的一震。
金光大盛,那光芒之璀璨將整間石室都映成了一片金碧輝煌。
甚至隱隱有龍吟鳳鳴之聲從磚身深處傳出,仿佛有什麼沉睡了萬古的存在被驚醒了。
李易心頭一喜,幾乎要脫口而出說「成了」。
但緊接著這股金光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壓了回去。
不是緩緩消散,而是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硬生生摁回了磚身之中。
所有的異象在短短一息之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石室重新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角落裡靈光微微閃爍,像是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