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紅色玉瓶剛剛開啟，便聽得一聲尖利至極的破空聲。
一道血光竟從瓶口直竄而出，眨眼間便凝聚成一頭頭生兩條金角的蛟龍妖魂，張牙舞爪，便要朝殿外逃去。
「回來！」
李易屈指一彈，一道青色雷弧應聲而出，快得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殘影，正中夔蛟妖魂的頭顱。
然後雷弧炸開，化作一片電網將其罩在其中，夔蛟虛影登時哀鳴一聲，混身抽搐著縮成一團，乖乖鑽回了瓶中。
接下來，半瓶濃稠如硃砂的天蛟真血被李易以法力裹住，穩穩送到了寒月面前。
蛟血在瓶中緩緩流轉，內中似乎還有極細的金色絲線在遊動，正是夔蛟血脈中殘存的一絲真靈之氣。
此刻被雷弧一激，金色絲線反倒更加活躍，在血中翻湧不停，像是活了過來一般。
虬靈兒看得心頭一緊，忍不住開口道：
「寒月姐姐，易哥哥，這太珍貴了。
「夔蛟乃是萬蛟之首，一滴真血便價值連城，如何能為我煉製丹藥？
「這……這可使不得。」
寒月聞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帶著幾分笑意與安撫：
「傻丫頭，東西再珍貴，也得用在刀刃上。
「你這蛟元丹若有了天蛟真血為引，成丹之後的品質至少能提升三成。
「莫說一滴兩滴，便是半瓶都用上，也值得。」
說著，她不再多言，屈指一引，一滴天蛟真血便從瓶中飛出，划過一道金紅色的弧線，沒入爐中。
這一下，異變陡生。
真血在爐心滴溜溜一轉，瞬間便化為一道模糊的夔蛟虛影。
虛影通體金紅，頭生雙角，身披細鱗，張口一吸，竟將爐中殘存的焦黑渣滓盡數吞了下去。
黑色的灰燼被吞入腹中的剎那，這頭夔蛟虛影猛地一顫，通體爆出一團耀眼至極的金光。
金光強烈得如同在丹爐中炸開了一輪小太陽，將整座丹火殿都映得通亮。
甚至連房樑上垂下的珠串都被照得纖毫畢現。
接著寒月衣袖一撫，一滴仙草靈液飛入丹爐。
翠綠色的靈液落入爐中，卻不再像第一次那樣引發炸爐。
只是那頭夔蛟虛影似乎對仙草靈液有些本能的排斥，圍著這滴靈液盤旋了數圈，遲遲不肯張口。
寒月面色不變，又彈入一滴天蛟真血。
兩滴真血在爐心相遇，彼此吸引，瞬間凝聚成一條盤龍般的虛影。
虛影比方才的夔蛟更加凝實。
頭頂雙角，身披蒼紋，片片鱗甲金光流轉，昂首張目之間，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凶威。
它不再遲疑，張口便將仙草靈液吞入腹中。
入腹的瞬間，金光與翠芒在它體內劇烈交織，一股濃郁的靈草香氣瞬間布滿整座丹火大殿。
趁此機會，寒月將所有的輔藥全部丟了進去。
海瑚枝、玄紋貝、以及其餘數種早已調配好的靈藥，如雨點般落入爐中，被那條盤龍虛影一口接一口地吞噬煉化。
虛影每吞下一味靈藥，身上的金光便濃郁一分，爐中的藥香也愈發醇厚。
蓋上爐蓋，紫色地火在寒月的催動下越燒越旺，轟然騰起數丈之高，將整個丹爐都裹入其中。
丹爐通體發紅，爐壁上的靈紋亮如赤鐵，嗡鳴聲震得人耳膜發麻，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丹爐深處被一點點孕育出來。
然後，便是靜待丹成。
……
殿外，角上師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虬玄子的身側。
他並未刻意收斂氣息，只是這丹火殿中的地火聲與煉丹嗡鳴聲實在太大，將他的腳步聲盡數掩了下去。
老蛟龍正凝神望著殿中升騰而起的紫焰，感受到角上師的氣息，才微微側過頭，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虬道友，難道這就是天命機緣？」角上師的聲音已經算是故意壓低，卻依舊如悶雷般在虬玄子耳畔滾動。
虬玄子沒有立刻接話，目光仍落在丹火殿的方向。
殿宇深處紫焰隱隱，將頭頂的千丈湖水都映成了血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收回視線，聲音淡淡地道：「你指什麼？」
角上師笑了一聲，臉上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羨慕：
「還能指什麼，自然是這李小友。
「若沒有李小友的萬年菩提靈液與護法，靈兒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化形結嬰的。
「你我都清楚，化形天劫對她這種真靈血脈濃郁的妖修意味著什麼。
「七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狠，最後那道玄露天雷，連你我見了都心頭打鼓，更別說她一個尚未完全化形的小丫頭。
「沒有李小友的那柄裂空長矛和空間水波，單憑你準備的那幾件寶物，根本撐不到甘霖降下。
「而化形之後的蛟元丹，也得讓你低三下四去求丹雲宗，或者去求北夜宮。
「就算你拉得下這張老臉，光煉製一爐蛟元丹的代價，就得掏空你北蛟宮多少年的積蓄？
「沒有千年之積，只怕連丹爐的火都點不著。
「可如今呢，菩提靈液給了，化形天劫是人家擋下來的。
「蛟元丹亦是人家道侶親手煉的。
「連天蛟真血這等有價無市的東西，人家說拿就拿，半滴不皺眉頭。
「這不是天命機緣，又是什麼？」
虬玄子聽到這裡，嘴角微微一抽。
他捋了捋鬍鬚，手指在鬍鬚間停了半晌，才輕嘆一聲：
「確實是靈兒的機緣。
「其它不說，就說這天蛟真血，莫說半瓶，便是一滴，也斷然不肯拿出來給一個剛化形的小蛟龍煉什麼蛟元丹。
「你我在大荒活了這些年，見過多少見死不救、落井下石、趁機要挾的修士？
「像李小友這樣雪中送炭的，一隻手便數得過來。」
他頓了頓，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你這老兕牛也不用羨慕。
「六百年一次的古地試煉，還有十年就要開啟了。
「這關係到大荒未來六百年所有仙城與宗門的資源分配。
「畢竟那處古地才是大荒的核心所在。
「裡面那些從上古時期便盤踞下來的生靈，隨便一頭都有元嬰中期的實力，普通修士進入便如羊入虎口。
「除了法體雙修之人，幾乎不可能活著出來。
「你我都知道，二聖城已經連輸三次，這一次若拿不出一個夠分量的參與者，下一次資源分配時，怕是連湯都喝不上了。
「而李小友，法體雙修，又身懷數種重寶，偏偏還出身域外，與各方勢力沒有半點牽扯。
「簡直是送給二聖城的最大機緣。」
角上師聞言嘿嘿一笑，臉上滿是自得之色，好似早已將李易視作了自己天鵬仙府的人。
虬玄子見此不再說話。
他望著丹火殿上方被紫焰映成一片輝煌的天空，久久不語。
幽深水幕中，紫紅色的火光翻湧跳躍，像是一條掙扎著要衝天而起的天地真龍。
……
「成了。」
寒月輕叱一聲，她雙手同時結印，最後一道封印法訣穩穩打在爐蓋上。
葫蘆丹爐發出嗡的一聲長鳴，沖天而起。
聲音清越悠長，像是蛟龍深潛淵底時發出的一聲龍吟，在整座丹火殿中久久迴蕩。
數個呼吸後，丹爐又自動落回原位。
嗤、嗤、嗤——
爐底八道封火符文齊齊一亮，紫色的地火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殿中灼人的熱浪也隨之一層層消減。
爐蓋彈開，三道金光從爐中飛出，如同三尾金色的游魚，在殿中盤旋三圈最終懸在丹爐的爐口處緩緩旋轉。
金光之中，三粒鴿卵大小的丹丸現出身影。
丹成三粒，粒粒通體金黃。
丹身上有一道道細細的墨色紋路，紋路蜿蜒盤曲，從丹頂一直延伸到丹底，首尾相接，如同縮小了無數倍的蛟龍盤踞其上。
細看之下連龍鱗的紋路都隱約可辨。
最奇的是，每一粒丹藥上方，都凝著一道小小的天蛟虛影。
虛影首尾俱全，雖只有寸許大小，卻神態威嚴，龍鬚飄動，細小的龍目半開半闔，彷佛下一刻便要破丹而出，騰入九霄。
這便是天蛟真血入藥後最直觀的異象。
成丹的那一瞬，天蛟血脈與藥力徹底交融。
單是這份品相，便已遠超尋常四階丹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