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玉容聞言,猛然抬起頭來。
「還有菩提靈液?
「道友說的是真的?」
她竟直接伸出手來,一把握住了李易的手。
李易被她握著手,心中卻猛然一跳。
柳如是的掌心有傷疤,而龍玉容的掌心也有一道傷疤。
自家柳仙子是幼年時留下的舊傷。
據說是在一次意外中被碎瓷割破,從此便留在了掌心。
她只是假丹修為,遠遠無法肉身修復。
可龍玉容是元後大修士。
到了她這個境界,莫說一道小小的傷疤,便是尺許長的疤痕,想恢復如初也不過是尋常之事。
換句話說,她掌心的這道傷疤,按常理來說是不該存在的。
奇怪。
太奇怪了!
李易心中翻湧不定,一個念頭在腦中盤旋不去。
那就是翻開龍玉容的掌心,看看這道傷疤究竟是不是柳葉形狀的、
可他終究沒有動。
龍玉容是青龍仙宮的聖女,身份尊崇,地位超然。
他若冒然去翻她的掌心,便是極大的失禮。
「李道友?」龍玉容見他出神,輕聲喚了一句。
李易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沒錯,李某手中,確有菩提靈液配伍後的後備靈液。」
所謂配伍,是煉丹中的一個術語。
將需要的主材與輔材按比例混合在一起,只差入爐這一步。
這樣得到的後備靈液,肯定不如單純的菩提靈液般精純,卻勝在方便。
並且很多煉丹宗門都有分離的法門,可以從配伍靈液中將主材單獨提煉出來。
龍玉容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她鬆開李易的手,將翻湧的激動強行壓下。
方才一瞬的失態,顯然讓她自己也有些意外。
要知道她從小受的規矩就是端莊自持,偏偏在一個男修面前失了態。
「讓道友見笑了。」她重新端起茶盞。
李易搖了搖頭,沒有多言。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玉葫蘆。
玉葫蘆不過半尺來高,通體呈青白色,表面覆著一層極薄的靈光。
葫蘆肚中裝著半壺靈液,色澤溫潤,隱隱有草木清氣從中透出。
他將玉葫蘆推到龍玉容面前:
「這是我準備煉製一種叫作逆顏丹的靈液。
「此丹可讓老去的容貌恢復二十歲的樣子,頗為逆天。
「只是沒有湊夠靈藥,一直未能開爐。
「仙子看看,可還合用?」
龍玉容接過玉葫蘆,拔開瓶塞,將瓶口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她的面色變了。
「這?
「李道友,妾身沒猜錯的話,裡面是整整一滴菩提靈液吧?
「並且輔藥都極為珍貴。
「四階中品的龍血草、四階上品的玄天參。
「雖然是三階極品但是極為稀有的天香桂子。
「還有一味,是四階下品的墨靈藤?」
李易點了點頭。
龍玉容抬起頭來,青玉色的眸子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李道友,難道你我前世就有機緣?
「這些煉製逆顏丹的輔助靈藥,逆元丹也用得到,並且極難尋覓,比如三階極品的天香桂子,此界幾乎絕跡。
「我尋了千年,才算湊齊。
「你這一壺靈液之中,竟然配齊了足足四味?」
她越想越覺的不可思議。
煉製逆元丹的幾種靈藥是出了名的難尋。
她堂堂青龍聖女,背靠四大仙宮之首,尋了千年才勉強湊夠,可惜直接煉成了廢丹。
可李易隨手一遞,便是四種輔藥外加菩提靈液,自己再尋上兩味靈藥就可開爐煉製,這豈不是自己的福星?
李易笑了笑:「緣分?這卻也說不定。
「李某能在茫茫人海之中遇到仙子,並且得到仙子青睞,贈我青龍珠。
「而李某也能幫仙子一點小忙,確實是緣分使然!
說完,又補了一句:「若不是緣分,用別的理由,未免太過牽強。」
這句話不僅龍玉容點頭,就連怡雲與美瑩兩個美妮子都點了點頭。
若跟李易沒有緣分,為何偏偏李易第一次來二聖城,去天鵬仙府時,是她們出現在獸車上?
進而成為自家主人的貼身侍女,並得了功法,駐顏丹與凝金丹?
龍玉容將玉葫蘆鄭重收入袖中:
「李道友,妾身方才說逆元丹可以重塑肉身,補全化形時留下的缺憾,這話不假。
「可還有一層,妾身未曾對旁人說過。」
李易凝神靜聽。
龍玉容:「青龍仙宮有一種秘法神通,需要人形肉身才能修煉。
「此神通威力極大,修成之後可化龍形,戰力倍增。
「可妾身身上有一處暗疾,是化形時留下的舊傷,經脈鬱結,靈氣不暢。
「這暗疾不除,這門神通便始終無法入門。」
她頓了頓,抬起眼來,目光直直的看著李易:
「唯有服用逆元丹方才可以修復這處暗疾。
「重塑肉身,反倒並不是最重要的。」
李易恍然。
原來如此。
難怪龍玉容尋逆元丹尋了千年。
真正的原因,是一道秘法神通。
若不能修成這道神通,她在仙宮之中的地位與話語權,恐怕都會受到影響。
而自己給她一壺配伍靈液,恰好湊齊了煉製逆元丹所需的大部分輔材。
龍玉容將玉葫蘆握在掌心,她看著李易,看了很久,才輕啟紅唇:
「李道友,你這份情,玉容記下了。」
李易擺了擺手:「仙子客氣,靈液配出來本就是用來煉丹的,能幫上仙子的忙,也是它的造化。」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李某也有件事,想向仙子打聽。」
龍玉容道:「道友請說。」
李易幾乎就要問出涅槃仙竹。
這整天纏在他腦中的四個字已經到了舌尖,幾乎要脫口而出。
他來二聖城,進青龍閣,坐在這間雅室之中與龍玉容對談,歸根結底為的不就是涅槃仙竹嗎?
可就在話將出口的一瞬,李易忽然忍住了。
不行。
現在還不是時候。
涅槃仙竹是天鳳仙宮覆滅之前最後一任宮主親手贈予青龍仙宮。
數萬年的養育,其分量之重,怕是已然是青龍仙宮最為重要的至寶之一。
這等寶物,絕非一壺有菩提靈液的配伍靈液能夠撬動。
他若此刻貿然開口,且不說龍玉容會不會答允,單是這份唐突,便足以讓對方心生戒備。
屆時再想找機會,便難上加難了。
所以,李易直接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轉而道:
「龍仙子,不知道這次的小範圍拍賣會,是否有真靈之血?」
龍玉容聞言,微微一怔。
她方才見李易那副鄭重的神情,還以為他要說出什麼讓她為難的事。
比如請她出面去殺某個十大聖宮或六大仙宗的對手,比如她知道李易在赤炎城時曾與天禽聖宮的林樊起過衝突。
若李易此刻開口,讓她出手或者派人除掉林樊,她還真有些為難。
畢竟青龍仙宮雖為四大仙宮之首,卻也不能無緣無故與另一座聖宮撕破臉皮。
只是話說回來,若李易當真開了口,並且態度堅決,她最後肯定還是會做。
畢竟,逆元丹她勢在必得。
這壺配伍靈液湊齊了她千年都未能湊齊的輔材,人情大過天。
莫說去對付一個林樊,便是更棘手的事,她也得咬牙應下。
可李易偏偏只問了個真靈之血。
龍玉容心中繃緊的弦驟然一松,語氣也跟著輕快了幾分:
「妾身之前有宗門要事在身去了一次極北之地,真不知道這個小拍賣會上的寶物有什麼。
「並且妾身只負責最後壓軸的幾件,前面的寶物,我向來不過問,都是花姬她們負責。」
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了一下,一雙隱隱泛著青玉光澤的眸子轉了轉,看向李易:
「不如這樣,咱們去看看。」
李易點了點頭。
龍玉容起身,正要引他出門,忽然又頓住腳步,轉過身來,美目直直看著李易:
「對了,還未曾給道友相應的寶物。
「只要玉容有的,都會給道友,你儘管開口就是。」
她說得認真,李易卻只是笑了笑:
「不用了,送給仙子就是了。」
菩提靈液他儲物袋裡至少還有上千滴。
當初在極淵殿的世外桃源中,那株菩提仙樹積攢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靈液,他足足收集了三十多年。
如今拿出來的一滴,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
用一滴稀釋的靈液換一個元嬰後期修士的人情,並且是大荒古地第一勢力聖女的人情,怎麼算都不虧。
龍玉容卻堅持不肯。
她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股少見的執拗:
「妾身其實還真的拿不出跟此物對等的寶物。
「但這樣,我這裡有一寶物,雖然不是真靈之血,卻也相差不多。
「先送給道友,以後的再慢慢補償。」
說完,她從袖中取出一隻小葫蘆。
葫蘆表面光滑如鏡,看不出是什麼材質。
李易看了一眼,雖然面上露出好奇之色,實際心裡並沒有太過在意。
真靈之血,是天地真靈在天地初開時得到了法則滋養生出的。
乃是天地間最頂級的血脈傳承,哪有什麼寶物可以比得上真靈之血?
例如天鳳真血、真龍真血,皆是都是真靈隕落後留下的精華,蘊含著真靈生前的法則碎片與本源之力,豈是尋常靈物能比擬的?
但是下一刻,李易就收起了輕視之心。
只見龍玉容將葫蘆托在掌中,輕輕搖晃了幾下。
葫蘆之中,隱隱有聲音傳出。
聲音極輕,如潮汐往復,又如心跳律動,一下一下,沉緩而有力。
隨著聲音越來越清晰,葫蘆的顏色也開始變化。
從深黑,到灰褐,再到灰白,最終化為一片瑩潤的羊脂色。
葫蘆壁變得半透明,隱約可見裡面有一團血霧在緩緩翻湧,如一團活著的紅雲。
龍玉容將葫蘆遞到李易面前:
「此物叫作真靈血霧。
「取自一頭五階初期真靈後裔的髓血,以我青龍仙宮秘法反覆煉化一甲子,去其暴戾,留其精華,最終凝成這一縷血霧。
「它雖不如真靈之血那般渾厚磅礴,血統也不及真正的真靈純粹,卻勝在溫馴易吸收,無須像煉化真血那般冒著反噬之險。
「對修補體質、增益氣血、洗鍊經脈,皆有極佳的奇效。
「李道友若只是差一口氣突破元境中期,此物不敢說比真靈之血更合用,卻也多少會是一門助力。」
李易接過葫蘆。
入手溫熱,葫蘆壁微微搏動。
他將神識探入葫蘆之中,只覺一股極為純正的氣血之力撲面而來。
渾厚而不暴烈,溫潤卻不陰寒,暖融融地沁入經脈,說不出的舒坦。
「好東西。」
李易大喜。
然後將葫蘆收入袖中,朝龍玉容鄭重一禮:「多謝仙子。」
龍玉容擺了擺手,笑道:
「道友客氣,比起你給我的這壺配伍靈液,這真靈血霧算不得什麼。」
此時,花姬迎了上來:「聖女,拍賣會要開始了。」
龍玉容點點頭,四人跟在花姬身後,來到一樓,穿過前廳來到後廳。
後廳不大,四壁嵌著淡青色的靈玉,地面以整塊青石鋪就,正中嵌著一座小型傳送陣。
陣盤不過三尺方圓,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空間靈紋。
靈紋深處隱隱有青光流轉,散發著一種極為隱晦的空間波動。
花姬當先踏入陣中,龍玉容緊隨其後,李易帶著怡雲與美瑩也跟了上去。
「開——」
花姬掐訣一引,傳送陣猛然亮起,五人的身形在青光中一閃而逝。
再出現時,已在一處地下空間。
「李道友,這裡是青龍閣的地下,安全的很。」
龍玉容解釋道,然後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易目光一掃,心中暗暗稱奇。
傳送陣設在青龍閣後廳,卻通向地底百丈之下的空間,若非有青龍仙宮的人引路,外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走了約麼百丈後,看到一條幽長的廊道。
兩壁嵌著淡青色的夜明珠,將廊道照得柔和而安靜。
這些夜明珠與尋常靈珠不同,珠光極為純淨,不帶半分雜色,照在石壁上如同月光灑在水面,清冷而溫潤。
''廊道盡頭,是一扇半掩的月門。
穿過月門,眼前豁然開朗,是一處極為寬廣的石殿。
此處比青龍閣的一樓大廳還要寬闊數倍,穹頂高懸,隱入一片淡青色的靈霧之中,看不見頂。
四周以靈木圍欄與外界隔開,圍欄之上攀滿了不知名的靈藤。
藤葉之間隱有靈光流轉,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清幽的綠意之中。
殿中設著數十張青玉座椅,分列三排,已經坐滿了修士。
這些修士最弱的也是元嬰初期巔峰,大部分是元中修士。
其中幾道氣息甚至隱隱透出了元嬰後期的氣象。
前排最靠近拍賣石台的,有三張木椅,只坐著一個白髮老婦人,還空著兩個位置,顯然貴客還未到。
老婦人背對著眾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她一頭銀白的長髮以一根素色木簪挽起,身穿一件麻布長袍,周身氣息極為平淡,幾乎感受不到半分靈壓。
可李易只看了一眼,便覺心頭一凜。
老婦人周身的氣息雖然平淡,卻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你看不到底,也摸不到邊。
這種「無」的氣息,往往比「有」更加可怕。
花姬將李易引到角落一張座椅前,請他落座。
怡雲與美瑩被安排在稍後一排。
龍玉容則坐在李易身側,依舊是赤紅薄紗、黑紗遮面的模樣,周身威壓內斂,已然不似方才入青龍閣時那般張揚。
可即便如此,她一落座,周圍的議論聲便瞬間小了幾分。
龍玉容在青龍仙宮的地位,在座的多少都聽說過幾分。
聖女親至,這本身便說明今日的拍賣會上有重寶出現。
花姬走到石台之前,環顧四周,清了清嗓子:
「諸位道友,今日拍賣會,由我來主持。
「規矩照舊,價高者得,不得使用下品靈石。
「靈石當面結清,若有以物易物者,需經仙宮估價師過目後方可入場。
「拍賣期間,不得惹事生非,違者逐出。
「諸位都是大荒修仙界有頭有臉的人物,想來也不會有人願意在青龍仙宮的地盤上失了體面。」
她說完,目光掃視一圈,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
這一眼雖短,卻讓廳中幾個原本有些蠢蠢欲動的修士不約而同的安分了下來。
花姬見無人異議,便伸手在石台之側的銅鈴上輕輕一敲。
「鐺——」
一聲清越的鈴音在後亭之中迴蕩開來,四周的靈藤葉片隨之微微一顫。
所有修士都坐直了身子,目光齊齊聚向石台。
「第一件寶物。」
花姬從袖中取出一隻狹長的白玉匣,放在石台之上。
匣蓋開啟,裡面是一柄靈劍。
此劍不過一尺來長,通體呈銀白色,劍鋒薄如蟬翼,在靈燈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寒光。
劍柄以某種不知名的獸骨雕成,握在掌中應當極為趁手。
劍身上隱隱可見極細的雲紋,雖無靈光外放,卻自有一股沁人的寒意從劍身散發出來,讓周圍數尺內的天地靈氣都微微凝滯。
「四階中品靈劍,霜雲劍。」
「取自北域極寒之地的萬年冰鐵,由青龍仙宮鑄劍師以本命真火淬鍊三年而成。
「劍身自帶霜雲劍氣,出手之時可釋放一片寒霜雲霧,遲滯對手遁速與法術。
「起價,兩千中品靈石。
「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一百塊。」
花姬話音落下,大殿之中安靜了一瞬。
兩千中品靈石,也就是二十萬下品靈石,對四階中品的靈劍而言不算便宜,可也不算太貴。
關鍵在於此劍的屬性。
霜雲劍氣遲滯對手遁速與法術,這在實戰之中極為實用。
尤其是對擅長近身搏殺的體修與劍修而言,一劍封住對方退路,便是致命的殺招。
並且是五行屬性,大部分修士都能使用。
不挑靈根,不挑功法,拿起來就能用,用起來就見效。
這種「萬金油」屬性的寶物,在拍賣會上向來最受歡迎。
「兩千一百靈石。」前排左側一位灰袍老者率先開口。
「兩千兩百塊。」後排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修緊隨其後。
「兩千三百塊。」
「兩千五百塊。」
價格一路攀升,很快便突破了三千中品靈石。
李易沒有出手,這柄霜雲劍雖好,卻與他路子不合。
他修的是雷法與魔功,用也是裂空矛那種一往無前的殺器。
這種以遲滯、困敵為主的靈劍,對他而言用處不大。
最終,這柄霜雲劍被第一個出價的灰袍老者以三千五百中品靈石收入囊中。
花姬將靈劍收回玉匣,遞給身旁的侍女送到老者手中,隨即又取出第二件寶物。
這是一隻玉瓶,瓶身通體碧綠,表面覆著一層極薄的靈光。
花姬將瓶塞拔開,一股草木靈氣便瀰漫開來,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四階上品木屬性靈液,青髓液。
「取自萬年青靈木的樹心,以秘法提煉而成。
「此液可用於療傷、固本、輔助木屬性功法修煉。
「亦可作為煉製四階上品木屬性丹藥的藥引。
「起價,三千五百塊中品靈石。」
這一次的叫價明顯比方才熱烈了幾分。
青靈液用途廣泛,療傷固本皆可,尤其是對木屬性修士而言更是難得的補品。
叫價一路攀升,最終被一名元嬰初期的女修以五千五百中品靈石拍下。
李易坐在前排,神色平靜的看著一樁樁寶物被拍出。
霜雲劍、青靈液、四階上品土屬性靈晶、一枚四階中品的妖丹、一株八百年藥齡的靈草……
花姬一件接一件的取出寶物,地下大殿氣氛也漸漸熱絡起來。
可李易始終沒有出手。
他在等。
真靈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