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二。
距離呂雉遇刺已經過去了兩旬。
這段時間發生了不少事情。
首先是呂產升任相國,位在陳平、審食其之上。
呂祿任上將軍,位高於周勃,統領天下兵權。
接著又將呂祿之女定為皇后。
並大赦天下,對諸侯、眾臣施加恩賞。
而呂雉已死的流言愈傳愈烈,雖然呂產和呂祿幾次公開駁斥。
但都沒什麼效果,呂雉遲遲不露面,他們解釋再多也是空話。
眼看著長安城內暗流涌動,呂產和呂祿也頗為慌亂。
這封金賞銀無用,難道只能用兵?
呂產與呂祿,對此也產生了分歧。
呂祿覺得應該公布呂雉的死訊,然後再拉攏陳平、周勃等重臣,以此穩定朝局。
但呂產覺得,此前的封賞沒人領情,再賞也是無用。
他們一個是梁王、相國,一個是趙王、上將軍,如此尊貴的身份,卻要低聲下氣向他們妥協?
呂產覺得該殺,既然陳平、周勃等重臣不能動,那就動幾個小官,殺雞儆猴。
呂祿不同意呂產的觀點。
二人越談分歧越大,起初還是議論,後面就變成了爭吵。
如此數日,始終都沒有定論。
而外面的齊國,已經行動起來了。
信使傳回呂雉的死訊後,劉襄與祝午、駟鈞迅速開始謀劃,準備領兵西進。
國相召平雖然反應及時,但卻錯信了中尉魏勃,最後反被逼殺。
整合好國內軍隊後。
祝午又將琅琊王劉澤誘騙來,賺得琅琊國軍隊。
如此準備妥當後,劉襄以白馬之誓為由,號召天下諸王,起兵討呂。
大軍號稱二十萬,自齊國出發,沿途郡縣望風而降,毫無阻攔。
消息迅速傳遍了天下,長安震動。
聽聞劉襄起兵。
呂產與呂祿認為,朝廷必須要派兵平亂,不然要是放任劉襄如此長驅直入,那長安就將成為一座孤城。
可他們需要坐鎮長安,由誰來領兵呢?
如今的呂氏子弟中,可沒人有統領大軍的經驗和威望。
唯一的選擇就是派重臣領兵。
如今軍中威望最高的是周勃,可呂雉遺言說不能將兵權交給他。
那剩下的就只有酈商、夏侯嬰、灌嬰三人了。
其中酈商的身份最為合適,他的兒子酈寄乃是呂祿的好友,值得信任。
但他早年多次衝鋒陷陣,如今戰傷頻發,常年在家休養,現在也沒辦法再領兵出征。
至於夏侯嬰,他只是太僕,沒有單獨領兵的經驗。
那唯一的人選,就只有灌嬰了。
四月初六,呂產以呂雉之命,頒布詔命。
任灌嬰為大將,呂更始為副將。
點齊兵馬共計十萬,出兵討伐逆賊。
灌嬰當即領命。
而在他退朝的時候,宦者令張釋找到了他,說是太后有要事囑咐,請他到長信宮一敘。
這還是呂雉遇刺後第一次召見外臣。
灌嬰便跟隨張釋去了長信宮。
來到呂雉的寢宮後,灌嬰只覺得異常安靜,也不像往日有那麼多宮女陪侍。
只見呂雉的床榻前,掛著一面厚重的簾幕。
灌嬰依稀能看見上面躺著一個人,但根本看不清模樣,甚至連男女都分辨不出來。
張釋上前稟報導:「太后,灌將軍到了。」
灌嬰伏身拜道:「臣灌嬰拜見太后。」
簾幕後傳來聲音。「灌卿請起。」
「謝太后。」
灌嬰站起身來,這聽起來確實是呂雉的聲音,只是略有些沙啞。
「朕傷病未愈,近日又偶染風寒,太醫令勸我好生安養,但如今亂賊興兵,我也只能出面了,為防灌卿染病,我們就這麼談話吧。」
「願太后以鳳體為重。」
「朕承大漢之業,身體倒是無關緊要,重要的是這家國天下,劉襄起兵二十萬,不知灌卿可有禦敵之策?」
灌嬰答道:「亂賊劉襄此前從未領兵,手下將領也多不善兵事,如今號召諸王起事,但卻無人響應,可見天下依舊心向朝廷。」
「再者,他們雖號稱二十萬大軍,但臣以為,齊國之地,所養之兵最多不過十萬,其中可戰之兵不足五萬,臣率王師擊之,必能大敗亂軍。」
「好,好,灌卿實乃天下名將,只是一番言語便可解朕心中憂慮,張釋。」
「臣在。」
「即刻著人送千金到灌卿府中。」
「喏。」
灌嬰再拜道:「太后如此恩賞,臣惶恐,還請太后收回成命,待臣凱旋,再賞也不遲。」
「灌卿誤會了,擊敗亂臣之後,朕還有重賞。」
嗯?還有比千金更重的恩賞?
灌嬰如今已是食邑二千五百戶的潁陰侯,頂多再增加些食邑,要再往上封,除非...
簾幕後繼續說道:「齊王劉襄謀逆亂上,自當廢黜,灌卿隨高皇帝南征北戰,功勳卓著,朕以為,不下韓信、彭越之功。」
「朕可向卿許諾,若是能平定亂軍,卿即可為齊王。」
灌嬰聞言心中一驚。
齊王!
這個封賞確實誘人,齊地富庶,韓信當初就是想做齊王。
可問題是,韓信、彭越的下場是人盡皆知,大漢立國至今,除了地處偏遠的長沙王,可沒有一個異姓王善終。
現在呂雉竟然許諾他為齊王,那豈不是重現韓、彭之舊事?
灌嬰婉拒道:「為國除賊,乃臣之本分,太后此番殊賞,臣實不敢受。」
簾幕後稍作遲疑,又道:「既如此,增食邑為五千戶,如何?」
「臣謝太后恩賞。」
一番封賞之後,張釋便領著灌嬰離開了長信宮。
二人走後,呂產與呂祿從旁邊走了出來。
此時的寢宮內,還藏有五十甲士。
只要灌嬰對呂雉的身份有異議,那他今天就走不出這長信宮了。
呂產向床榻上,呂雉的替身揮手道。
「做的不錯,你下去吧。」
那婦人連忙叩拜著離開了。
這是他們特意找來的替身,聲音與呂雉有幾分相似,但氣勢不足。
要不是因為劉襄起兵,他們也不冒險把她帶出來露聲。
現在寢宮內只剩下呂產與呂祿。
呂產道:「這灌嬰會信嗎?」
「信與不信,我們還有別的辦法嗎?」
「要我說,就該由你這位上將軍領兵征討,我來坐鎮長安,如此內外呼應,可保萬無一失。」
「事已至此,多說也是無益,還是多想想以後的事吧。」
灌嬰這邊,張釋親自帶人送了一千斤黃金到潁陰侯府。
作為回禮,灌嬰送與他百金。
待張釋走後,他的臉頓時便陰沉了下來。
起初他對於呂雉之死的流言,還只是懷疑,但今日在長信宮走了一回,他能夠肯定,呂雉已死。
那婦人聲音雖然有像,但呂雉的政治智慧以及權傾天下的威勢,不是誰都能學會的。
其實灌嬰早就看出了這其中的真偽,但還是得配合著假戲真做。
只有拿到兵權,一切才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