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留宿潛龍觀(4k)
何書墨離開雲廬書院,前往潛龍觀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晚上的路不好走,王家貴女乾脆不回京城,留宿別院暫歇一晚。
阿升駕車載著自家少爺,借著落日最後的餘輝,一路上山抵達潛龍觀門前。
傍晚的潛龍觀,比白天的潛龍觀熱鬧得多。
何書墨剛敲一下門,便瞧見古薇薇瞬間出現在門前,雙手抱胸,目光狐疑。
「幹嘛?」古小天師問道。她微仰起腦袋,杏眼一眨不眨,絲毫沒有開門的打算。
何書墨理所當然道:「來做客唄,還能幹啥。」
「大晚上來做客?白天幹什麼去了?」古薇薇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何書墨絲毫不慌,振振有詞:「白天?白天你在睡覺,我來做什麼客?我不得等你起床再來嗎?見不到我們薇薇,我這趟算是白來了。」
「說這些沒用,白天幹嘛去了?」
「在雲廬書院陪王院長下棋。王院長臭棋簍子一個,下不贏我還不放我走。」
古薇薇依舊狐疑地看著男人。
何書墨兩手一攤,道:「你不信去問王院長。」
阿升提著食盒,裡面裝的是小冉和芸煙做的菜,插嘴道:「少爺,菜快涼了。」
何書墨得了助攻,立刻神氣起來,反客為主道:「聽到沒,菜快涼了,別糟蹋糧食,快給我開門。」
如果說,貴妃娘娘的「弱點」是朝政大事,那麼古小天師的「弱點」便是人之口糧。
薇寶向來不會糟蹋糧食。
她大眼睛瞧了瞧某個壞男人,又瞧了瞧阿升手裡溫度逐漸下降的食盒,略微猶豫之後,默默推開了潛龍觀的大門。
「進來。」
古薇薇嘴上說是進來,可這話在何書墨耳朵里,基本等於「放你一馬」。
這代表小薇寶與大微寶之前在某人臥室里的爭端,總算翻篇了。
何書墨跟在薇寶身後,沖阿升豎了一個大拇指。
阿升有些不明所以,還不知道自己無心之舉給自家少爺打了一記關鍵助攻。
小再和芸煙一共給何書墨準備了三個菜。
古薇薇原本已經熬了一鍋粥,蒸了饅頭,聽某人說還沒吃飯後,特地再炒了兩個。
二素三肉,一共五個菜,潛龍觀今天的伙食堪比小年夜的配置。
餐桌上,何書墨、老天師、古薇薇三人大快朵頤。
阿升端著稀粥,不知該怎麼下筷子。
他倒不是不好意思,而是不餓。因為在書院吃過了。其實說起來少爺也吃過了,只是阿升沒想到少爺經驗多,居然特地留了肚子吃下一場。
「阿升,吃啊,別不好意思,你練橫推道脈,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何書墨招呼阿升。
阿升連連稱是,硬著頭皮往自己嘴裡扒了不少飯。
不多時,酒足飯飽。
阿升如釋重負,主動申請洗碗。古小天師也開始收拾餐具。
何書墨則拉老天師聊起懸空寺的事情。
「老前輩,無生老賊能這麼玩嗎?堂堂隱世宗門一品,親自下場傳道,這成何體統?
他把咱們楚國的規矩放在哪裡?」
老天師兩手插袖,瞥了一眼何書墨:「就這點事?」
「這可是天大的事!」
老天師掏了掏耳朵:「沒多大事。他要傳道就給他傳唄,他無生再厲害也只有一張嘴,能影響什麼?難不成影響厲丫頭了?」
「前輩神機妙算。確實影響了。」
「你還怪誠實。」
「老前輩,這無生你管是不管。王院長可是把你誇得天花亂墜,說老天師隨便整治無生法師,叫晚輩特地來請前輩出馬的。」
「那姓王的老小兒能這麼夸老夫?不信,你的話老夫一個字不信。」
何書墨道:「前輩,無生法師人可還在京城裡待著呢,這消息您總得信了吧?」
老天師摸了摸下巴,道:「無生就是一修佛的,平時只動嘴不動手,你說你招惹他幹嘛。」
「晚輩可沒招惹他。是他主動來京城將晚輩的軍啊。」
老天師背著雙手,在潛龍觀里走。
何書墨跟在後面,毫不氣餒。
一老一少走了片刻,老天師終於忍不住了,道:「若無生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比如之前崔家玄真道脈有大批失控的風險,那老夫自然兩肋插刀,責無旁貸。可他現在只是來京城傳道,一不圖財,二沒殺人,三不做與妙法道脈無關的事情,你讓老夫拿什麼理由趕他回懸空寺?你這小子,就知道求人,你也得站在老夫立場上考慮一下吧?」
老天師的話很直白,其中道理也不難想通。
他所表達的意思,大概就是說無生可能確實有點違規,沒遵守隱世宗門不干涉俗世的默契,但他的違規真算起來只有一點,犯不上興師動眾大操大辦。如若潛龍觀真出手了,強行給無生戴帽子,反倒會被別人質疑站到貴妃娘娘那邊,故意幫忙對付懸空寺。
何書墨聽明白了,道:「老前輩,聽您這意思,若是無生法師做得更過分了,您肯定不會坐視不管,對吧?」
老天師哼哼一聲,道:「那也要分具體情況。若他找厲丫頭打架,那老夫看戲都來不及,還管個屁。」
何書墨思忖了一下,試探道:「假如無生老兒與人辯經結果辯不過對方,狗急跳牆準備打人,老前輩這您總得管管吧?」
老天師好笑道:「無生辯不過別人?老夫不信。他們佛門就是練這個的,罕有人能在嘴皮子上討得這幫禿驢的便宜。」
「前輩別轉移話題啊。我想問前輩管是不管。前輩不敢回答,不會是怕了無生老兒吧?堂堂天師道脈執牛耳者,沒想到居然害怕一個妙法道脈的小後輩。簡直聞所未聞。」
老天師聽了這話,一點也不生氣。
畢竟謊言不會傷人。
他沒必要非得證明自己比無生厲害。
「何小子,激將法用得有些太直白了。」
「不耽誤,好用就行了。」
「行啊,你只要有本事惹得無生狗急跳牆,那老夫自然為你出手一次。如何?」
「說話算話?」
「自然算話。」老天師想起某事,笑道:「要是不算,你大不了告訴丫頭,叫她給老夫做一個月白蘿蔔炒大白菜。」
「好,有您這句話,晚輩就放心大膽開幹了。」何書墨信心滿滿。
他本來也不期望老天師能站出來,摻和進懸空寺與朝廷的爭端里。
經過一年多的相處,潛龍觀天師道脈的態度基本被何書墨摸清楚了。
潛龍觀這方勢力主打一個隨便,京城爭端,隨便;兩軍對壘,隨便;勤王救父,隨便;甚至突發瘟疫,還是隨便。
在老天師的概念里,時間彈指一揮,人命終歸塵土。除非是他徒弟六師兄干涉別人命運,用猛烈藥劑提前結束掉他人的命數,否則他壓根不會出手救苦救難。
只有在老天師這樣放任自流的態度下,貴妃娘娘代替項氏登基才有比較大的機會,因為在老天師眼裡,皇帝姓什麼,隨便,是男是女,也是隨便。楚國會因為換個皇帝就垮了嗎?不會的,歷史無論怎麼發展,終將回歸正軌。
就算厲姓女帝風頭無兩,可在她之後,還能再出一位橫壓一世的女子帝王嗎?幾乎不可能的。女帝再厲害,還是要老實傳位給她自己的兒子。至於她兒子還姓不姓厲,那也沒什麼所謂。
天下總需要一個皇帝,並且似乎不在乎這皇帝是誰。
至少老天師想像不到,沒有皇帝的天下是個什麼樣子。
聽到某人興高采烈地表示要「大幹一場」,老天師頗有一種自己好像咬鉤了的感覺。
他無奈道:「老夫隨性多年,你這小子倒是和楚帝一樣膽大,又一個想算計老夫的年輕人。」
何書墨並不解釋,在老天師、王近山,乃至於老劍仙這種歷經滄桑的老登面前,任何解釋都顯得滑稽可笑。
老人家看得多了,哪怕你要害他,他也大概率一笑置之。就像沒有人會在乎一隻螞蟻一樣,沒有一品至尊會費心記住無名者的仇視。
何況何書墨的本意不壞。
「可不是只有晚輩想算計前輩,晚輩先去找的王院長,是王院長推薦晚輩來請前輩出馬的。」
「哈哈,王小老兒比老夫還懶,老夫起碼還砍柴掃地呢,王小老兒是書院也不管,學問也不做,淨研究他那個破圍棋去了。」
老天師笑了笑,道:「對了,你那《元起》老夫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味道倒是沒變,就是字數太少了。你書里說,蒙古帝國打到了什麼地中海沿岸,你怎麼一筆帶過了?是不是糊弄老夫?」
何書墨連道沒有,他寫得少,只是因為知道的少,研究得少,少寫少錯。畢竟元朝在網文界不是什麼熱門朝代。遠比不得唐宋大明之流。
「算了。你下本書什麼時候?依老夫看,你今晚沒什麼事,便給老夫寫個開頭瞧瞧吧。機會難得,老夫也享受一把即更即看!」
老天師興奮搓手,期待不已。
何書墨面露難色。
這倒不是明朝不好寫,主要是這個時間點他該回京城了。
國師寶寶估計洗完了澡,在等著他呢。
何書墨本欲婉拒,誰知古薇薇擺弄好了餐盤廚具,擦著小手走了過來。
薇寶一上來就是陰陽怪氣,道:「師父,你別為難他了。人家京城裡有人疼呢,誰想待在荒山野嶺的潛龍觀里啊。」
老天師一愣,轉而打量著何書墨。
心虛的某人一不做二不休,道:「老子今晚非得把《大明王朝》的開頭寫出來不可!
古薇薇過來給我研墨!」
「不要。」
「那我今晚寫不出來,我睡你床上。」
「你敢!」
「有何不敢?我現在就去!只許你睡我床上,不許我睡你床上?你讓你師父來評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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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書墨我和你拼了!」
薇寶說罷,發動技能萬象由星,操控地面上大大小小的石頭僻里啪啦砸在何書墨的身上。
何書墨也不是吃素的,立刻使用霸王真氣攻守兼備。一面守住小石子的攻擊,另一面
化作大風呼呼吹著薇寶的臉蛋和長發。薇寶本身個頭不高,衣服比較寬大,受風面積不小,這大風一吹,立馬東倒西歪十分滑稽。
老天師站在一旁,袖手旁觀,笑眯眯地看著徒子徒孫打打鬧鬧。
「這潛龍觀冷清久了,還是人多了熱鬧啊。老三老四、老五老六他們幾個,各個沒有出息,老夫是不指望了。倒是這丫頭嘛,還算爭氣,知道領個男人回來,以後再生幾個小的,滿地亂跑,那觀里便更熱鬧了。哈哈。」
老天師笑眯眯地摸了摸皺巴巴的下巴。
年輕的時候,他其實並不喜歡小孩,反倒是老了,年紀大了,對很多東西失去了興趣,反而開始喜歡小孩子。
小孩子是吵,是鬧,但這吵鬧偏偏代表著老人沒有的生命力。
正如一個朝代。
新朝初定的時候,總是吵鬧不停的。
等不吵不鬧,安安靜靜了,便到了該死的時候了。
何書墨終究沒有回到京城。
他死乞白賴地待在古薇薇的房間裡。
老實說,薇寶的房間比他的房間還亂。
隨意擺放的法器、道具,到處堆積的書本稿紙,甚至連衣服也不好好收納放好,絲毫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不過,何書墨挺喜歡這樣的薇寶。
在頂級美貌的貴女面前,薇寶的容貌只能稱得上「可愛」。
但與貴女不真切的美好與疏離感相比,薇寶身上的活人感明顯更重。起碼她真的會罵髒話,而且還會洗碗做飯,生火添柴。
深夜,何書墨暫且停下奮筆疾書。
這倒不是他不想寫了,而是硯台里已經沒墨了。
負責研墨的少女,不知何時趴在書桌一角,明眸緊閉,呼吸緩慢,口水滴成了一汪清澈的小潭。
何書墨笑了笑,拿筆蘸了蘸最後的墨汁,然後在薇寶側臉上畫了一隻討喜的烏龜。
古小天師似有感應,用小手蹭了蹭臉蛋,把某人剛畫下的烏龜蹭花了。
何書墨放下毛筆,道:「平常不是挺能熬的嗎?今天怎麼不牛逼了?嗯?」
何書墨走到薇寶身邊,輕輕抱起他的女孩,小步挪到床邊,將女孩放在床上仔細蓋好被子。
其實他現在也有點困了。
不過還是在桌上對付一宿吧。
畢竟薇寶年齡不大,滿打滿算也就十六。
這年齡對楚國人來說沒什麼,但對何書墨來說,還是有點太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