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倒真有些令文鴦咂舌。
真遭人恨啊……這楊駿。
不過一想到此前楊駿對自己和陛下的羞辱，此刻文鴦心裡頗覺得有幾分爽快。
見已經沒有什麼話可以套的，文鴦便先讓二人回去聽令。
雖然過程有些離奇，但只要不被拆穿，從此往後他便是「誅楊」行動中，孟觀、李肇二人的「上級」了。
「為掩耳目，還請二位先走。文某稍後再出去。」
文鴦微微拱手道。
孟觀、李肇二人心領神會，向文鴦行了個禮，便悄悄離開了。
送走這二人，文鴦沒有挪窩，依舊坐在酒案邊。
他是在等董猛。
身為一個武將，文鴦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做成這般精妙之事。
文鴦搖搖頭，雖然有運氣成分，但著實多虧了自己的急中生智。
但凡少幾分急智，早就露餡了。
正當文鴦細細盤點之時。
只見遠處匆匆地走來一個人。
這人白眉無須，雙眉細淡，身形瘦削微佝，穿著青絹單衣，踱著細步急急趕來。
此人正是董猛。
他左右查看，似乎正在尋找孟觀、李肇二人的身影。
但是這宴會早已經散場，哪裡還有二人的蹤影。
見到場上只剩文鴦一人獨自坐著，董猛不禁有些懊惱。
自己這番因為喝酒誤了事，若是導致大事落空，恐怕要被皇后娘娘杖斃不可！
雖然這酒乃是陛下御賜，不喝不行。
但以皇后娘娘的秉性，她才不會管這些……
文鴦都看見董猛額頭上滲出了細細的汗珠。
看來屬實是有些急了。
「董公公，你可是在尋我否？」
文鴦微笑，向董猛一招手。
董猛根本沒想到一向獨來獨往的關內侯，竟然會和自己搭話。
明顯吃了一驚。
身形一抖，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過來。
但畢竟關內侯已經朝他招手。
此番不去，情理上說不過去。
於是董猛便緩步走來，朝著關內侯行禮：「臣董猛，拜見關內侯。」
文鴦稍加回禮，一指面前的空位：「董公公請坐。」
董猛雖然已經坐下。
但內心依然十分著急，要是任務完不成，此番回去該怎麼向賈南風交差呢……
文鴦一眼看出了董猛的窘迫。
作為完全清楚事情來龍去脈的「中間人」。
此刻董猛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見四下無人，文鴦便也不賣關子。
「董公公，你想來是在找孟觀、李肇二人吧！」
「關內侯，你……」
董猛本就心神不寧，聽到這話，頓時大驚，突然站起身來，差點跌倒。
「董公公且稍安勿躁。」文鴦大手一擺，示意董猛先坐下來。
見董猛一臉狐疑。
文鴦繼續說道，「先前你受皇后娘娘之託，以書信與我等聯繫，以圖誅滅楊黨。文某說得可對？」
「你……你怎會知道？」
董猛大為震驚。
畢竟在他的印象里，文鴦這般人，根本不可能摻和到這裡面來。
「難，難道，你與孟，孟觀、李肇二人……」
震驚之下，董猛話都有些說不利索了。
「正是。我與孟觀、李肇二人早有舊交。朝堂之上，楊駿又多次輕慢、侮辱於我，這仇我怎能不報？」
「此番密謀，我亦是主導者。」
文鴦氣定神閒，先發制人，將董猛的疑問一舉按下，留待他慢慢消化。
「原本我們三人一起前來。但孟觀、李肇二人見董公公遲遲不來，起了疑心。我便讓二人先回去，由我繼續在此等待董公公，以圖大事！」
董猛青灰色的臉上，眼珠子不停地轉著。
顯然正在全力思考。
不多時，一向慎重的董猛也並沒有尋到什麼破綻。
便稍稍安下心來，說道。
「如此……還要感謝關內侯的支持了。否則老奴可就誤了事了……」
董猛重新坐下來，擦了擦額角的汗。
「……只是君侯為何會參與到這件事中呢？」
這同樣是董猛最感到奇怪的事情。
文鴦不禁在心裡問自己。
我在朝堂的形象，有這麼剛正不阿麼？？
還是說，他們都覺得我不擅交往，根本做不來拉幫結派之事？
不得已，文鴦只好又解釋了一遍自己與楊駿是如何如何地不對付。
說的倒也大多是實話。
只是，如果沒有陛下這番任務，文鴦和楊駿估計也就是互相嚇唬一下對方。
經過文鴦一番解釋，董猛多少是又信了幾分。
畢竟這其中的各種細節，也都說得通。
「以關內侯的聲望與才能，若願意助一臂之力，則大事圖矣！」
董猛話中帶著幾分欣然。
這樣的人才若能與他們共誅楊駿，他們的勝算便又多了幾分。
世人也更會相信，此乃是一次「忠義之舉」。
「要說關內侯今早這三箭，可謂是讓老奴佩服萬分吶……」董猛的臉上儘是諂媚。
董猛一恢復狀態，便又開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了。
文鴦對此只當一樂，便又繼續問道：
「要殿中軍圍困楊府，並不是什麼難事，但是，軍令總要『師出有名』吧。皇后娘娘打算以何名義，號令殿中軍出兵？」
董猛微微一笑，顯然賈南風考慮到了這個問題，兩人通過氣。
「皇后娘娘先前已經聯絡了汝南王司馬亮和楚王司馬瑋，邀請他們共誅楊駿。」
「其中，楚王司馬瑋已經應允。並且，算算日子，應該很快就要抵達京師了。等楚王一到，便立即號令殿中軍，以謀反的罪名直接處死楊駿，並，夷滅三族……！」
董猛面帶微笑，每一個字卻像毒蛇吐信一樣危險。
看得文鴦直瘮得慌。
此事看來是早有預謀。
文鴦一想到，陛下身邊竟然成天蟄伏著這樣的危險角色，還要每天和他鬥智鬥勇、瞞天過海。
陛下才是真的神勇無比啊……
話說，這楚王司馬瑋又是什麼情況？
怎的也參與其中？
文鴦記得，司馬瑋年紀不大，不過二十歲左右，果敢鋒銳，開濟好施。
「楚王司馬瑋參與一事，我必須要儘快稟報陛下，以商討對策……」
文鴦在心中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