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氏謀反,實在令朕心痛。每念及此,便徹夜難眠吶……」
司馬衷捶胸頓足,顯得異常悲痛。
好一會兒,才平復了心情,擦擦眼角的眼淚,說道。
「既然舅氏已經伏誅,朕也就不再多言了。」
「現在,諸位勤王有功。」
「眾卿覺得,該如何封賞?」
司馬衷看看眾臣,眾臣紛紛把頭低下,不與司馬衷對視。
於是,司馬衷只好回頭,看向賈南風。
司馬衷此時,可沒忘記自己的人設。
自己私底下再怎麼精明。
明面上,他扮演的也是一個,胸中無謀略、事事依賴別人做主的皇帝。
這朝堂,現在還不是他司馬衷說了算,大概率是要聽賈南風的。
畢竟從名義上來說。
這次成功的事變,本來就和司馬衷一點關係也沒有。
而是賈南風、楚王司馬瑋等人的功勞。
賈南風是出主意的人。
楚王司馬瑋是執行的人。
真論起來,賈南風恐怕還要居首功。
而現在這賈南風。
就端坐於司馬衷的御座之後。
只見她衣著華麗,整個人雖然養尊處優,但抵不住天生長相的弊端。
由於身材矮小短黑,顯得違和感極強。
看起來反倒有點「沐猴而冠」的感覺。
但賈南風自己的心中卻不這麼想。
她望向御階下的群臣。
群臣們已經撿起地上的笏板,整理官服,一臉期待地看向她。
見群臣都在翹首期盼自己的御令,就連台下站著的司馬瑋、司馬繇、文鴦等人,也都向她投來目光。
自己現在只需要一句話,便能決定這些人的官職和命運。
賈南風此刻內心的激動之情,已經無以言表。
實際上,作為一個權力欲望極強的女人,她無比嚮往著這一天……
但是此刻,賈南風還是強裝鎮靜。
她用左手使勁掐了自己的大腿根一把,努力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然後以平緩的語氣說道。
「諸臣誅滅楊駿有功,理應論功行賞……」
賈南風稍微頓了頓。
「楚王司馬瑋,奉詔討賊有功,陛下昨日便與本宮說,應當以楚王為衛將軍,統領京師禁軍。」
「不知楚王意下如何?」
其實,如果真的是陛下的旨意,賈南風根本無須再過問楚王的意見。
畢竟天子詔令,誰敢不從?
但是今天這朝堂之上,眾人皆知這是賈南風代陛下做主。
賈南風自己也知道,她的話並不像陛下那樣,不容置疑。
因此,還是用了徵求意見的口吻。
「臣自當領命。謝陛下恩典!」
衛將軍一職,官銜已經很大。
又是掌管京師禁軍的重要職位。
楚王司馬瑋對此相當滿意,便爽快領命了。
賈南風則是心中暗噓。
此等重要崗位,她何嘗不想抓在賈家自己手中?
賈家不少子孫亦在朝中任職。
賈南隨隨便便,都能找出許多值得信賴、可任此職的賈氏男兒。
只是……
此時若是如此做,這專權之意,就未免太過明顯了!
楊駿前車之鑑猶在此。
賈南風可不想犯這個糊塗。
索性,賈南風便將衛將軍一職封賞出去,也算賣出去了一個人情。
如此,還可以坐看這些宗室互相掐架。
豈不是一舉多得?
見楚王司馬瑋痛快應下。
賈南風知道,楚王心中看來甚是滿意。
如此,楚王對自己,也不會有太多敵意和戒備。
自己今後要從中騰挪設計,便方便了許多……
於是,賈南風又繼續封賞道。
「以司馬繇為右衛將軍,兼任射聲校尉,進封『東安郡王』,食邑兩萬戶。」
「可乎?」賈南風試探地問。
司馬繇聞此,臉上卻沒有多大的欣喜之色。
只是沉沉應道。
「……謝陛下恩典。」
坐在御座上的司馬衷,不由得探頭一看。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司馬繇。
司馬繇是晉宣帝司馬懿的孫子,琅琊武王司馬伷的第三子。
與先帝司馬炎是同輩,是司馬炎的堂弟、司馬衷的叔父。
史書上記載:
「司馬繇美須髯,性剛毅,有威望,博學多才,事親孝,居喪盡禮。」
司馬衷定睛一瞧。
果然見自己的這位叔父,頷下的長須如墨瀑垂胸。
尾稍微卷,猶帶一縷銀絲,恰如那孤峰之上,積雪的蒼松一般。
確如史書上記載的那般。
司馬衷在腦海之中,快速地將這個叔父的生平,回憶了一番。
很快就有了基本的判斷。
司馬繇此人,總體還算是個「小忠之臣」。
先是誅楊駿。
後來,又向晉惠帝進諫,想要廢黜賈南風。沒能成功,被流放。
此後,晉惠帝所在的勢力攻打成都王司馬穎。
司馬繇認為皇帝親自來討伐,理應投降請罪,力勸其向晉惠帝投降。
成都王司馬穎不聽,堅持迎戰,結果還打贏了。
司馬繇便因為曾勸其投降,就這樣被處死了。
如果單純從這些行動來分析。
司馬繇還真算個忠臣。
不過,司馬繇也有一些不盡如人意的地方。
比如,誅殺楊駿之後,司馬繇輩分高、資歷老,在之後的朝堂上表現得過於搶眼。
因此,還惹來了專權的質疑。
以及,為人過於剛直,執法嚴苛,樹敵過多。
不過,這些在司馬衷看來,倒並不是什麼太大的毛病。
對比「八王之亂」里,那些明著囂張跳反的宗室們。
司馬繇的表現,還算是可圈可點的。
因此司馬衷心中尋思。
自己這個叔父,既然沒有「自立謀反」之心。
將他留下來,為自己所用。
肯定會比除掉他更有價值……
這時,只見司馬繇並未退下,而是繼續開口道。
「諸多將領在此次討賊中,也多有功勞,請陛下也為他們封賞!」
司馬繇言語之時,須髯隨聲抖動,簌簌而震,宛若戰旗獵風。
「妥。」
賈南風一聽,倒覺得這也算合情合理,便允諾下來。
司馬繇便撫著長須,將準備好的封賞名單一一念出。
初聽時,賈南風還能保持微笑。
結果,越聽越是神色凝重。
原因無他。
便是這封賞名單,也太長了些!
賈南風粗粗一算。
竟然多達三百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