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這位天子,還時常開一些很特別的玩笑,用的儘是他沒聽過的詞彙。
嵇紹一開始,就沒聽懂「奔四」的含義。
愣了一下,才很快明白了。意思是說他已經年近四十。
嵇紹心中當即以為。
陛下飽讀經史,閱讀量當比自己大上幾倍。
這想必,是從哪本古籍里學來,然後融會貫通的語法罷!
這一番腦補完以後。
他對天子的敬佩,卻又是多了幾分!
由於今天朝會的時間並不久。
如今下了朝,都還沒過巳時。
司馬衷便呼來宦官上茶。
自從穿越過來,他還沒嘗一嘗這個時代的茶葉。
皇室貴族的膳食三餐,對於司馬衷這個現代胃來說,勉強只能算及格。
畢竟滋味還是寡淡了些。
但是這茶葉只要新鮮,還能差到哪裡去?
不多時。
宦官便端著盤子,端來了西晉的御茶。
嵇紹接過宦官遞過來的一碗茶。
輕輕抿了一口。
只覺口齒生香,舒心不已。
正當他想一邊品茶,一邊與陛下商議大事時。
卻扭頭看見司馬衷,捧著這一碗茶,臉上隱隱有難色。
「不是……這叫『茶』?」
司馬衷大為震撼,忍不住驚呼出聲。
只見這托盤中,擺著兩個大碗。
碗壁挺厚,和後世的茶碗相去甚遠。
倒更是像喝什麼藥的藥碗一樣。
大碗之中,是綠色的糊糊狀物體。
雖然散發著茶香和陣陣香料的味道,但司馬衷還是很難與後世的茶湯聯繫起來。
司馬衷閉著眼睛,抱著獵奇的心理,嘗了一口。
好傢夥。
又苦,又咸,還有點辛辣!
司馬衷一口全吐了出來。
喝不慣,實在喝不慣。
和老北京豆汁有得一拼!
見陛下似乎大為不滿,宦官連忙下跪解釋道。
「陛下,此乃用巴蜀蒙頂茶,7月『夏老葉』的茶餅,搗碎成末,以清甜山泉水煮沸,攪拌成糊狀羹湯,再輔以蔥、姜、橘皮、茱萸等調味,精心製作的茶羹。」
「陛下可是覺得哪裡味道不好?微臣馬上命藥丞重做!」
宦官有些惶恐,畢竟這太極殿的「茶羹」已是整個洛陽最佳。
不出意外地話,也是大晉的最佳。
陛下,怎地還是無法入口呢?
「陛下可是品出了什麼不足?」
嵇紹見狀,關切問道。
「微臣觀這『茗粥』的品質已是不俗。臣府上的『茗粥』,比之尚且如井蛙望月。」
嵇紹公道又虛心地說。
「陛下定是有更深的見解。微臣……願聞陛下之高見。」
說罷,一拱手,真的想向司馬衷請教起這品茶之道了。
這大晉的茶,竟然和後世區別這麼大嗎?
司馬衷暗暗驚奇。
隨後,他稍加回憶,這才記起。
在西晉這個時代,還沒有出現後世的飲茶習慣。
現代人飲茶,大多「清飲」。僅用茶葉沖泡或煮製,不添加其他食材。
並且已經發展出了綠茶、紅茶、烏龍茶等六大茶類,還有殺青、發酵、烘焙等複雜的工藝。
而西晉時候的人們,對待茶,更多的還是半藥用、半飲食。
貴族們往往採用「粥茶法」,將茶葉與調料混煮成「茶羹」來吃,也被稱作「茗粥」。
在茶葉上,也往往直接用生葉,或只是簡單曬乾。沒有發酵工藝,殺青也不徹底,只是蒸青粗製,沒有進行炒青,味道苦澀。
因此,時人常常需要加入大量的鹽和香料,來掩蓋這種苦味。
想到這,司馬衷不禁靈機一動。
上次自己在飲酒時。
便想著要給西晉來一點現代的「茅台」震撼。
司馬衷之所以想要釀造高度酒。
並不只是用來飲酒作樂。
酒精畢竟有很高的藥用、醫用、軍用價值。
若能提取成功,此「神水」一出,在戰場上便可以用於消毒殺菌,極大提升傷員的恢復和戰力。
但是制酒,特別是制高濃度酒,畢竟比較麻煩。
不僅對器皿要求比較高,還涉及多次蒸餾。
這個時代的密封技術不夠好,容易跑漏,因此效率低下。
所以司馬衷還是決定再等一等。
他倒不擔心會引起什麼懷疑。
畢竟這個時候的人們,也意識不到酒精的其他價值。
釀造提取過程,只會被當做是一個好酒皇帝的自娛自樂。
之所以暫緩,主要還是因為,大晉短期內也沒有什麼大的戰事。
本著實用主義的原則,釀造高度酒、提取酒精一事,就被擱置了。
但是。
茶葉的殺青、發酵技術,指導起來就要方便許多了!
「如果這炒茶發酵技術能推廣開來,定能在貴族之間,形成一種風尚。」
「時下正流行『清談』,也就是一幫子士族子弟,聚在一塊,暢談玄學。」
司馬衷微微一笑。
「一旦形成了風氣。以西晉的茶葉產能,這『洛陽茶貴』之風,估摸著是早晚之事了!」
「後世的人們,都有炒作茶葉、高價賣出的例子。一塊上好的茶餅,在行情好的時候,常常被炒作至數萬元,甚至數十萬元。」
「在這個茶葉歸官方運營的時代,這該為朕收上來多少茶稅呀?」
司馬衷興奮不已,像是突然挖掘到了寶藏一樣。
「此事,還比暗中運作鹽、鐵等資源要來得隱秘許多!」
「如此,朕便可以暗中籌措經費,以支持後續一些可能到來的戰爭了!」
想到這,司馬衷便心中有了八九成把握。
隨後,他對嵇紹說道。
「嗯……倒也並非這『茶羹』品質不佳。而是,對於茶葉,朕另外有一套新穎的喝法。」
說罷,還神秘地搖頭晃腦。
嵇紹一聽,固然立刻被勾起了興趣。
陛下對他來說,既是效命的君主,也是一位年青但有學識的老師。
他在陛下這裡,偷偷地也學習了不少的乾貨。
「嵇卿,你可曾試過『清飲』這茶葉?」
見嵇紹已經上鉤,司馬衷便也不賣關子,直接問道。
「這……」嵇紹欲言又止。
他還以為陛下要說什麼……
「清飲」,自然是有人試驗過。
只是,這「清飲」的茶葉,既苦,又有一股子很重的澀味。
實在是難以下咽。
否則,又為什麼要加那麼多鹽和香料,來掩蓋呢?
「陛下,『清飲』固然清淡,但是這滋味可是太過苦澀。恐怕世人都難以接受。」
「難道,陛下有此喜好?」
嵇紹試探地問道。
他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懷疑的。
因為據他了解。
眼前這個陛下,可不是那種沒苦硬吃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