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南風微微點頭。
這樣之人,倒是適合做「清掃朝堂」的人。
如日中天的楊駿,傅咸都敢於直言勸諫。讓他當這御史中丞,想來也不會畏首畏尾。
況且,與楊駿一黨不親近,沒有利益糾葛。
確實可以為自己所用。
於是,賈南風便試探地問道。
「若是,司徒左長史傅咸,來當這御史中丞,眾卿覺得如何吶?」
朝臣們又是一陣議論。
不多時,議論聲便平息了下來。
不像前幾位那般分歧較大。
讓賈南風沒想到的是。
最後,意見竟是頗為統一。
「傅左史……為人剛直,可當此任。」
「臣附議。」
「臣也附議。」
「附議……」
……
賈南風很驚訝。
朝臣們,居然幾乎都持贊成意見。
按理,太過正直的人,總會為人所忌憚。
但這傅咸,似乎是個例外。
此前,楊駿曾想要外放他。
楊駿的一個親屬,還因為傅鹹的正直,反過來給他說情。
這倒是有意思。
那就他了!
「那麼,便拔擢司徒左長史傅咸,為御史中丞,明日上任!」
賈南風袖袍一揮,高聲念道。
為御史中丞這一職,蓋章定論。
……
「啊?!」
聽聞此言,傅咸卒然抬頭。
他完全沒有想到,拔擢自己的話,竟然最後是從賈南風口中說出!
世人皆傳,賈南風控制了太極殿。
天子之令,多半皆是賈南風的意思。
可今天,怎麼倒反天罡了?
這陛下不久前,才通過和嶠給他傳話,說要拔擢他為御史中丞。
怎麼楊駿剛一伏誅,賈南風就真的拔擢他為御史中丞了?
難道,賈南風才是陛下的傀儡?
……
見到賈南風已經應允,朝臣便也紛紛向傅咸拱手祝賀。
傅咸則是愣在原地,嘴巴微張,竟是如同失語一般,忘記回禮。
和嶠之言……靈驗了!
這怎麼可能?
這……是賈南風之意?
……還是陛下的?
傅咸陷入一陣懷疑自我當中。
難道,那天子,竟然當真如和嶠所言。
裝痴三十餘載,不僅不傻,還是世間難得一見的奇才……?
而那一篇文采斐然的《扶晉詔》,也切切實實是陛下親作,而不是和嶠哪裡抄來的,為天子徒增虛名。
……
見傅咸直直地愣了神,片刻不見反應。
便有同僚過來提醒道。
「傅中丞,何故出神至此耶?」
「就算有些突然,可這朝堂之事,莫不是如此。」
「傅中丞也是老臣了,理應習慣了才是罷……」
另一位與傅咸相熟的官僚,則是壓低了聲音,開口打趣道。
「怕不是傅中丞此番高升,便不情願搭理我等舊交了罷。」
「……傅中丞?」
眼見傅咸還是沒有反應,仿佛被奪舍了一般。
傅咸身後的同僚,便用笏板輕輕捅了一下他的腰子。
「該去向皇后娘娘謝恩了!」
傅咸被這一捅,一個踉蹌,才終於回過神來。
急急忙忙地走到殿中間,跪下磕頭謝恩。
直到他回到百官之中,他依然還沉浸在巨大的驚駭之中。
「這個和嶠,近幾日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這老頭身上連個官也沒有,朝會他也不用來……」
「他倒是瀟灑,可把我愁壞了!」
說到和嶠,傅咸突然靈機一動。
和嶠曾說,張華與他一同在大殿上親歷,不會有假。
眼下這張華,不是還在朝堂上嗎?
張華剛被任命為太子少傅,總算是結束了他長期無官的尷尬境遇。
「對,對,對!下了朝,我便問張華去!」
如此想著,傅咸心中便吃下一顆定心丸。腦子便又逐漸活絡起來,不再那般魂不守舍。
下了朝,他在太極殿外苦等。
眼見這退朝眾僚,人挨著人,多到不行。
傅咸生怕錯過,於是只好一刻不停地,用目光搜尋張華的身影。
找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發現張華的身影。
只見張華一身儒士打扮,蜀錦深衣,雖然已經年近花甲,但鬢髮未白,氣質雍容。
此刻,張華正手持象牙笏,一個人向著殿外走去。
「張少傅,張少傅。」
兩人之間有些距離,於是傅咸便遠遠地呼他。
興許是剛剛被任職為太子少傅。
張華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依舊目不斜視,徑直向前走著。
見狀,傅咸只得側著身子,穿過退朝的群臣,湊到他身旁去,伸出一隻手。
「張少傅,慢著,請留步!」
這下,張華才注意到傅咸。
於是當即停下腳步,躬身行禮道。
「原來是傅中丞。實在抱歉,方才沒有聽清,不知是在喚某,失禮了……」
「無妨!無妨!」
傅咸見人多眼雜,便以有事請教為由,將張華帶到一邊。
隨後,便直接開口道:「張少傅,傅某是想請教一事。」
「傅中丞但說無妨,某定知無不言!」張華略微整理了一下儀容,坦言道。
張華雖然政治表現較為溫和,給人一種左右逢源的錯覺。
但私底下,為人是極為坦誠的,並非遮遮掩掩之人。
傅咸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開門見山。
「這陛下,可是痴傻?」
「……???」
張華手中的象牙笏板一抖,一個沒抓穩,差點跌落下去。
張華的神色瞬間凝重!
只見他雙目低垂,心中快速思酌道:
「……這朝臣之中,除了我與和嶠,竟然還有第三人知道?」
「而且,這傅中丞,還剛被賈南風拔擢……」
「此事,太過可疑!」
「究竟是和嶠泄了密,還是陛下已經被人發現……?」
張華的眼眸快速閃動。
他甚至快速思考著,自己該以什麼樣的理由,將傅咸哄騙到陛下跟前去。
然後再嚴刑審訊,找出泄密之人……
反正,這個御史中丞也還沒上任,大不了,就給他找個罪名……
傅咸則是嚇了一跳。
這張華,分明一向儒雅。
但是傅咸眼見自己問出這番話後,張華的眼神突然地陰暗了下來,莫名地有幾分殺氣。
便趕忙解釋道。
「少傅誤會了!誤會了!」
「傅某乃是受上蔡伯之請,前來……」
「果然是上蔡伯!這個和嶠,竟然如此不忠不義!」
說著,便拉著他不鬆手,要往和嶠府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