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王因為此前開溜得太徹底，一直被許多朝臣所不齒。
不少官員都認為。
當時，正值先帝駕崩、新帝登基的重要時候。
汝南王身為朝廷元老、輔政大臣，理應留下來，主持局面，穩定朝堂。
結果，這位被寄予厚望的汝南王，竟然兩腳抹油，溜之大吉了。
實在是有辱先帝的重託！
因此，雖然汝南王人在家中坐著。
但是，他自己也知道，因為這事，朝野上下沒少恥笑他。
但是如今，事實證明。
他是對的！
並且，事實還會再證明——
他這一次開溜，也是對的！
走著瞧吧。
司馬矩則是羞愧地低下了頭，支支吾吾地說道。
「父王高見！兒……自愧不如！」
作為汝南王的兒子，司馬矩原先因為父親的逃避，也是感到臉上無光。
他私下裡認為，父親離開京城避難，除了顯示出怯懦，根本帶不來任何價值。
這倒也不全怪司馬矩迂腐。
畢竟在這個時代。
大部分人，從小被灌輸的觀念便是——
「身死事小，失節事大！」
司馬矩是屯騎校尉，是個標準的武官。
在武官的圈子裡，自然更為流行「殉國身死」的觀念。
司馬矩今天才意識到。
原來，父親汝南王不是怯懦，而是真正的「大智若愚」！
大晉朝堂之中。
竟然有這麼多彎彎繞繞，權謀算計。
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深陷其中。
真要是「為國捐軀」，也就罷了，還算死得其所、死得有價值。
若只是死於某些人的算計之下，成為了他人的替罪羊、冤死鬼。
那可就太虧了，虧麻了……
司馬矩可以接受的是「殉國」，而不是「背鍋」！
「父親，孩兒服了！」
司馬矩雙手抱拳，深深一鞠躬。
「孩兒這就去召集幾位弟弟，讓他們抓緊收拾行囊，今夜就返回汝南去！」
說罷，司馬矩便匆匆辭別，離去了。
在離開京城之前，他還得先去向上頭請辭。
這倒是不難。
無非是隨便找個理由，比如「突發惡疾、身體抱恙」之類的。
然後就回父親的封地去躲一陣子。
汝南王司馬亮這邊。
則是還杵在原地，口中還念念有詞道。
「哼，賈南風，你休想算計本王。」
「在這個世上，能算計本王的人，還沒出生哩！」
……
司馬衷從華林園回來。
天色便已暗了下來。
用過御膳後，他便盤腿坐於御榻上，復盤一下這些天的進展。
司馬衷對今天自己COS曹操的發揮，還是挺滿意的。
看汝南王被嚇得狼狽辭去的樣子，他心裡莫名升起一股惡作劇的快感。
過不了今晚。
汝南王肯定就要梅開二度，滾回自己的封地去了。
以司馬衷對歷史人物的熟悉和對人性的拿捏，這件事，他還是胸有成竹的。
茶葉的進展也頗為順利。
經過多番調試的一批良品，很快就能面世。
屆時，司馬衷打算利用這些茶葉，多收服幾個士族。
然後再狠狠爆出他們兜里的金幣。
特別是那個石崇，雖然現在他還沒有暴富。
不過嘛，未來可期！
趁著還沒暴富，早些先將他收服過來。
不就相當於，有了一個延遲開啟的小金庫？
今後，指不定還有什麼硬仗要打，打仗就要花錢。小金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至於賈南風這邊。
一旦汝南王司馬亮被趕走，她就無法掣肘東安郡王司馬繇了。
司馬衷只需要暗中助力，便可以將賈南風輕鬆搞下台來。
畢竟在原來的歷史上，東安郡王司馬繇就多次上奏，想要廢黜賈南風。
當時，是汝南王司馬亮這個豬隊友，將東安郡王司馬繇提前流放，才導致賈南風躲過一劫。
司馬衷有時候真覺得……
賈南風這人，好像身上有什麼【被動技能】一樣。
每次遇到危險，總會有人替她主動化解。
賈南風幾次差點被廢後，都有人跳出來幫她。
賈南風如果是一代「禍水紅顏」，那也就算了，還有點道理，有人憐香惜玉也不奇怪。
但明明，賈南風的長相屬於很難評價的那種。
說口碑和人緣吧，因為善妒狡詐，賈南風也是一塌糊塗。
就連選皇后的時候，晉武帝也diss她們家「賈家種妒而少子，丑而短黑。」
所以，司馬衷也只能把原因，歸結為她「運氣好」了。
賈南風差點被晉武帝廢黜的那一次，是楊皇后出來保了她。
賈南風被東安郡王司馬繇點名要廢黜的那次，汝南王司馬亮跳出來，給她解了圍。
另外的一個共性是。
這些幫助過她的人，最後都被她一個一個殺掉了……
賈南風一倒台，對司馬衷來說，那可就真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
不僅政治上省心許多，後宮這邊，也霎時解放出來了。
不光是謝玖在等他。
後宮裡，還有眾多妃子，都在苦苦等待他去拯救……
想到這，司馬衷敲敲自己的腦殼，對自己說道。
「想什麼呢你？」
「你是一代明君，怎麼能沉迷於後宮之樂？」
司馬衷義正言辭。
「遇事不決，不妨想一想，先帝會怎麼做？」
「晉武帝，建立晉朝、渡江滅吳、統一三國、頒行《晉律》，促成『太康之治』，可謂是一代明君！」
「此後，呃……」
司馬衷想起了後事，不免語塞了一下。
「此後天下安定，晉武帝逐漸荒廢政術，沉迷游宴……」
「平吳之後，司馬炎更是收納了吳國宮女，使得嬪妃人數接近萬人。」
「由於妃子太多，晉武帝每晚拿不定主意臨幸誰，便坐著羊車，讓羊隨意行走。」
「羊車停在哪個宮苑外，他就寵幸哪裡的嬪妃。」
「後來就有個『點子王』，想了個主意——」
「將鹽水灑在宮苑外的地上，羊喜歡鹽水的味道，會停下舔食。」
「羊車自然就停在這間宮苑的門口了。」
「由此還誕生了成語『羊車望幸』。意思便是，希望得到別人的重視或者寵愛。」
司馬衷苦笑，擺了擺頭。
「好吧。和英明的先帝相比，朕還是稍顯稚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