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來到了約定之橋。
這是十分普通的一座大橋，並沒有任何值得書寫之處。
非要說有什麼特別的話，就是因為一些設計上的原因，大橋周邊比較寬闊。
而且因為身處要道，人流量非常大，久而久之，便也衍生成了一個小小的市場。
有那麼點二里橋市場的意思。
洛林在這個市場中張望了一會，很快就找到了比約恩。
正如之前那位指路小哥所說的那樣，他看起來實在是太寒酸了。就算身處茫茫人海中，也極為鮮明。
這是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法師，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低級法師袍。
洛林一靠上去，就從他的身上聞到了一股怪味。
靠近之後，洛林發現他的法師袍上沾染著許多種不同顏色的魔法藥水，臉上更是有被魔藥殘酷侵蝕過的痕跡。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手很穩，很乾淨。
他坐在人群中，面前擺著一個小小的攤位。因為過於誇張的造型，讓他總是不斷接受著他人的注目禮。
但他卻完全不管這些，他只是盯著手中的筆記本，在不斷寫著什麼。
不可否認，法師中也有窮的，也有混的不好的。
但能搞成比約恩這樣落魄的，洛林還是第一次見到。
因為在冬堡，知識真的是力量。
只要他會做人一點，放棄進步，不再把時間和精力花在研究上，就算是個低級法師，也能輕易過上小康的生活。
比約恩現在的情況，已經和乞丐差不多了。
……這是一位沉浸在知識海洋中的真正求道者。
洛林整了整衣服，打起了招呼。
「請問是比約恩先生嗎？」
「……您是？」
直到這個時候，比約恩這才察覺到洛林的存在。
他放下了手中的紙筆，不好意思的看著洛林。
「抱歉，我剛才又想到了一個問題的解，有些入神了……」
「聽說您這裡有一些星之淚？」
「啊，是的！當然！」
比約恩歡喜的答應著，從寬大的袍袖中取出來一些閃閃發光的水晶體。
洛林從其中撿了幾顆出來，認真的觀察了起來。
AA+。
愛麗絲所給的那些魔法書中，月髓液從選擇原料到如何調製，可以說每一步都寫的無比詳細。
洛林想到的問題，書里已經有了記載。
洛林沒有想到的，書里也有了精確的描述。
純純的傳奇大佬追著你餵飯吃。
只要照著做，就絕不會錯。
毫無疑問，比約恩拿出來的這些貨都很正，是難得的上品。
「多少錢一顆？」
洛林這麼說著，死死盯著比約恩的表情變化。
星之淚這個東西難買又難賣，並沒有市價這個說法。具體多少能交易成功，全靠個人的口才。
洛林的心理價位是在10到20金幣之間。
「這……我也不太懂……」
比約恩撓了撓頭，表情困惑而窘迫。
神特麼賣家也不太懂自己貨物的價格。
看起來是要大戰一番了。
「這個數，怎麼樣？」
洛林伸出了一根手指，出價一金幣。
地攤討價還價嘛，抹零減半很正常。
你出價八萬，我出四塊，大家慢慢談。
「一個銀幣嗎……稍微有點低了……不過能賣出幾顆的話，我就能付一部分房租了……嗯，就一個銀幣吧！」
我聽到你說房租的事情了。
你這不是又給了我殺價的機會麼……這人是真不會做生意。
洛林看著這位落魄的法師，忍不住為他說了一句。
「你這可不是做生意的樣子啊。」
「沒關係的，我只要水和麵包就可以了……星之淚本身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之前也偶爾有人會來買的……只是我不太關注市場，不知道最近漲了還是跌了。」
哪有漲跌，你幾乎是壟斷啊，大哥。
得，難怪那位法師學徒會對比約恩印象這麼深。
原來不僅僅是因為他混的差，是之前還有客人找過比約恩啊。
以比約恩這完全不會做生意的樣子，那些買主不好說，估計那位法師學徒，通過指路都比他賺的多。
兩人的交談不多，但洛林已經基本確定了他的性格。
這種求道者只專注於知識，其他東西是真的不在乎。
如此專注之人，如果放在以前，多少能混出點名堂來。
可大人，現在時代已經變了。
現在的魔法越發體系化，專業化，消耗也大的驚人。
你不會騙經費，不會搞錢，那就真的連實驗經費都湊不出來。
那種一個人一支筆，就通過理論開創出一個魔法教室的時代，早就過去了。
除非你有超世之才……
洛林無語的同時，心中又有幾分敬佩。
他也從小喜好魔法，但他自問絕對做不到如同比約恩那般純粹。
覺悟者，恆幸福。
「你這樣，遲早會吃虧的。」
比約恩只是苦澀地笑著，沒有回答。
洛林搖了搖頭，嘴上嫌棄著，身體卻蹲了下來，開始仔細查看他攤位上的貨物，看有沒有什麼能買的。
比約恩攤位上的貨物不多，洛林大部分都不認識，所以他的目光落到了一張魔法捲軸上。
展開之後，裡面是從原理到應用，一個完整的魔法。
洛林大致掃了一眼，發現這個法術是照明用的。
不過一般的光亮術持續時間是兩小時，而這個法術的持續時間是整整十二個小時。
而後者所使用的魔法材料，比起前者也要便宜的多。
「這個捲軸多少錢？」
「這是陽光術，我閒著沒事推導出來的。本來想送專利院的，但我沒錢付鑑定費，所以……我給不了你許可證明，你就給1個金幣吧。」
作為法師大本營之一，冬堡是有專利保護法的。
任何經過專利院鑑定的法術、知識，以及相關文獻，都會受到專利院的保護。
想用？
可以。
得給開發者交錢。
任何人膽敢偷用，都必然會受到冬堡的鐵拳制裁。
哪怕只是一個小法師的小發明。
在這方面，冬堡不會給任何人面子。
一經發現，甚至不需要法師本人求助，自然會有三卡車獵魔人去幫忙平事。
畢竟身為統治者的高級法師們才是這一策略最大的受益者。
這種極端態度是好是壞先不說，洛林對比約恩的窮困算是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他竟然連鑑定的錢都沒有。
「嗯……既然如此，那我就要了。」
礦卡賣五千，雙親飛出銀河系。
礦卡賣五十……果真好兄弟！
它都一金幣了，還要什麼自行車。
哪怕只是拿來當技術儲備，也絕對不會虧的。
「除此之外，我還希望和你訂立一個長期合約。」
「我需要大量星之淚，所以在接下來的半年裡，我希望你可以持續供應……沒問題吧？」
比約恩自然滿口答應。
畢竟對於他來說，星之淚只不過是實驗的副產物而已。洛林既然需要，那他就多做一些好了。
兩邊都有意向，因此很快就簽訂了魔法契約。
「太好了……實在感謝。」
「願智慧與你同行。」
可能是太久沒做成一門像樣的生意了，比約恩鄭重的朝洛林表達了感謝。
洛林沒有再說什麼，簡單的回了一禮之後，便拿著捲軸和星之淚，朝著人群走去。
……
接下來的幾天，洛林哪裡都沒去，直接進入了死宅狀態。
在連續失敗數次之後，洛林總算將月髓液給調製成功了。
經過連續一晝夜的操作之後，月髓液變成了一團史萊姆狀的銀色金屬。
平時沒事的時候，可以將它收在一個小木瓶里。到了需要使用的時候，再放出來。
因為黑紗的存在，幾乎無人能發現月髓液，可以說是陰人的最好幫手。
而月髓液裝備的第一個魔法，就是陽光術。
之所以使用陽光術，而不是其他魔法，並不是洛林已經徹底沒錢了，而是他發現，這個魔法實在是太好用了。
在比約恩的設想里，這個魔法就是用來照明用的。
這個魔法的本質並不是製造一個太陽形的光團，而是將一種名為「溫熱石」的魔法材料中的正能量在一定時間內釋放出來。
這個魔法可以根據主人的意願，調節所放光明的亮度。
釋放的光芒越亮，溫熱石中的正能量消耗的就越快，反之亦然。
然後洛林靈機一動……能不能一口氣把溫熱石中的能量一口氣全部消耗掉，把這東西當成一次性的正能量衝擊用？
答案是可以。
負能量能殺人，我正能量就殺不得？
煤氣罐罐照樣能成為軍火之王，關鍵是怎麼用。
只要思想能滑坡，那辦法總比困難多。
無非就是在對付普通人的時候，殺傷力弱一些罷了。
但洛林並不在意這種小事，畢竟他現在的首要目標是彌補自身魔法攻擊輸出的不足。
大不了多用幾次——溫熱石是一種吸收太陽正能量而誕生的低級魔法材料。因為太陽存在時間太久，所以溫熱石基本就是最便宜的魔法材料，根本賣不上價。
而且正能量對於鬼魂和惡魔之類的生物，還有額外加成。
真算起來的話，其實也不算太低。
還算能接受的殺傷力，低到幾乎沒有的使用成本，讓陽光術註定是一個無比優秀的魔法。
洛林讓月髓液對著自己用了幾次，結果都還算可以接受。
當然，許多地方仍然需要改良。
沒有魔法是一蹴而就的，幾乎所有魔法都是慢慢改良出來的。
唯一可惜的是，洛林的閒暇時間也就到此為止了。
莉莉派來了人，將他從無盡的研究中拎了出來。
不是要打仗了。
是莉莉之前橫掃整個冬堡市場，連嫁妝都差點當了，瘋狂採購的無光苔蘚大漲420%。
現在只有莉莉手裡有貨，商人們跟瘋了一樣，莉莉需要洛林回去鎮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