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大唐是牧羊人,臣願做牧羊犬
翌日天剛破曉,朔州城的晨霧還未散盡,城外便傳來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
溫禾早已起身,站在大都督府的閣樓窗前,望著城外漸漸逼近的隊伍,眼神深邃。
不多時,親兵便來稟報。
「縣伯,薛延陀部首領夷男率部抵達城外,隨行帶了十幾輛馬車的禮物,請求入城覲見太子殿下。」
「知道了。」
溫禾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按事先安排,讓他的隨從和騎兵留在城外驛站休整,只允許他帶著三名核心親信入城,由人引導至大都督府前廳等候。」
「喏!」親兵領命退下。
溫禾轉身出了住處,此時李承乾也已穿戴整齊。
「先生,夷男來了?」
李承乾語氣中帶著一絲緊張,還有一絲期待。
「來了。」
溫禾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緊張,有翼國公和吳國公在旁掠陣,定能鎮住場面,你只需端坐主位,無需急於表態,一切有我。」
放眼整個大唐,能讓兩位國公同時親自為其掠陣的,也唯有李世民和李承乾這父子二人了。
不多時,秦瓊和尉遲恭便如約而至。
秦瓊身著一身銀灰色的錦袍,腰間佩刀,面容溫和卻不失凜然正氣。
尉遲恭則依舊是一身玄色勁裝,身材魁梧,面色黑,眼神銳利如鷹,往那裡一站,便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臣秦瓊(尉遲恭),參見太子殿下!」二人齊齊拱手行禮,態度恭敬。
「兩位國公不必多禮。」
李承乾連忙抬手,努力讓自己的語氣沉穩下來。
「今日勞煩二位國公前來,辛苦二位了。」
「殿下言重了,為殿下效力,為大唐分憂,是臣等的本分。」
秦瓊溫和一笑,目光掃過李承乾,眼中帶著幾分讚許。
相較於昨日,今日的太子殿下,氣度又沉穩了幾分。
尉遲恭則瓮聲瓮氣地說道:「殿下放心,有某在,那夷男若是敢有半分不軌,某定叫他吃不了兜著走!」
溫禾適時開口,向二人拱手道:「有勞二位國公為殿下掠陣了。」
秦瓊點了點頭:「嘉穎不必客氣,這是我等為臣子的本份。」
眾人商議妥當,便一同前往前廳。
此時前廳內已布置妥當,主位上鋪著淺藍色的錦緞軟墊,兩側分別擺放著兩張支踵,是為秦瓊和尉遲恭準備的。
溫禾則立於主位一側稍後的位置。
一切就緒後,內侍高聲唱喏:「薛延陀部首領夷男,求見太子殿下!」
話音落下,一個身材高大、身著錦袍的男子緩步走了進來。
正是夷男。
他的身後,跟著三名身著精緻皮甲的親信,手中皆捧著小巧的禮盒。
夷男一進前廳,目光便第一時間落在了主位上的李承乾身上。
當看到李承乾如此年幼時,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很快便收斂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恭敬。
他快步走上前,在距離李承乾三丈遠的地方停下,然後雙膝跪地,五體投地,以草原上最隆重的禮節行了跪拜之禮,口中高聲說道。
「薛延陀部首領夷男,拜見大唐太子殿下!願殿下聖體安康,大唐國運昌隆,千秋萬代!」
他身後的三名親信也連忙跟著跪地行禮,齊聲附和。
「拜見太子殿下!」
這般恭敬到極致的態度,倒是讓前廳內的氣氛緩和了幾分。
溫禾也特意打量了一番夷男。
他事先倒是做了不少準備。
這話說的一套一套的。
李承乾緩緩抬手,語氣平靜地說道。
「夷男可汗請起。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為拜見殿下,不辭辛勞!」
夷男恭敬地說道,緩緩站起身,垂手侍立,目光始終低垂,不敢直視李承乾,表現得極為謙卑。
尉遲恭看著夷男這副模樣,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他對夷男的印象本就極差,之前在定襄合作時,便深知此人表面恭敬、暗地算計的性子。
此刻見他這般刻意討好,心中更是反感。
若不是礙於太子在此,他真想當場拆穿夷男的偽裝。
秦瓊則神色平靜,自光淡淡地掃過夷男。
此人能屈能伸,城府極深,絕非等閒之輩。
今日這般恭敬,定然是有所圖謀。
夷男起身之後,先是轉頭對著秦瓊和尉遲恭拱了拱手,語氣恭敬:「見過翼國公,吳國公,別來無恙?」
秦瓊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尉遲恭則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態度冷淡。
夷男也不在意,轉頭再次看向李承乾,躬身說道:「殿下,此次前來拜見,臣特意帶來了一些草原上的薄禮,不成敬意,還請殿下笑納。」
說罷,他對身後的親信使了個眼色。
那三名親信連忙走上前,將手中的禮盒打開,呈現在李承乾面前。
禮盒中,分別裝著一塊雪白的狐裘、一串圓潤的瑪瑙項鍊,還有一把鑲嵌著寶石的彎刀,皆是草原上極為珍貴的物品。
「這些都是臣精心挑選的,雖不及大唐的奇珍異寶,但也是臣的一片心意。」
夷男恭敬地說道。
「另外,臣還帶來了二十匹汗血寶馬、一百張上等狐裘和五百斤上好的馬奶酒,已安置在城外驛站,還請殿下派人查收。」
李承乾看了一眼禮盒中的物品,心中雖有些好奇,卻並未表現出任何動容,只是淡淡說道。
「可汗有心了,大唐富有四海,本不缺這些東西,但既然是可汗的一片誠意,孤便收下了。」
聞言,溫禾暗自點頭。
李承乾這話,看似平常,實際上倒是把夷男帶來的禮物貶低了一番。
意思就是,這些東西在大唐不稀奇,孤收的很勉強。
「多謝殿下!」
夷男嘴角不住的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掩飾了過去,展露笑顏,連忙道謝。
接下來,夷男便開始了冗長的客套。
他先是極力誇讚李世民的英明神武,稱大唐出兵征討頡利是順應天意、拯救草原百姓的正義之舉,又講述了自己如何率領薛延陀部眾主動依附大唐。
如何奉命駐守定襄,如何浴血奮戰剿滅頡利餘部,言語間極盡討好之能事。
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對大唐忠心耿耿、為草原和平鞠躬盡瘁的形象。
他的語氣誠懇,言辭懇切,時不時還會流露出對大唐的感激與敬畏之情,說起來滔滔不絕,流暢至極。
李承乾端坐主位,耐心地聽著,只是臉上漸漸露出了幾分疲憊。
這些客套話太過冗長,而且毫無營養,聽得他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溫禾,眼神中帶著幾分求助。
溫禾見狀,當即輕輕咳嗽了一聲,適時開口,打斷了夷男的話頭。
他先是對著李承乾躬身行了一禮,而後轉向夷男,語氣恭謹卻不失條理。
「可汗所言,下官都記下了,可汗對大唐的忠誠,對太子殿下的敬畏,下官日後定會如實轉告陛下,可汗此次前來拜見太子,足以說明可汗的誠心了。」
夷男心中一凜,知道溫禾這是在提醒他不要再說廢話,該切入正題了。
他連忙順著溫禾的話頭說道:「高陽縣伯所言極是,臣對陛下和殿下的忠誠,天地可鑑!」
溫禾笑了笑,話鋒一轉,說道:「說起來,下官忽然有個主意。」
「既然可汗對陛下如此敬仰,對長安如此嚮往,不如等到草原局勢穩定之後,可汗親自前往長安,拜見陛下?想必陛下見到可汗如此忠誠,定會十分高興,也會對可汗更加信任。」
說罷,他當即和善地笑了起來。
這笑容如沐春風,好似真心實意一般。
夷男聞言,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他自然知道前往長安意味著什麼。
那相當於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了李世民的手中,從此便徹底受制於大唐,再難有自主發展的機會。
他雖然想要得到大唐的扶持,但也不想徹底失去自由,成為大唐的傀儡。
夷男的臉色微微變化,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他抬起頭,看向溫禾,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與無奈,語氣沉重地說道。
「高陽縣伯有所不知,臣雖然對陛下和長安嚮往不已,可奈何如今草原局勢混亂,實在無法脫身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如今頡利敗亡,草原上的諸多部落群龍無首,就像是羊群丟失了牧羊人一般,相互爭鬥,混亂不堪。」
「若是臣此時離開定襄,前往長安,定襄一帶的局勢很可能會再次失控,那些頡利的餘部也可能會死灰復燃。臣身為大唐的臣子,豈能置草原的安危於不顧?豈能辜負陛下和殿下的信任?」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溫禾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這個夷男,既想得到大唐的扶持,又想保持獨立,妄圖成為一個不受約束的草原霸主,算盤打得可真響。
「你的意思是,你想做這個牧羊人?」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尉遲恭突然開口說道,語氣冰冷,帶著明顯的嘲諷。
他最看不慣的就是夷男這種虛偽的模樣,直接戳破了他的心思。
夷男聞言,心中頓時一緊,連忙擺了擺手,臉上露出惶恐的神色,說道。
「吳國公說笑了!本汗萬萬不敢有此想法!」
他連忙轉向李承乾,再次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到了極點。
「殿下明鑑,臣絕非想要做草原的牧羊人。」
「在臣心中,只有大唐,才配做草原的牧羊人!臣願意率領薛延陀部眾,為大唐做牧羊犬,替大唐守護草原的安寧,清除那些不服從大唐的部落,為殿下和陛下分憂!」
把自己比作牧羊犬,把大唐比作牧羊人。
這夷男有點東西啊。
溫禾眼眸微微眯起。
說實話,要不是他事先知道歷史,還真的可能被他這番話給打動了。
夷男說完,還特意抬起頭,眼神懇切地看著李承乾,等待著他的回應。
李承乾皺了皺眉頭,他雖然年紀小,但也聽出了夷男話里的深意。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看向身旁的溫禾,眼神中帶著詢問。
溫禾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表態。而後,溫禾轉向夷男,語氣平靜地說道。
「可汗有這份忠心,實在難得,只是草原的局勢複雜,如何治理,還需陛下定奪,不過可汗的心意,下官會如實稟報陛下的。」
夷男見狀,心中有些失望,繼續說道。
「如今草原局勢混亂,各部落人心惶惶,臣認為,只有忠誠於大唐的人,才能夠為大唐和草原帶來真正的和平與穩定。」
李承乾聞言,忽然開口問道。
「既然如此,為何不能是鐵勒其他幾個部落呢?」
夷男聞言,臉色頓時一變,連忙說道。
「殿下有所不知,那些部落向來野心勃勃,只是畏懼大唐的天威,才不敢輕舉妄動。」
「他們此次觀望,便是最好的證明,若是真的忠誠於大唐,為何不在大唐需要的時候出兵相助?反而坐觀成敗,妄圖坐收漁利?這樣的部落,絕不可信!而臣,才是那個最忠誠於大唐的人!」
「臣率領薛延陀部眾,最早依附大唐,又奉命駐守定襄,剿滅頡利餘部,為大唐立下了汗馬功勞。」
「反觀鐵勒其他部落,比如回紇、拔野古等,此次大唐征討頡利,他們皆是暗中觀望,未曾出兵相助,這樣的部落,如何能夠為大唐效力?如何能夠守護草原的和平?」
「可是,大唐憑什麼相信你?」
溫禾再次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
「你說你忠誠於大唐,可空口無憑,草原部落向來反覆無常,今日依附,明日便可能反叛,大唐如何能確定,你不會是下一個頡利?」
是啊,草原部落的忠誠度本就值得懷疑,夷男今日說得再好聽,也未必是真心實意。
夷男聞言,當即挺起胸膛,眼神堅定地說道。
「縣伯此言差矣!臣對大唐的忠誠,天地可鑑,日月可昭!臣願以騰格里的名義發誓,此生絕不負大唐,絕不負陛下和殿下!若有違背,必遭騰格里唾棄,不得好死!」
騰格里是草原部落信仰的最高神祇,以騰格里發誓,是草原上最鄭重的誓言。
夷男敢發這樣的誓,倒是讓在場眾人都有些意外。
當然,除了溫禾以外。
這些草原人背信棄義慣了,夷男這話和放屁沒什麼區別。
溫禾笑了笑,說道。
「可汗既然敢以騰格里發誓,足見誠意,大唐自然是相信可汗的忠誠的,不過這件事情事關重大,涉及到草原的未來治理,還是需要稟報給皇帝陛下,由陛下定奪。」
夷男心中一喜,知道溫禾這是鬆口了。
他連忙說道:「縣伯所言極是,臣明白,只是臣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殿下能夠成全。」
「可汗請說。」李承乾說道。
「臣希望,大唐能夠與薛延陀部開展互市。」
夷男語氣誠懇地說道。
「如今草原歷經戰亂,百姓困苦,物資匱乏。若是能夠與大唐互市,薛延陀部的百姓便能換取到糧食、布匹、鐵器等必需品,日子也能好過一些。」
「同時,大唐也能從草原換取到戰馬、皮毛等物資,這對雙方都是有利的事情。還請殿下和縣伯能夠向陛下美言幾句,促成此事。」
互市?
溫禾聽到這兩個字,臉色瞬間一變,原本溫和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猛地一拍桌子,怒聲喝道。
「不可能!」
這一聲怒喝,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強烈的怒意,瞬間打破了前廳內的平靜。
在場眾人都被溫禾的反應嚇了一跳,包括李承乾、秦瓊和尉遲恭,都有些發懵。
夷男更是愕然不已,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中滿是疑惑與不解。
他不明白,自己提出的互市對雙方都有利,溫禾為何會發這麼大的火?
這怒火來得太過突然,也太過莫名其妙了。
「高陽縣伯,您————您這是為何?」
夷男小心翼翼地問道,心中充滿了忐忑。
溫禾卻沒有理會他,只是臉色鐵青地站在那裡,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極力壓制著怒火。
李承乾先是一愣,隨即注意到溫禾悄悄給自己使了一個眼色。
他心中頓時明白了過來。
先生這是在演戲!
他連忙收斂心神,板起小臉,語氣冰冷地說道。
「孤乏了,今日就先到這裡吧。來人,送夷男可汗去驛站休息。」
夷男徹底懵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翻臉了?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卻看到李承乾臉色冰冷,眼神中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而溫禾依舊是一副怒氣沖沖的模樣,秦瓊和尉遲恭也神色平靜地看著他,沒有絲毫要為他說話的意思。
他知道,此刻再糾纏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反而可能惹得太子不悅。只能壓下心中的疑惑與不甘,躬身行禮道。
「臣————臣告退。」
說罷,夷男便帶著三名親信,一臉茫然地跟著內侍走出了前廳。
等夷男走後,前廳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李承乾、秦瓊和尉遲恭都將目光投向了溫禾,眼神中滿是疑惑。
此時,溫禾臉上的怒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笑容。
他對著秦瓊和尉遲恭拱了拱手,說道:「讓二位國公見笑了。」
秦瓊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嘉穎無需多禮,不過老夫倒是好奇,嘉穎剛才為何要發那麼大的火?夷男提出互市,對雙方似乎都有利,為何要斷然拒絕?」
尉遲恭也瓮聲瓮氣地說道。
「是啊,某也覺得奇怪。那夷男雖然虛偽,但互市這事兒,確實能幫著穩定草原的局勢,某還以為你會同意呢。」
「翼國公、吳國公,下官剛才並非是真的拒絕互市,而是故意為之。」
溫禾笑著解釋道。
「夷男想要與大唐互市,表面上是為了部落百姓,實則是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勢,如今薛延陀部雖然勢力不弱,但缺乏鐵器和糧食,若是能夠與大唐互市,他便能通過控制互市,積累財富,換取鐵器打造兵器,增強部落的實力,同時還能藉此拉攏其他小部落,擴大自己的影響力。」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而且,如今大唐正在征討頡利,草原局勢尚未穩定,若是此時同意與薛延陀互市,便等於向其他部落表明,大唐已經選定了薛延陀作為扶持對象,這可能會引起回等其他部落的不滿,甚至可能引發新的戰亂,不利於草原的穩定。」
「所以,下官故意怒拒互市,一是為了打消夷男的僥倖心理,讓他知道大唐並非輕易就能被說服,想要得到大唐的支持,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二是為了拖延時間,將此事上報給陛下,由陛下定奪。」
「同時,也能讓其他部落看到,大唐並未偏袒任何一方,有利於穩住其他部落的情緒。」
秦瓊聞言,恍然大悟,眼中露出了讚許的神色:「原來如此!老夫倒是沒想到,互市背後還有這麼多門道。」
「某就說你小子不會無緣無故發火!」
尉遲恭也笑了起來,拍了拍溫禾的肩膀。
「還是你心思縝密,考慮得長遠!」
溫禾訕訕一笑,向著秦瓊和尉遲恭一拱手:「不敢當,不敢當。」
李承乾聽著也是連連點頭,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眨了眨眼,笑著說道。
「先生,孤剛才還以為,你是因為擔心互市會影響咱們的走私生意,所以才發那麼大的火呢?」
「走私」
二字一出,前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秦瓊和尉遲恭的臉色都微微一變,眼神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別處。
他們自然知道李世民和溫禾在邊境搞走私的事情。
用糧食、布匹、肥皂還有玻璃換取草原的羊毛和戰馬。
只是這件事畢竟沒有擺在檯面上,屬於半公開的秘密。
太子殿下此刻當眾說出來,倒是讓他們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當做什麼都沒聽見。
溫禾的臉瞬間黑了下來,無語地看著李承乾,抬手就要敲他的腦袋,可注意到秦瓊和尉遲恭還在一旁,便又硬生生停住了手,沒好氣地說道。
「什麼走私?太子殿下這是睡迷糊了吧?」
「先生,翼國公和吳國公又不是外人,無需這樣遮遮掩掩的。」
李承乾卻毫不在意,笑著說道。
「他們都是阿耶最信任的臣子,知道也無妨。」
溫禾一愣,隨即有些詫異地看向李承乾。
他沒想到,這個年僅十一歲的太子,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收買人心了?
不過溫禾心中也清楚,李承乾還是太嫩了。
當初李世民收服秦瓊和尉遲恭,用的是恩威並施、知人善任的手段,讓二人死心塌地追隨。
而李承乾此刻這番話,看似是信任,實則略顯稚嫩,未必能真正打動這兩位久經沙場的國公。
然而,出乎溫禾意料的是,秦瓊竟然對著李承乾拱了拱手,語氣誠懇地說道。
「殿下信任老臣和敬德,老臣二人感激不盡,殿下放心,今日之事,老臣二人絕不會對外泄露半個字。只是殿下日後行事,還需更加謹慎些才是,有些話,不宜在公開場合提及。」
溫禾愕然地看著秦瓊,只見秦瓊的眼神中帶著幾分慈祥與讚許。
而一旁的尉遲恭也點了點頭,嘴角微微揚起,看向李承乾的眼神中,也多了幾分認可。
看來這兩位,對李承乾的好感度還真的提升了不少。
或許是因為李承乾的坦誠,或許是因為他年幼卻已有了儲君的氣度?
溫禾感覺自己有點跟不上這些古人的腦迴路了。
總之,這對李承乾來說,是一件好事。
李承乾見狀,心中大喜,連忙起身,對著秦瓊深深行了一禮。
「翼國公教導得是,孤記下了。日後定會謹言慎行,不辜負二位國公的信任。」
秦瓊大吃一驚,連忙側身避讓開來,躬身說道。
「殿下言重了!老臣愧不敢當!殿下是儲君,老臣只是臣子,豈敢受殿下如此大禮!
「」
他萬萬沒想到,太子竟然會親自向自己行禮,頓時誠惶誠恐起來。
尉遲恭也連忙說道:「殿下快請起!我等可受不起!」
溫禾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一幕,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仿佛看到了自家孩子慢慢長大的模樣。
生在皇家的孩子,果然不容易。
年僅十一歲,就要懂得人情世故,學會收買人心,承擔起不屬於這個年紀的責任。
隨後,李承乾又與秦瓊、尉遲恭閒聊了幾句,詢問了一些關於軍務和邊境防守的事情。
秦瓊和尉遲恭都耐心地一一解答,語氣恭敬而誠懇。
看得出來,經過剛才的事情,二人對李承乾的態度又親近了幾分。
臨近午時,李承乾下令設宴,款待秦瓊和尉遲恭。
宴席結束後,秦瓊和尉遲恭便起身告辭,返回軍營處理軍務。
溫禾則帶著李承乾回到了書房。
去書房的路上,他讓人去將齊松叫來。
剛走進書房,溫禾便注意到李承乾的神色有些不對,臉上沒有了剛才的喜悅,反而帶著幾分愁容,時不時還會輕輕嘆氣。
溫禾沒有立刻詢問,只是走到書桌旁坐下,拿起筆,繼續寫起了《三國演義》。
他知道,李承乾是故作這樣的,為的就是讓他去問。
嘿,我偏偏就不問。
你小子愛說不說。
李承乾在書房內來回踱步,連續嘆了好幾口氣,見溫禾始終沒有理他,終於按耐不住,走到溫禾面前,問道。
「先生,你為何不問我啊?」
溫禾放下筆,抬起頭,看向李承乾,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問你什麼?問你為什麼嘆氣?你想說,自然會說,小小年紀,學什麼老成,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李承乾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失笑一聲,走到溫禾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說道。
「先生,我是在想,日後真的要讓三郎、四郎他們送到草原來嗎?」
聞言,溫禾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李承乾終於還是問到了這個問題。
之前,秦瓊和尉遲恭問他日後誰來治理草原。
溫禾便說等皇子們長大一些,便將他們送到邊境歷練,到時候讓李恪、李泰他們一路往西打。
這也算是另類的分封了。
「高明,你要記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
溫禾語氣嚴肅地說道,「你是太子,日後大唐的長治久安,便是你的責任。」
「三郎、四郎他們是皇子,在享受皇子特權的同時,也必須擔負起自己的責任。」
李承乾沉默了下來,低著頭,沒有說話。
溫禾繼續說道:「邊境雖然艱苦,但也是最能鍛鍊人的地方,而且那也是以後的事情,在此之前陛下是不會讓他們離開長安的。」
看著李承乾這副模樣,溫禾心裡也有些動容。
歷史上他們兄弟幾個「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如果有他在,希望以後他們真的能夠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吧。
「啟稟殿下、縣伯,齊松求見。」
外頭傳來小廝的聲音。
溫禾隨即站了起來。
「」行了,別想這些了,我出去辦點事,你自己看會書。」
「先生,我和你一起?」李承乾聞言,當即目光灼灼的看向溫禾。
溫禾當即拿出幾本書來:「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別摻和。」
「先生,你也是個孩————」
李承乾正吐槽著,結果被溫禾看了一眼,後面的話頓時咽了回去,擺出一副乖孩子的模樣來。
「先生慢走,學生一定認真看書。」
溫禾失笑的搖了搖頭,朝著外頭走去。
不遠處,齊松垂手而立,見到溫禾出現,當即恭敬的迎了上來。
「標下參見小郎君。」
「行了,起來吧。」溫禾抬了抬手,齊三站起身來。
「不知小郎君叫標下來,可是有事吩咐?」
「嗯。」溫禾點了點頭,然後壓著聲音問道:「你最近和夷男的關係如何?」
齊松一愣,疑惑的點了點頭:「算是不錯,他方才還給標下送了禮。」
溫禾赫然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他嘴角微微上揚,繼續說道。
「如果我沒猜錯,夷男之後一定會找你,探我的口風,我交代你一些事,你記牢了,到時候便和夷男如此說。」
隨即溫禾沖他招了招手,讓齊松伏下身子,在他耳邊小聲囑咐了幾句。
齊松聞言,頓時眼前一亮,鄭重的點了下頭。
「小郎君放心,標下定不負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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