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剛過,寒意未消。
新豐縣的鄉間,田埂上冒出點點新綠,遠處的柳梢泛著嫩黃,風一吹,帶著泥土與枯草混合的氣息。
田間地頭,早已多了不少忙碌的身影,三三兩兩說著家常。
這裡是新豐縣所轄的李家村。
村子不算小,一百多戶人家,錯落有致地分布在河道兩旁,大多是黃土夯起的院落,矮矮的土牆,茅草鋪就的屋頂。
雖說村名帶李,可村裡的人,大多是尋常農戶,和五姓七望的李氏,或是皇室,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不過啊,用老話說,五百年前是一家,說不定一千年前,咱們和宮裡的皇家,還真是同宗同源咧!」
村頭一處剛建好不久的黃土院落里,一個穿著粗布短褂、滿臉皺紋的老漢,正興致勃勃地拉著一個中年漢子說話。
中年漢子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身姿挺拔,眉眼間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威嚴,只是此刻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耐心地聽著老漢絮叨。
他身旁,四個半大的少年正忙著收拾院子。
「阿耶,這牛該放哪裡啊?」
一個身形富態的少年,牽著一頭黃牛的韁繩,手足無措地站在院子中央,一下子打斷了老漢和中年漢子的對話。 這少年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粗布短衣,褲腳卷到膝蓋,露出胖乎乎的小腿,正是李泰。
中年漢子,就是微服的李世民,朝著不遠處瞥了一眼,只見一個少年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雙手插在褲兜里,懶洋洋地靠在土牆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那正是溫禾。
「那邊有牛棚,你小心些,讓你……大郎去幫你。」
李世民說著,目光落在溫禾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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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回應他的,卻是不遠處正彎腰搬著一個木箱子的少年。
他聞言,立刻放下箱子,快步走過來,恭敬地應道:「好的阿耶,我來幫青雀。」
李世民見狀,沒好氣地皺了皺眉,提高了聲音:「某是讓大郎去!」
李承乾頓時愣了片刻,臉上露出一絲茫然,隨即才反應過來。
哦對了,現在他是二郎了,先生才是那個大郎。
他訕訕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溫禾,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
溫禾慢悠悠地把嘴裡的狗尾巴草吐掉,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懶懶散散地走過來,嘴裡還不忘吐槽:「養了那麼久的豬,算是白養了,連個牛都不會牽,笨得像頭豬。」 這話一出,李泰的臉瞬間紅了,撓了撓頭,訕訕不已,連忙討好地跟在溫禾身後,小聲道。
「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知道怎麼牽……」
溫禾沒理他,伸手接過牛韁繩,動作熟練地牽著黃牛,朝著院子角落的牛棚走去。
黃牛溫順地跟著他,時不時甩一下尾巴,倒是半點不怯生。
一旁的老漢看著這一幕,眼神里多了幾分狐疑。
他上下打量著李世民,又看了看四個少年,撓了撓頭,忍不住問道。
「這四個小子,都是你家的?」
李世民笑著點了點頭,語氣自然。
「是啊,都是我家的,老大懶,老二老實,老三沉穩,老四最笨,讓老丈見笑了。」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瞪了溫禾一眼。
溫禾剛把牛牽進牛棚,聽到這話,當即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鬼才想成你家的! 原本一個月前,李世民就說要帶著三個兒子出來體驗農家生活,結果一場突如其來的雪災,打亂了計劃。
雪災肆虐,百姓流離失所,李世民忙著賑災、調度糧草,這事也就暫時擱置了。
溫禾當時心裡還偷偷竊喜,以為李世民會忘了這件事,他就能安安穩穩地待在家裡,不用陪著這一家子演大戲。
可他萬萬沒想到,幾天前,李世民竟然親自登門,堵在了高陽縣伯府。
那天,夷男還在他府上,正和他說蜂窩煤的生意。
夷男想要大批量採購蜂窩煤和火爐,運回薛延陀,還想請溫禾派工匠去草原,教他們怎麼製作蜂窩煤。
兩人正談得投機,李世民突然推門進來,夷男抬頭一看,當場嚇得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完整。
李世民倒是沒為難他,反而溫言安撫了幾句,還說大唐與薛延陀世代友好,會盡力相助。
後來,在夷男離開長安的時候,李世民還特意為他設了餞行酒宴,用內帑的錢給他買了不少蜂窩煤和煤爐送他。
夷男被感動得一塌糊塗,當場表示,薛延陀永遠臣服於大唐,永遠追隨天可汗,再也不生二心。
送走夷男等草原使節後,李世民就直接拉著溫禾,還有李承乾、李恪、李泰,連夜收拾了行裝,第二天一早就出發,來了這新豐縣的李家村。
此刻,溫禾站在牛棚里,看著那頭溫順的黃牛,一臉生無可戀。 你們一家子體驗生活,帶上我幹嘛?
我招誰惹誰了?
「那你婆娘呢?怎麼沒見著?」
老漢又湊了過來,好奇地問道,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沒看到女眷的身影。
李世民早有準備,笑著說道。
「她還在娘家,讓我們父子幾個先來收拾收拾院子,等春耕忙起來,她再過來。」
老漢聞言,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看著李世民的目光,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他偷偷打量著李世民身上的青布長衫,又看了看這剛建好的黃土院落,心裡默默腦補出了一段「豪門恩怨」。
這人,肯定是落了難,帶著一家老小去投奔娘家,結果被娘家嫌棄,趕了出來。
這處院子,他記得今年年初就被人買下來了,半個月前建好的,一直沒人住。
想來這應該是他娘家人建好的,原本打算春耕時用,現在就用來安置他們父子幾個了。
老漢越想越覺得合理,忍不住嘆了口氣,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語氣溫和地安慰道。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無事無事,天底下的事,哪有一帆風順的?忍一忍,總會過去的。」
李世民聞言,頓時失笑,他雖然不知道這老漢想了什麼,但知道肯定是誤會了。
不過他也沒解釋,只是拱了拱手,笑著說道。
「借老丈吉言,借老丈吉言。」
老漢笑了兩聲,又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牛棚,指了指那頭黃牛,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
「不過你婆娘家對你還真不錯,居然連牛都送你了!這可是稀罕物啊,咱們村里,好多人家想有一頭牛,想了好幾年都沒能如願。」
其實,在老漢剛過來搭訕的時候,李世民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時不時就落在那頭黃牛身上,眼裡滿是艷羨。
他心裡瞭然,笑著說道:「這牛是某自己買的,不過某記得,新豐這裡,朝廷早就實行分牛之策了,借給農戶牛助力春耕,老丈難不成是春耕沒牛用了?」
提到分牛之策,老漢頓時激動起來,嗓門都提高了幾分:「當然有!朝廷的政策好啊,給咱們借牛、分稻種,只是啊,還沒輪到我家呢!」
「咱們村今年只有十頭牛,老朽是村裡的里正,得先把牛借給家裡人口多、田地多的鄉親先用著,我家不急,等大家都用上了,再輪到我家也不遲。」
「咱們村有十頭牛?」 李世民臉上露出幾分意外,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這個李家村,住著一百多戶人家,竟然就有十頭牛。
要知道,貞觀元年的時候,整個新豐縣,幾個村子加起來,都不一定能湊出一頭牛。
那時候,百姓春耕,全靠人力,辛辛苦苦忙一年,收成也寥寥無幾。
這幾年,朝廷推行休養生息政策,鼓勵農耕,借牛、分稻種、減免賦稅,百姓的日子,確實一天天好起來了。
聽到這話,李世民心裡滿是欣慰。
嗯,朕節衣縮食,日夜勤勉,總算是沒有辜負百姓了。
老漢說起這件事,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語氣里滿是感激。
「這都多虧了咱們的聖人啊!要是沒有聖人,哪有咱們現在的好日子?」
「之前朝廷給的新稻種,真是好東西,一畝地足足多收了三升二斗呢,以前種老稻種,辛苦一年,勉強夠餬口,現在有了新稻種,不僅夠吃,還能剩下一些,拿到集市上去賣,換點鹽巴、布料。」
李世民笑得更燦爛了。
要不是要隱藏身份,他此刻怎麼著也會謙虛幾句。 這都是諸位卿家的功勞,朕只是做了那個一點點事情。
要說功勞啊,也就只有那麼一點點而已。
只是話說到一半,老漢頓了頓,又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
「只是可惜啊,咱們這村子,水田少,只有靠近河道的那幾十畝地能種稻子,其他地方都是旱地,還只能種麥子,不過好在,不管是稻子還是麥子,現在都能吃飽了,比起以前,真是好太多了。」
老漢越說越激動,仿佛有說不完的話,說著說著,又提起了蜂窩煤。
「還有啊,今年雪災,多虧了咱陛下,還有高陽縣伯做的蜂窩煤!那可是個好東西啊,比起木炭,可便宜多了,還好用,無煙無臭,冬天取暖、做飯,都方便得很。」
「一塊蜂窩煤,才五文錢,咱們百姓,也能用得起!」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臉真誠,語氣里滿是誇讚,活脫脫像個推銷蜂窩煤的小販。
李世民正笑著聽著,臉上滿是欣慰,可聽到「一塊蜂窩煤五文錢」的時候,臉色瞬間僵住了,嘴角的笑容也凝固了。
溫禾正拍著手,從牛棚那邊走過來,聽到老漢的話,也頓住了腳步,臉上的慵懶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疑惑。
「不對吧老丈。」
溫禾走上前,語氣誠懇地說道。 「蜂窩煤在長安,一塊才兩文錢,而且這一次雪災,工部專門調撥了一批蜂窩煤,賣給百姓,一塊只收一文錢,怎麼到你這,就變成五文錢了?你不會是被人騙了吧?」
「嘿你個後生,怎麼說話呢!」
老漢頓時有些惱怒,瞪著溫禾,語氣不滿地說道。
「胡說甚咧!這蜂窩煤,就是官家賣給我們的,清清楚楚,五文錢一塊,童叟無欺,你不信,去村里其他人家問問,都是這個價,哪來的一文錢啊?你這後生,年紀輕輕,可別亂說話!」
「官家賣的,五文錢一塊?」
李世民的眉頭,緊緊蹙了起來,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溫禾,眼神裡帶著幾分詢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溫禾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地說:「你看我做什麼?我可什麼都不知道。」
他心裡也納悶得很。他今年賣蜂窩煤,本來就是薄利多銷,一文錢一塊,雖然不算虧,但也絕對賺不到多少。
華原縣的礦場,還有幾百口人要發工錢。
而且還要運輸,處處都要花錢。 今年他沒虧本算是不錯了,要不然李道宗得天天到他家去哭。
「你這後生,什麼都不知道,還敢瞎說!」
老漢見溫禾不肯相信,又著急又生氣,連忙提醒道。
「若是讓官家的人聽了去,說你造謠生事,可要叫你挨板子了!咱們百姓,能用上這麼好用的蜂窩煤,就已經很滿足了,可別不知足,亂說話惹禍上身!」
李世民壓下心中的怒火,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對著老漢拱了拱手,語氣溫和地說。
「老丈放心,我會好好管教犬子的,不讓他亂說話,給您添麻煩。」
一旁的溫禾,聽到「犬子」兩個字,差點沒當場炸毛。
你才是犬子!
你全家都是犬子!
好端端的,我怎麼就變成你兒子了?
他心裡雖然不爽,但也知道現在不是拆台的時候,只能硬生生憋著,臉上擺出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心裡卻把李世民罵了八百遍。
老漢聞言,笑著點了點頭,又上下打量了李世民一番,笑著問道:「看你這模樣,倒是個讀書人啊?」 李世民點了點頭,語氣謙遜:「讀過一些書,不算什麼讀書人,只是略通筆墨罷了。」
「讀書人好啊,讀書人有學問!」
老漢笑著說道。
「不過咱們村子裡,去年也有讀書人來,就是那個什麼遊學士子,說是朝廷派下來的,專門來教咱們百姓識字、種田,還幫咱們解決難題,只是可惜了,那學子待了一年,今年年初就走了,再也沒回來。」
「為何啊?」李世民聞言,臉上露出幾分狐疑。
遊學士子制度一直在穩步推進,怎麼這個李家村今年就沒有遊學士子來了?
「這事啊……」
老漢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幾分猶豫,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李世民和四個少年,隨即擺了擺手,笑著岔開了話題。
「不說了不說了,這事你們還是不要知道的好,以免惹火上身,都是些亂七八糟的事,說了也沒用。」
李世民心裡的疑惑更重了。
老漢這反應,明顯是有難言之隱。
「老丈。」李世民往前湊了湊,語氣誠懇,笑著說道。 「咱們就是隨便聊聊,反正院子裡也沒有外人,不打緊的,您說說,也好讓我們心裡有個數,免得以後不小心犯了忌諱,惹了麻煩。」
可不管李世民怎麼說,老漢都只是搖頭,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臉上也沒了之前的熱情,只是敷衍地笑了笑。
「真的沒什麼,你們不用多問,對了,你們剛到村里,記得明日去官府報備一下,然後到我那裡登記造冊,這樣才算正式在村里落戶,春耕的時候,也能領到相應的農具和種子。」
說完,老漢也不再停留,拱了拱手,轉身就走了,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叮囑了一句。
「記住,明日一定要去報備,別耽誤了春耕!」
看著老漢匆匆離去的背影,李世民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這事,你有什麼聽聞沒有?」
等老漢走遠,李世民轉頭看向溫禾,語氣嚴肅地問道。
溫禾攤了攤手,一臉無所謂。
「什麼聽聞?我無官一身輕,天天待在家裡,能聽說什麼?」
他說的是實話。
遊學士子的事情,現在歸吏部管,長孫無忌那個人怎麼可能給他通什麼消息。 何況李義府如今在魏州,忙著安撫災民,也沒辦法幫他打聽消息。
李世民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
看著溫禾那一臉幽怨的模樣,李世民心裡有些不爽,抬手就朝著溫禾的腦袋打了過去。
「你這還怨言上了?」
「我去!」
溫禾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後腦勺,白了李世民一眼。
「你幹嘛打我?我又沒說錯!我現在就是個普通百姓,哪能知道那麼多朝中的事情?」
「看什麼看,幹活去!」李世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轉身就去收拾院子裡的雜物。
溫禾撇了撇嘴,心裡腹誹了幾句,也只能不情不願地拿起掃帚,開始掃地。
這臨時組建的一家五口,就這麼忙忙碌碌地收拾著院子。
李承乾主動承擔了最累的活,搬石頭、整理雜物。
李恪默默打掃著牆角的雜草。 李泰掃地、餵牛。
李世民則時不時指揮一下,偶爾也會動手幫忙。
溫禾則是全程擺爛,掃掃停停,時不時就靠在土牆上休息,一副懶懶散散的模樣。
幾個人忙了整整一個下午,從正午忙到黃昏,太陽漸漸西斜,把院子裡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這才把院子收拾乾淨。
黃土院子,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雜物堆放得整整齊齊,牛棚里的黃牛,安安靜靜地吃著草料,牆角的雜草被清理乾淨,看著倒是有了幾分家的模樣。
李泰、李恪還有李承乾三個少年,雖然流了不少汗,額頭上布滿了汗珠,粗布衣裳也被汗水浸濕,緊緊貼在身上,但精力依舊飽滿。
李世民站在院子中央,看著三個兒子,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才是他的兒子!有朝氣,能吃苦,不嬌氣,這才是大唐皇子該有的模樣。
以前李承乾養尊處優,雖然穩重,但缺乏歷練。
李恪性子冷傲,不善與人相處。
李泰則是嬌生慣養,好吃懶做,整天就知道玩。
可自從他們跟著溫禾,變化越來越大。 李世民心裡清楚,這一切,都離不開溫禾。
當初朕果然沒有選錯老師啊。
可他轉頭,看到的,卻是溫禾四仰八叉地趴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一動不動,像一灘爛泥,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我想飛到天上去,去呀去放羊,給我心愛的羊兒吃上幾朵棉花糖……」
「你這豎子,憊懶!」
李世民沒好氣地走過去,抬腳輕輕踢了踢溫禾的胳膊。
「大家都在幹活,就你最懶,整天就知道偷懶!」
溫禾懶洋洋地睜開眼睛,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回了一句:「生命在於靜止,懂不懂。」
「你……」
李世民被他氣得語塞,卻又無可奈何。
就在這時,李泰有些怯怯地看向李世民:「阿耶,我餓了……」
這話一出,李世民頓時愕然。 李恪和李承乾也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幾分茫然和尷尬。
他們似乎,都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他們父子四人,沒有一個人會做飯。
李世民倒是會一點炙烤,以前行軍打仗的時候,偶爾會自己烤點肉吃。
可現在,他們在農家,家裡沒有肉,只有一些粗糧,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
李承乾、李恪、李泰,從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即便是在溫禾家裡,那也是有專門人伺候的。
別說做飯,就連廚房都很少進,更是連鍋碗瓢盆都分不清。
院子裡,瞬間陷入了一片尷尬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李世民才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一絲不自然的神色,轉頭看向溫禾,語氣也軟了下來,試探著喊道:「嘉穎啊……」
溫禾懶洋洋地抬起頭,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幹嘛?」
「那個……」李世民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開口,眼神躲閃。 「青雀、高明還有恪兒,都餓了,你看……」
溫禾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哦?勤勞的阿耶,這是餓了?」
「咳!」
李世民乾咳一聲,臉微微一紅,嘴硬道。
「某不是餓了,某是看青雀、高明還有恪兒,忙了一下午,肯定餓壞了,你去做點飯,給他們墊墊肚子。」
「哦,」
溫禾點了點頭,故意拖長了語調,慢悠悠地說道。
「那我也餓了,那我就準備四個人的飯吧,反正你不餓,就不用吃了。」
「你這豎子!」李世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臉色又氣又急,卻又無可奈何。
他忙了一下午,早就飢腸轆轆了,怎麼可能不餓?
「餓了餓了!」
李世民終於忍不住,瞪著溫禾,語氣急切。 「某也餓了!快去吧,做飯去!」
溫禾看著他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心裡頓時樂開了花,故意怪笑了一聲。
「原來您餓了啊?那您怎麼不早說呢?你早說啊,你不說我怎麼知道呢?你如果餓了你要說,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餓了呢?你說了我才知道你餓了,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餓了呢……」
他一邊說,一邊故意拖拖拉拉,還時不時瞥一眼李世民,看著他越來越黑的臉色,心裡別提多痛快了。
李世民被他說得頭暈腦脹,忍無可忍,猛地脫下腳上的布鞋,朝著溫禾就砸了過去,怒吼道。
「做飯去!少廢話!」
溫禾反應極快,連忙側身躲開,布鞋「啪嗒」一聲,落在了青石板上。
見狀,他飛奔過去撿起布鞋,看了一眼,然後猛地抬手,朝著屋頂就扔了上去。
「嗖」的一聲,布鞋穩穩地落在了屋頂的茅草上。
李承乾、李恪、李泰三個少年都看傻了,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李世民也愣住了,隨即氣得暴跳如雷,指著溫禾,大聲大罵:「你個混帳小子!反了你了!竟然敢把某的鞋子扔了!快給朕撿下來!」
溫禾看著李世民暴跳如雷的模樣,心裡笑得更歡了,手舞足蹈地朝著廚房的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回頭喊道。 「不撿!有本事你自己上去撿啊!我去做飯啦,晚了,可就沒飯吃咯!」
李世民站在原地,看著溫禾跑遠的背影,又看了看屋頂上的布鞋,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噗嗤!」
只聽得一聲悶響,李泰再也憋不住爆笑了起來。
笑的前仰後合的他絲毫沒有注意到李世民臉色更黑了。
「青雀去把鞋子撿下來,撿不下來,今晚沒飯吃。」
李泰的笑聲頓時戛然而止,呆若木雞的站在那。
一旁的李恪輕輕的笑了一聲。
「你笑啊,你怎麼不笑了,你是不喜歡笑嗎?」
「李恪!」
李泰惱怒,朝著李恪張牙舞爪的便沖了過去。
可他哪裡是李恪的對手,只是一個照面就被對方拿下了。 「咳咳,三,四郎、五郎別鬧了。」
李承乾忍著笑,轉過身去,背對著李世民。
可他那顫抖的肩膀,早就暴露他了。
看著自家的三個兒子,李世民剛才老懷大慰的心思蕩然無存了。
這溫禾把朕的兒子都給教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