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樸素無華的青布馬車緩緩停在李家村村口。
馬車簾被輕輕掀開,首先探出來的是一雙纖細白皙的手。
只見長孫無垢身著一襲素色粗布衣裙走了下來。
她未施粉黛,長發僅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卻依舊難掩骨子裡的溫潤端莊。
她一手牽著一個小丫頭,左邊是身著粉色襦裙的長樂公主李麗質,右邊是穿著淺藍色布衣的溫柔。
兩個小丫頭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小臉上滿是新奇。
路邊的田埂上,幾個扛著鋤頭下地的村民看到這一幕,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長孫無垢身上,低聲議論著。
雖說長孫無垢穿的樸素,可那眉宇之間明顯和尋常人家不同。
「這是哪兒來的娘子啊?長得可真好看,比咱們縣太爺家的小姐還要標緻!」
「是啊是啊,你看這氣質,一看就不是咱們尋常農家的女子,說不定是城裡來的貴人呢!」
「還有這兩個小丫頭,粉雕玉琢的,跟瓷娃娃似的,太招人疼了!」
議論聲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長孫無垢耳中,她微微頷首,對著村民們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沒有絲毫架子。 李麗質被村民們看得有些害羞,悄悄往長孫無垢身後躲了躲,卻又忍不住探著小腦袋,好奇地看著這些穿著粗布衣裳、皮膚黝黑的村民,還有路邊綠油油的麥苗、嘰嘰喳喳的麻雀。
「阿娘,阿禾和阿耶他們住在那裡啊?」
李麗質仰著小臉,拉了拉長孫無垢的衣袖,聲音軟糯。
長孫無垢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在村子裡掃了一圈。
村子不大,家家戶戶都是低矮的土坯房,院牆上爬著翠綠的藤蔓,偶爾有幾聲狗吠傳來,充滿了煙火氣。
可她也是第一次來這裡,根本不知道李世民他們住的院子具體在何處,只能笑著說道。
「五娘別急,咱們找個村民問問就知道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帶著幾分急切與歡喜。
「阿娘!阿娘!」
長孫無垢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胖乎乎的小身影正急匆匆地朝著這邊跑來,正是李泰。
在他身後,李承乾,李恪緊緊跟著。
「青雀,慢些跑,別摔了!」 長孫無垢連忙開口,下意識地鬆開牽著兩個小丫頭的手,就要上前去扶。
李泰哪裡聽得進去,依舊飛快地跑著,直到跑到長孫無垢面前,才猛地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小臉漲得通紅。
「阿娘……阿娘,你可算來了!」
周圍的村民們看到這一幕,頓時炸開了鍋,紛紛驚呼起來。
「我的天!這不是李二家的幾個小子嗎?原來這娘子是李二的婆姨啊!」
「我的娘嘞,李二這小子可真有福氣!娶了這麼好看、這麼有氣質的娘子,還有這麼精神的幾個娃娃!」
「可不是嘛!以前只知道李二家的小子們個個精神,沒想到他娘子這麼出眾,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村民們的驚嘆聲此起彼伏,長孫無垢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這些人口中的李二,竟然是陛下。
她忍不住在心底輕輕失笑,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陛下貴為天子,怎麼會給自己取這麼一個接地氣,甚至有些隨意的諢名?
她哪裡知道,這根本不是李世民自己取的,全都是溫禾的惡趣味。
李泰喘勻了氣,對著長孫無垢躬身行了一禮。 「孩兒見過阿娘,阿娘,您一路舟車勞頓,是不是辛苦了?」
長孫無垢彎腰,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腦袋,指尖拂過他額頭上的汗水,輕聲說道:「娘不辛苦,青雀乖。」
這時,李承乾和李恪也走到了近前。
李承乾對著長孫無垢躬身行禮。
「孩兒見過阿娘。」
李恪則微微躬身,聲音清冷卻帶著幾分恭敬:「孩兒見過母親。」
長孫無垢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掃過,仔細打量著他們。
幾日不見,兩個孩子曬黑了不少,身上也沾了些許塵土,卻比在宮中時多了幾分煙火氣,眼神也更加明亮了。
她輕聲問道:「你們在這兒過得還好嗎?陛下他一切都好嗎?」
話音剛落,李泰就立刻皺起了小臉,開始吐苦水,語氣委屈巴巴的:「阿娘,我們過得太苦了!好多天都沒吃過肉了,每天都是米粥和野菜,孩兒都快淡出鳥來了!」
「青雀休要胡說。」
李承乾在一旁輕輕拆台,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前兩日先生還特意買了羊肉,給我們燉了湯,你明明吃了不少,怎麼能說好多天沒吃肉了?莫要哄騙阿娘。」
「那才一點點!」
李泰梗著脖子反駁,小臉漲得通紅。
「就一小碗羊肉湯,幾塊羊肉,根本不夠吃!」
如果此刻溫禾在這裡,李泰肯定要倒霉了。
那一鍋羊湯全是被這個小胖子給吃了。
「那也不能說好多天沒吃肉。」
「就是好多天!」
兄弟倆你一言我一語,在長孫無垢面前爭執了起來。
長孫無垢看著他們爭執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眼底滿是寵溺。
這才是孩子該有的模樣,不像在宮中,處處拘謹,連說話都要小心翼翼。
而且這樣倒是更顯得兄弟倆感情好了。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她最怕的就是表面上什麼都不爭,虛假的兄弟情。
畢竟這樣的戲碼在她面前已經上演過兩次了。
就在兄弟倆爭執不休的時候,李恪悄然放慢了腳步,落在了後面,走到了溫柔身邊。
他微微低頭,看著眼前這個眉眼清秀、笑容溫和的小丫頭,聲音放得極輕。
「你怎麼也來了?這路上顛簸,坐馬車累不累?」
溫柔聞言,抬起頭,對著李恪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眉眼彎彎。
「我不累呀,以前在葛家莊的時候,我還和阿兄一起走好幾里路去撿柴火呢,現在有馬車坐,已經很舒服了,一點都不累。」
李恪看著她清澈的眼眸,聽著她溫柔的話語,沉默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柔和。
一旁的李麗質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小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小嘴巴撅得能掛起一個油瓶兒。
她輕輕嬌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李恪和溫柔聽到:「阿兄,我也在呢!」
她心裡委屈極了。 大兄和二兄圍著阿娘,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執,眼裡只有阿娘。
三郎兄又只和溫柔說話,溫柔溫柔的,好像把她妹妹都給忘了。
長樂公主表示,非常不開心。
李承乾、李泰還有李恪聽到她的聲音,都愣住了,紛紛轉過頭看向她。
「麗質,怎麼了?」
李承乾連忙走上前,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語氣關切。
李麗質別過臉,不想理他,小嘴依舊撅得高高的:「哼,沒人理我。」
長孫無垢見狀,連忙走過來,把李麗質抱進懷裡,溫柔地哄著。
「我的乖麗質,怎麼會沒人理你呢?阿娘理你,阿兄們也理你,好不好?」
李麗質靠在長孫無垢懷裡,感受著母親溫暖的懷抱,委屈的情緒終於消散了一些。
一行人說說笑笑,朝著李世民他們住的院子走去。
村子不大,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就來到了那座簡陋的土坯院門前。院子不大,院牆是用泥土砌成的,不高,院牆上爬著翠綠的爬山虎,門口放著兩把破舊的竹椅,院子裡隱約傳來溫禾懶洋洋的哈欠聲。 「觀音婢。」
李世民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緊接著,他快步走了出來。
他看到長孫無垢,眼底瞬間閃過一絲驚喜與溫柔,腳步也加快了幾分。
長孫無垢看到李世民,下意識地就要屈膝行福禮。
「無需如此。」
李世民連忙伸手扶住她,語氣溫柔。
「你們就像尋常百姓家一樣,叫我二郎就好。」
長孫無垢莞爾一笑,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微黑的臉頰上,眼底滿是心疼:「二郎,這些日子,辛勞了。」
她知道,陛下貴為天子,從未吃過這樣的苦,如今為了體驗民情,住簡陋的土坯房,吃粗茶淡飯,還要下地幹活,定然受了不少罪。
李世民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語氣輕鬆:「這不算什麼,比起當年在沙場上征戰,可輕鬆多了,何況,我做的這些,還不及尋常百姓的十之一二,以前在宮中,只知道百姓辛苦,卻從未真正體會過,如今住在這裡,才真正明白,百姓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多不容易。」
夫妻倆對視一笑,眼神中滿是溫情,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只剩下彼此。
一旁的李麗質被晾在一邊,看著爹娘含情脈脈的樣子,小臉上又露出了不滿的神情,小嘴撅得高高的。 爹娘又忘了我了。
長樂公主表示,再次生氣。
「怎麼不高興了?是誰惹我們的長樂公主生氣了?」
忽然,一個溫和又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麗質回頭一看,只見溫禾正懶洋洋地靠在院門口看著她。
看到溫禾,李麗質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她嘟起小嘴,委屈巴巴地說道。
「哼,沒人理我,阿耶阿娘不理我,阿兄們也不理我。」
溫禾輕笑一聲,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裹,輕輕遞給她。
「別生氣了,你看,我給你帶了好東西。」
李麗質好奇地接過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只見裡面是兩根裹得乾乾淨淨的麥芽糖,金黃色的糖塊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甜味,瞬間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抬頭看著溫禾,語氣帶著幾分驚喜:「給我的嗎?」
「你想要嗎?」 溫禾故意逗她,語氣戲謔。
「要!要!」李麗質連忙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急切,伸手就要去拿麥芽糖。
溫禾笑著把麥芽糖遞給她,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接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小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眉眼都彎成了月牙,不由得搖了搖頭,眼底滿是寵溺。
「阿兄!」
就在這時,一聲小小的幽怨聲傳來。
溫禾回頭一看,只見溫柔正眼巴巴地看著他,小臉上滿是羨慕,眼神裡帶著幾分委屈。
溫禾失笑,揉了揉溫柔的腦袋,從懷裡又掏出一根麥芽糖,遞給她。
「傻丫頭,怎麼會忘了你。這個給你,慢點吃,別噎著。」
溫柔接過麥芽糖,臉上立刻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對著溫禾點了點頭:「謝謝阿兄。」
「咳咳。」
就在這時,李世民突然輕咳了一聲,打破了這溫馨的氛圍。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溫禾身上,一本正經地說道:「那個大郎啊,還不來見過你阿娘。」 長孫無垢聞言,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下意識地朝著李承乾看了過去。
她記得,剛才承乾已經過來見過她了,陛下怎麼還讓他來見禮?
李承乾抿著嘴,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裡卻在偷偷憋笑。
他當然知道自家阿耶和先生之間的惡趣味。
李泰更是誇張,憋笑憋得肩膀都在發抖,臉都憋紅了,卻不敢笑出聲來,只能低下頭,假裝看地上的螞蟻,生怕被李世民瞪一眼。
李恪則抬起頭,目光望向天空,仿佛天上有什麼極其精彩的東西,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溫禾臉上的肉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扭扭捏捏地對著長孫無垢,不情不願地喚了一聲:「……阿娘。」
「啊?」
長孫無垢不禁愣住了,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她下意識地朝著李世民看了過去,只見李世民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眼底滿是戲謔,瞬間明白了過來。
長孫無垢忍不住笑了起來,眼底滿是無奈,對著溫禾點了點頭,溫柔地說道:「誒,好孩子。」
反正女婿也是兒,這聲阿娘也不算叫錯? 可這一幕,落在不遠處的秦瓊和程知節眼裡,兩人直接傻眼了。
陛下這是何意?
難道陛下是想收溫禾為義子?
可也沒聽說過陛下有這個打算啊。
程知節更是一臉茫然,撓了撓頭,小聲對著秦瓊說道:「秦二兄,陛下這是搞什麼名堂?」
秦瓊搖了搖頭,語氣凝重:「不清楚,陛下這麼做,定然有他的用意,我們只管看著,不要多問。」
他跟隨李世民多年,深知李世民的性子,從來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既然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溫柔和李麗質兩個小丫頭也呆滯住了,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滿是疑惑。
她們不明白,怎麼就出來一趟,自家阿兄(阿禾)就變成陛下的兒子了?
還要叫阿娘(皇后)「阿娘」,這也太奇怪了。
「哎喲,李二啊,這是你家婆姨啊?」
就在這時,隔壁家的青年李大蟲晃悠著回來了,他手裡拿著一根樹枝,一邊走一邊晃,一抬頭就看到了長孫無垢,瞬間傻眼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活了這麼大,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好看的女子,比他在新豐縣城裡見過的所有女子都要漂亮,難怪李二平日裡總是一副得意的樣子,原來娶了這麼一位神仙般的娘子。
「啪!」
不出意外,下一刻李大蟲的阿耶從屋裡沖了出來,一巴掌狠狠拍在李大蟲的後腦勺上,語氣嚴厲。
「你個混小子!別人家的婆姨,你瞪那麼大眼睛作甚!沒規矩,趕緊給李二兄弟和他娘子賠罪!」
李大蟲被拍得一個趔趄,捂著頭,委屈巴巴地說道:「阿耶,我就是看看,又沒做什麼。」
「看也不行!」
老漢瞪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對著李世民和長孫無垢拱了拱手,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李二兄弟,莫怪莫怪,這小子不懂事,平日裡就愛胡說八道、亂看,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訓他!」
說完,他又熱情地說道:「李二兄弟,若是空閒,就到我家去坐坐,喝口水,聊聊天。」
李世民知道這只是他們的客套話。
隔壁家的條件看起來並不好,土坯房破舊不堪,院子裡也亂糟糟的,一看就沒有多餘的米糧,怎麼好意思真的去打擾人家。
李世民笑著拱手,語氣溫和:「多謝老丈好意,心意某心領了,今日內人過來,我備了些菜,不如老丈和大蟲一同進來坐坐,咱們一起吃頓飯,熱鬧熱鬧。」 老漢聞言,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連忙擺了擺手。
「不行不行,李二兄弟,這可不行!我們什麼都沒準備,怎麼好意思去你家吃飯?再說了,你們一家人團聚,我們就不打擾了。」
「老丈不必客氣。」
李世民笑著說道:「都是鄰里鄰居的,不用這麼見外,只是一頓家常便飯,沒什麼好準備的,快來吧。」
在李世民的再三邀請下,老漢終於鬆了口,點了點頭。
「那好吧,那就叨擾李二兄弟了,大蟲,還不快謝謝李二兄弟!」
「謝謝李二兄弟!」
李大蟲連忙拱手道謝。
他可還沒忘當初李世民給他的麵餅呢。
這李二家裡吃食可比他們家的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