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坊醉仙樓前車水馬龍。
李道宗徑直帶著溫禾往樓內走。
門口伺候的小廝眼尖得很,一見兩人衣著氣度,立刻堆起滿臉諂媚的笑,快步迎上。
「兩位郎君是來聽曲的,還是喝酒的?咱們這兒新到了好酒,還有新來的娘子,保管二位盡興!」
李道宗連眼神都沒多給一個,隨手從袖中摸出一隻荷包,輕飄飄丟了過去。
那荷包落在掌心,沉甸甸墜手,小廝臉上的笑意頓時更深了幾分,腰彎得更低。
「找間安靜廂房。」李道宗淡淡開口。
「好嘞!兩位郎君隨小的來!」
小廝屁顛屁顛在前頭引路,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飄起來。
溫禾走在後面,微微皺眉,看向李道宗:「不等立德兄?」
「不著急。」
李道宗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某看他此刻肯定已經回府了。」
他剛才在宮門口故意甩開閻立德,就是要單獨和溫禾說話。
閻立德是個聰明人,怎麼會看不出來他的用意?
至於會不會得罪閻立德?
開玩笑。
他好歹也是堂堂任城郡王,還不至於要顧忌一個工部尚書的臉色。
小廝七拐八繞,將兩人領到二樓一間僻靜雅致的廂房。
推門進去,裡面陳設簡潔卻不失精緻,臨窗的位置還能看見樓下坊市的熱鬧景象。
「兩位郎君稍等,小的這就去安排酒水歌舞!」
小廝躬身退到門口,小心翼翼地詢問。「不知郎君想要什麼樣的舞姬?小的這就去喚來。」
「挑最好的上來,酒水也一併備齊。」
李道宗揮了揮手。 「好嘞!」小廝應聲而去。
溫禾懶得客套,徑直走到案几旁坐下,身子往軟墊上一靠,長長舒了一口氣。
兩儀殿裡硬邦邦的柱子讓他靠得腰背發酸,此刻總算能稍微鬆快些。
李道宗吩咐完瑣事,反手關上房門,也在溫禾對面坐下,手肘撐著桌面,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眼神里藏著幾分促狹。
溫禾被他看得不耐煩,抬眼瞥他。
「說吧,你半路截胡甩開閻立德,把我拉到這醉仙樓,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別跟我扯什么喝酒聽曲,我沒那閒心。」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回家躺平,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哪有功夫陪這位郡王兜圈子。
李道宗嘿嘿一笑,故意往他跟前湊了湊,擠眉弄眼:「就是單純找你喝酒,能有什麼事?話說回來,你現在能喝酒了吧?」
那語氣,擺明了是想把他灌醉。
溫禾皮笑肉不笑:「呵呵,不喝。」
「你這小娃娃,也太不給本王面子了。」
李道宗故意板起臉,裝出一副不滿的模樣。 溫禾直接懶得理他,起身就要往外走:「有話就說,有屁就放,沒事我就回家睡覺了。」
「哎哎哎,別著急走啊!」
李道宗連忙伸手拉住他,訕訕地笑了笑,臉上那點故作輕鬆的神色淡了下去。
「好好好,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溫禾重新坐下,冷冷看著他。
「是這麼回事……」
李道宗摸了摸鼻子,語氣有些不自然。
「有幾個人托我來找你,想跟你求和。」
「求和?」
溫禾眉梢一挑,臉上的疲憊瞬間散去,眼神清明了幾分。
他略一思索,第一個念頭便跳了出來:「李孝恭?不能吧,以他那脾氣,驕傲得跟什麼似的,就算栽了跟頭,也絕不可能低頭認輸,更別說派人來跟我求和。」
整個宗室里,最恨他的,便是河間王李孝恭。 不對,應該說現在整個長安最恨他的應該就是李孝恭了。
而能讓李道宗親自出面說項的,除了宗室的人,溫禾還真想不到有誰了。
李道宗連忙搖頭,乾咳一聲:「咳咳,不是他,是本王另外幾位堂兄。」
溫禾眉頭緊鎖,目光狐疑:「這個時候,他們突然找你向我求和?為什麼?」
他可不相信這些眼高於頂的宗室,會突然轉了性子。
之前一個個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如今卻主動求和?
這裡面一定有鬼。
李道宗嘆了口氣,神色間帶著幾分無奈:「還能是為什麼,自然是為了生意。」
他壓低聲音:「如今薛延陀與西突厥、回紇開戰,草原之上糧草、鹽、鐵、布匹全都奇缺,利潤之大,難以想像,可你也清楚,現在草原商路幾乎被你一人壟斷,夷男那個蠻子現在就認你一人,他們的商路早就被廢,根本插不上手,眼瞅著肥肉吃不到,這才托我來,想從你這裡分一杯羹。」
李道宗其實打心底里不想幫這個忙。
但是李孝恭那一系,他和他們早就鬧得不愉快。
剩下的其他宗室親戚,若是全都推開,他在宗室里就要被徹底孤立。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權衡之下,他才硬著頭皮來當這個說客。
溫禾聽完,只覺得一陣無語,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們宗室的人,就不能走點正路?一天到晚鑽營投機,他們很缺錢嗎?」
一個個都是皇親國戚,良田美宅無數,竟然還盯著這點生意。
「缺!怎麼不缺!」
李道宗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
「自貞觀二年開始,陛下大幅度削減宗室俸祿,咱們這些郡王國公,手裡能花的銀子比以前少了一大半!本王要不是有點額外進項,一大家子人都得喝西北風!」
「你很窮?」
溫禾嗤笑一聲,直接朝他伸出手。
「把上個月煤礦分你的那五千貫拿出來,我就信你窮。」
李道宗臉上一僵,抬手拍開他的手,惱羞成怒:「誒,你這小娃娃,怎麼張口閉口都是錢!本王一大家子幾十口人,上上下下都等著養活,前幾天,本王小妾又給本王添了個兒子!」
溫禾聽得嘴角直抽。 李家人,怕都是種豬投胎吧。
一個比一個能生。
李道宗這都不知道第幾個了,也不怕老腰撐不住。
「是誰剛才張口閉口都是錢的?」溫禾毫不客氣地反駁。
李道宗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堆起一臉笑,連連賠罪。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小廝恭敬的聲音:「郎君,酒水、歌姬舞姬都備好了。」
「進來。」
小廝領著下人魚貫而入,案几上很快擺滿美酒佳肴、鮮果點心。
小廝一臉邀功:「兩位郎君,小的特意給您挑了最乖巧的新羅婢……」
「不要。」李道宗直接打斷,眉頭一皺。
「某要新來的胡姬,全都叫過來。」
小廝頓時面露難色:「郎君,胡姬都被別的貴客定下了……」 李道宗臉色一沉,當即不滿,直接朝門外護衛喝道:「拿進來!」
護衛應聲提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箱走進來,當眾打開。
只見那一箱子都是銅錢,少說也有十幾貫。
難怪李道宗要讓他護衛捧著。
李道宗抬了抬下巴,看向小廝:「這些,夠不夠?」
小廝眼睛都直了,連連點頭:「夠!夠!小的這就去請胡姬!」
溫禾坐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中冷笑。
剛才還哭窮,說俸祿微薄、一大家子要養。
結果出來喝個酒,隨手就能抬出一箱子銅錢打賞。
也好意思在他面前裝窮?
臉皮真夠厚的。
李道宗察覺到他的目光,一本正經地找補。 「你看看,本王現在出來喝個酒,都只能帶這點錢了,寒酸。」
「你可要點臉吧。」
溫禾白了他一眼。
他懶得再繞圈子,語氣冷淡,直接把話說死。
「草原走私鹽鐵糧草的生意,是陛下和太子親自盯著的,他們想摻和,讓他們去找陛下,至於和解、求和,你替我送他們兩個字,呵呵。」
溫禾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一聲冷笑,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對這些宗室,本就沒什麼好感。
再說了,讓他和宗室走那麼近,那不純心讓他給李世民找不痛快嗎?
尋常一些事,惹了李二就惹了。
李二最多也就是罵他一句豎子。
若是他剛和那些宗室緩和關係,怕是他連長安都待不下去了。
李道宗見狀,也只能苦笑。 「讓他們去找陛下,那還不如直接讓他們餓死,陛下最恨宗室插手邊貿私販……」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壓低,神色凝重了幾分:「其實,宗室如今也不容易……淮安王,只怕沒多少日子了。」
溫禾指尖微微一頓。
「冬日裡他又大病一場,徹底垮了,如今已是氣若懸絲,撐不了幾天。」
李道宗聲音更低。
「前些日子,膠東縣公李道彥回長安,找到我,想……」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目光有些猶豫地看著溫禾。
溫禾漫不經心地捏著一塊點心,抬眼睨了他一下,語氣平淡。
「這才是你今天找我來的真正目的吧?」
「什麼求和,什麼草原生意,你明知道我不會答應,還扯了一大堆,就是為了引到這件事上,對不對?」
李道宗被戳穿心思,頓時訕訕,再也裝不下去了。
溫禾心中瞭然。 李道宗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真正想說的,是請孫思邈入府為李神通診治。
孫思邈如今與他關係最近,旁人想請,都要先過他這一關。
而李道彥之所以找李道宗,也是因為李道宗與溫禾還算親近。
「也不能這麼說那些人確實擔心,淮安王若是薨了,那他們便沒了人庇護,所以也是真心想和嘉穎你和解的嘛。」
一貫都叫溫禾小娃娃的他,竟然肉麻的叫了溫禾的字。
溫禾只覺得一陣惡寒,雞皮疙瘩都快掉了一地,連忙擺手:「得得得,別這麼叫,我聽著難受。」
他放下點心,擦了擦手,語氣淡淡:「這事你找我也沒用,孫道長如今在濟世學堂坐堂,他們想請,自己備上重禮,親自去濟世學堂登門拜訪便是,我不攔著。」
李道宗聞言,微微一怔,有些不敢相信:「你……不阻攔?」
他原本以為,溫禾對李神通一系的宗室沒什麼好感,就算不直接拒絕,也會百般刁難,沒想到竟然這麼痛快就鬆了口。
溫禾抬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和善笑容:「我不阻攔。」
孫思邈醫術再高,雖是藥王,可他不是神仙,更不能起死回生。
李神通多大年紀了? 常年沉湎享樂,身子早就被掏空,這一次病入膏肓,已是油盡燈枯。
就算孫思邈親自出手,也頂多是勉強吊幾天命,絕對活不過今年。
這是天命,不是醫術能逆轉的。
既然如此,他何必駁李道宗這個面子?
做個順水人情,也沒什麼損失。
李道宗見他不似作偽,頓時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重重拍了拍溫禾的肩膀。
「好!夠意思!這次算是本王欠你一個人情!日後但凡有用得到本王的地方,你儘管開口!」
溫禾撇了撇嘴,沒接這話,反而心中生出一絲疑惑:「不對啊。」
他看向李道宗:「你和李神通的關係也就一般,算不上多親近,犯得著為了他的事,這麼熱情地跑來找我?這裡面,怕還有別的原因吧?」
以李道宗的性子,若是沒有足夠的好處,絕不可能這麼上心。
李道宗被他問得一噎,乾咳兩聲,神色有些不自然,猶豫了片刻,才低聲說道。
「罷了,跟你說也無妨。」 「這事,是為了承盛。」
「李道興?」
溫禾愣了一下,說道:「他現在不是在左右備身府當差嗎?給陛下擔任貼身護衛,前途大好,做得還行啊。」
那可是陛下身邊最親信的位置,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
李道宗無奈嘆了口氣。
「他年紀也不小了,今年該訂親了,可你也知道,就他那德行,長安城裡沒幾家真正看得上他,更別說如今他連爵位都沒有。」
「前些日子,多虧膠東縣公從中幫忙牽線,搭上了京兆韋氏,說妥了韋家一位小娘,兩人合了八字,那小娘的命格極旺,能助道興日後平步青雲。」
溫禾聽完,當即呵呵兩聲。
「我還當是什麼大事,原來是為了聯姻,所以你這是因為搭上了京兆韋氏,才想著還李道彥這個人情?」
「瞧你這話說的,什麼叫勾搭?」
李道宗不滿地哼了一聲。
「本王需要去勾搭京兆韋氏嗎?」 這一點,他還真沒說錯。
以他如今的地位、軍功,以及在李二心中的分量,就算不聯姻,京兆韋氏也只會想方設法巴結他,根本用不著他去攀附。
只不過,世家聯姻,向來是利益互換,彼此成就。
李道宗之所以願意促成這門親事,也是為了給弟弟李道興鋪路。
有了京兆韋氏這層外戚關係,李道興日後在朝堂上,也能走得更穩一些。
溫禾懶得聽他解釋這些宗室世家的利益糾葛,站起身。
「行了,事情說完了,我也該走了。」
他是真的困得不行,只想回家躺平。
「哎,別著急走啊!」
李道宗連忙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一臉不舍。
「胡姬馬上就到了,舞還沒看呢!新來的胡姬,真的很不錯,身段軟,腰肢細,胡旋舞跳得一絕,你看一眼再走!」
「滾蛋!」 溫禾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用力抽袖子。
「有什麼好看的!」
看什麼胡姬?
看完之後心裡燥熱難耐,又沒地方發泄,這不是故意憋死自己嗎?
他現在這個年紀,有些事情還不能幹呢,只能憋著。
李道宗是什麼人?
在長安城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人精一樣,一看溫禾這神色,哪裡還猜不出他心裡的窘迫,頓時哈哈大笑起來,聲音里滿是戲謔。
「你個小雛雞哈哈哈。」
「你不看,某自己看!這麼好的貨色,錯過了可就可惜了!」
「看看看,看你大爺!」
溫禾用力一掙,終於把袖子從李道宗手中抽了出來,轉身就要開門。
就在這一瞬間。 門外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慌亂急促。
緊接著,一個人影撲到門口,「砰」的一聲推開半扇門,氣喘吁吁,臉色發白。
是李道宗身邊貼身伺候的小廝。
小廝連大氣都不敢喘,忙見禮。
「小的……小的見過殿下!見過高陽縣伯!」
李道宗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眉頭一皺,沉聲喝道:「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發生什麼事了,如此失態?」
那小廝不敢猶豫,急忙說道。
「殿下!出大事了,淮安王……淮安王薨了!」
剛準備出去的溫禾頓時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李道宗。
而李道宗也十分默契地朝著他投來目光。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神情中的錯愕。
剛才他們二人還在說李神通的事情,沒想到他竟然就死了? 得,李道宗現在倒是不用欠他這個人情了。
……
「嗚呼哀哉!」
「魂兮歸來!」
淮安王府前漫天縞素覆得嚴嚴實實。
府前空地上,公卿士族送來的祭幛堆得如山,往來的下人全是一身素衣,腳步壓得極輕,連呼吸都透著小心翼翼。
太上皇李淵身著素色常服,由兩名內侍攙扶著,步履遲緩地走在最前。
緊隨其後的是當今陛下李世民,太子李承乾亦步亦趨跟在父親身側。
祖孫三代一同親臨祭奠,這等殊榮,大唐開國以來屈指可數。
對李神通這位宗室元老而言,倒也配得上。
他自李淵晉陽起兵時便追隨左右,從龍入關,南征北戰,雖無頂尖戰功,卻勝在資歷最老。
無論是李淵還是李世民都要給他這份殊榮,藉此來安撫宗室。 李神通死的第二天,李世民便擬好了旨意,追封他為司空,賜諡號靖,配享太廟。
也就是以後和李淵一起接受後世香火了。
隨即他派快馬去讓李承乾火速回長安。
溫禾總感覺這一切李世民好似早早就準備好了。
他本不想來。
他來這不就是相當於諸葛亮哭周瑜嗎?
當初朝堂之上,李神通為貪墨害民的李孝協撐腰,被他當眾痛罵,氣得當場吐血,從此一病不起。
在外人眼裡李神通的死,全是他溫禾的鍋。
可他沒得選。
李世民硬下口諭,非要他來。
不來還不行,如果他不來,李世民便會派百騎上門請他。
溫禾只能乖乖赴約。 不對不對,我是諸葛亮,他李神通也配不上周公瑾啊。
「你怎麼也來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在肩頭響起,帶著幾分戲謔。
溫禾回頭,便見李道宗擠在人群里,一身喪服襯得他少了平日的張揚。
「你怎麼在這?」
溫禾詫異地說道:「按說你該在府內靈前祭拜,怎麼跑出來了?」
「這不是看見你了嘛。」
李道宗湊近,壓低聲音,神色難得正經。
「特意來提醒你,今日你可得小心。」
「我謝謝你提醒。」溫禾有些無奈。
剛才從他面前走過的那些宗室一個個都恨不得上來將他生吞活剝了。
這還用李道宗特意來提醒? 「不過陛下和太上皇在這,他們總不敢真的對我動手吧?」
「動手倒不敢,但找你麻煩是肯定的。」
李道宗嘆了口氣,說道:「滿長安誰不知道,淮安王叔走得這麼急,全是因為當初被你氣吐血傷了根本。」
「雖說這事也怪他自己,病重時家裡人勸他請孫思邈,他賭氣不肯,硬撐著油盡燈枯,所以啊這所有帳自然都算在你頭上了。」
李道宗覺得溫禾這也是無妄之災了。
要是王叔再撐一段時間,孫思邈就被他請上門了。
溫禾聞言嗤笑一聲,不以為意地說道。
「陛下和太上皇都在這兒,他們最多也就是罵幾句,還能真跟我動手?逼急了,我當場演一出諸葛孔明哭周瑜,哭到他們沒脾氣。」
李道宗一臉茫然。
「諸葛孔明哭周瑜?那是何事?」
「對了,你提這個,我倒想起來了,你那本《三國演義》好久沒寫了?你什麼時候繼續往下寫,本王等著看呢。」
「等我有空。」溫禾隨口敷衍,目光飄向一旁。 以前真是想當然了。
上輩子敲鍵盤一天能寫上五六千字,這輩子拿毛筆寫《三國演義》,寫不了幾百字手腕就酸得厲害,實在折磨人。
哪是不想寫,是真寫不動啊。
「可你最近明明很閒啊。」李道宗不依不饒。
溫禾乾脆摳了摳耳朵,假裝沒聽見。
兩人正低聲說著,周遭的氣氛忽然靜了下來。
原本低聲交談的文武百官、宗室親貴,紛紛下意識後退。
下一刻,一聲暴怒如驚雷的喝罵,驟然炸響。
「溫禾!」
溫禾與李道宗幾乎同時轉頭。
只見人群中,一道雪白的身影正怒髮衝冠,大步朝這邊衝來。
那人一身喪服,鬚髮皆張,雙目赤紅如血,周身翻湧著滔天戾氣。 正是河間王,李孝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