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禾離開太極殿沒走多遠,江升便快步追上攔下了他。
「高陽縣伯,太子殿下有請,還請移步東宮。」
溫禾微微點頭,跟著江升一路前往東宮。
剛踏入東宮大殿,溫禾便看到蕭瑀、虞世南、高士廉三人盡數在此,正和李承乾低聲交談。
溫禾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三人,都是李承乾的授業恩師,朝堂頂級元老肱骨。
今日朝堂三人全部缺席朝會,坐視李承乾孤立無援。
溫禾心裡自然不痛快。
但不痛快歸不痛快,這三個老狐狸還是德高望重的,他又不得不和他們行禮。
「見過蕭公、虞公、高公。」
三人看著溫禾冷淡的神色,相視一笑,心中瞭然。
高士廉率先輕笑開口。 「高陽縣伯這是在太極殿,從房相、長孫輔機那裡受氣了?」
「沒吃虧,也沒占到便宜。」溫禾坦然直言,毫不掩飾。
蕭瑀哈哈大笑。
「他這是心裡怪我三人今日不曾上朝,不曾為太子出頭。」
虞世南溫和笑道:「高陽縣伯性情直率坦蕩,心事全都寫在臉上,半點不藏。」
一旁李承乾見狀連忙對著溫禾解釋。
「先生,此事不怪三位先生,是孤特意下令,讓三位先生今日不必上朝參與朝議的。」
高士廉隨即接過話頭,緩緩說道。
「雖是太子下令,然我三人本意亦是如此。」
「如今遼東大戰正酣,陛下前線用兵,長安朝堂萬萬不可內亂紛爭,若是我三人今日出面,朝堂必定分裂爭吵不休,消息傳回遼東,必定動搖前方軍心,甚至逼迫陛下不得不提前回京平亂,這也是高陽縣伯你不願看到的局面吧?」
溫禾聞言,有些訕訕的點了點頭。
這點他完全認同。 若是高士廉三人今日出手,朝堂立刻分成兩派死磕,陷入無盡扯皮內鬥。
李二到時候必然要從遼東回京,遼東大戰直接功虧一簣。
而溫禾不一樣。
他剛覆滅清河崔氏,凶名赫赫,是朝野公認的朝堂煞星。
又手握陛下密詔和兩千左武衛兵馬。
溫禾看著眼前三個深不可測的朝堂老狐狸,忽然心中一動,想起一件事,試探開口問道。
「那之前洪陽給我傳密信,不知是是三位明公誰的主意?」
話音落下。
蕭瑀頓時放聲大笑,指著溫禾對二人笑道。
「看吧!老夫就說,嘉穎必定能猜到是我們!」
李承乾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先生,是三位先生共同的主意。」
他有些不敢去看溫禾的目光,感覺好像這樣是自己算計了他似的。 高士廉捋著鬍子緩緩開口說道。
「陛下之前便傳來消息告知我等給予你密旨之事,所以我三人料定你得知此事後必定趕回長安,如此一來,我三人不必出面,此困局自會被你一舉破解。」
溫禾聽完,不禁無奈苦笑。
原來如此。
自己竟然是被這三個老狐狸從頭到尾,精心算計、順勢利用進去的棋子。
蕭瑀點頭笑道。
「有你這位百騎小煞星,再加兩千左武衛精兵坐鎮長安,朝堂士族無人敢亂,長安自然安穩無虞。」
虞世南、高士廉二人連連點頭贊同。
溫禾站在原地,徹底愕然。
他這是被算計進去了?
自己還是太年輕啊。
…… 溫禾在東宮並沒有待多久,便打算告辭出宮。
可他剛走出東宮大門,還沒踏上宮外街道,一名內侍就快步上前,恭敬又小心地攔住了他。
這內侍看的眼熟,溫禾記得之前好像在萬春殿見過他。
果然,內侍微微躬身,輕聲稟道:「高陽縣伯,皇后殿下在萬春殿召見。」
溫禾聞言不禁失笑,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長孫無垢心思通透,朝堂上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她不可能不知道。
皇后一知道他回來,必然會召見他。
他方才急匆匆從東宮離開,就是想避開長孫無垢,沒想到還是沒躲開,終究還是撞上了。
不過去也無所謂,他之前不想見,主要是他覺得長孫無垢會因為長孫無忌的事情左右為難。
要給他和長孫無忌兩人說和。
溫禾暗自嘆了口氣,然後對內侍點了點頭,說道:「前面帶路吧。」
內侍恭敬引路,一路穿過宮道,徑直前往萬春殿。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剛踏入殿門,溫禾一眼就看到,殿內除了端坐主位的長孫無垢,還有一個熟悉的小小身影。
長樂公主李麗質。
小丫頭眼尖,遠遠就看見了溫禾,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滿臉歡喜地朝著溫禾飛奔過來。
跑到近前,她仰著小臉,眨著一雙明亮靈動的眼睛。
「阿禾你終於回長安啦!禮物呢?還有小柔呢?小柔有沒有跟你一起回來?」
溫禾看著她天真雀躍的模樣,忍不住失笑,微微躬身致歉。
「公主殿下恕罪。臣從東武趕回長安,臨行倉促,來不及準備禮物,溫柔也還留在東武,沒有一同回來。」
李麗質聽完,臉上半點不高興都沒有,上前輕輕拉住溫禾的衣袖,眉眼彎彎的連連搖頭。
「沒關係沒關係,禮物不急,小柔不急……阿禾你平安回來,就最好啦。」
「五娘,不可胡鬧,不可失了公主儀態。」
主位上的長孫無垢輕聲開口,淡淡呵斥了一句。 李麗質吐了吐舌頭,雖然滿心不舍,還是乖乖鬆開了拉著溫禾衣袖的小手,乖乖站到一旁,卻依舊目不轉睛地望著溫禾,眼底滿是歡喜。
長孫無垢抬手,溫和開口:「嘉穎,近前來。」
溫禾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禮:「臣,見過皇后殿下。」
「起身吧。」長孫無垢輕聲道。
溫禾站直身體,抬眼看向她。
長孫無垢望著臉上還帶著幾分疲憊的溫禾,輕輕嘆了口氣。
「從東武千里迢迢趕回來,一路風塵僕僕,辛苦你了。」
溫禾輕輕搖頭,溫和笑道:「臣不辛苦,有勞皇后殿下掛懷,臣就好像是吃了蜂蜜一樣,心裡甜得很呢。」
長孫無垢看他這模樣,忍俊不禁了起來。
「果然是吃了蜂蜜,這嘴便是甜。」
但很快她神色便有些黯淡。
「前朝今日發生的事,吾都已經聽說了,兄長……他只是被壓抑太久,心性愈發急躁偏執了些,但無論如何,高明是他親外甥,而你……」 說到這裡,她目光特意柔和地掃了一眼一旁的李麗質,眼底露出一抹瞭然又溫柔的笑意,輕聲續道。
「你也是自家人,所以吾希望,往後無論你和你舅父政見再不合,也萬萬不可徹底斷了這一層親緣情分。」
聽到這裡,溫禾心裡瞬間全都明白。
長孫無垢這是擔心他和長孫無忌兩個人日後鬧成死敵了。
要說她是真心為溫禾的吧,那有些太誇張了。
畢竟長孫無忌是她的親兄長,而溫禾充其量就是個臣子罷了,說到底就是一個外人。
若只是說這些年的交集,還不至於讓長孫無垢這麼為難。
但偏偏這中間還有一個李麗質。
這個她最疼愛的女兒。
所以她不得不有所顧忌。
其實溫禾心裡很清楚。
他和長孫無忌之間,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也不是私怨。 只是他們之間註定不能握手言和。
這也是李世民不願意看到的,或者說是他會忌憚的事情。
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和氣,這一點溫禾和長孫無忌都要避免。
這一點溫禾懂,長孫無忌懂。
但這對於長孫無垢而言,卻有些殘忍了。
溫禾沉吟了片刻,隨即露出一抹天真的笑臉。
「皇后殿下放心便是,臣和舅父關係一直很好,並沒有什麼隔閡矛盾,殿下看長孫大郎如今不還一直在東武跟著臣一同做事嘛。」
這就算是一種善意的謊言吧。
歷史上長孫無垢盛年早逝,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心中鬱結難解。
今日能安撫她一分,便讓她少一分心結。
畢竟之前他可是答應過李世民,要讓長孫無垢與後者白頭偕老的。
長孫無垢聽完溫禾的話,眼底憂慮散去不少,臉上露出釋然溫柔的笑意,輕輕點頭。 「有嘉穎這番話,吾便心安了。」
她隨即衝著李麗質招了招手,讓她到跟前來,然後抬眸看向溫禾。
「你剛才從東武回來,家中定然還不知曉,今日午膳便在此地用了,省得回去太匆促了。」
「這不好吧,微臣這個人臉皮很薄的。」溫禾故意調侃自己。
長孫無垢聞言,不禁笑罵一聲:「你啊你,自家人吃飯說這些作甚。」
隨即她便吩咐人去準備一些溫禾愛吃的,另外去叫人將李承乾也叫過來一起吃飯。
沒過多久,李承乾也聞訊趕來萬春殿。
他看到溫禾在這裡的時候,也頗為吃驚。
長孫無垢見狀,還責怪他:「你先生千里迢迢的回來,你也不知給他安排,實在不應當。」
溫禾隨即還狐假虎威了一把,衝著李承乾挑著眉頭。
看吧,你阿娘都知道關心我。
李承乾無奈苦笑,連忙賠罪。 「阿娘教訓的是,孩兒知錯了。」
「好了好了,你啊最近也沒好好吃飯,以後即便再忙碌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長孫無垢看著李承乾的目光帶著滿滿的慈愛。
這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牽掛。
也不知道歷史上,當李承乾被囚禁的時候,是不是也會時常懷念他阿娘呢?
長孫無垢和李承乾母子倒是十分默契,從頭到尾半句都沒有提起前朝的事情。
也沒有說起長孫無忌的事情。
所以這頓飯吃的相當和諧。
午膳用過之後,溫禾便準備告辭離開,李麗質依依不捨,還想和他一起。
結果毫不意外的被長孫無垢給拽了回去。
李承乾跟著溫禾一同走出萬春殿。
到了殿外僻靜宮道,李承乾立刻揮手,讓身邊所有內侍、侍衛遠遠退下。 等人全部走遠,四周徹底安靜下來,李承乾才長長鬆了一大口氣,渾身緊繃的情緒徹底放鬆。
他走到溫禾身邊,臉上露出委屈。
「先生,今日太極殿一事,真的多虧了你,若是今日你沒有及時趕回長安,孤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看著他一臉委屈無助的模樣,溫禾心中一軟,下意識抬起手,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李承乾微微低下頭,小聲嘟囔。
「真的嗎……可是我一直很害怕,害怕自己做得不好,會讓阿耶和你失望。」
溫禾聞言,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要你行事問心無愧,便永遠不會讓任何人失望。」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你現在只是太子又不是皇帝,就算真的天塌下來了,也有你阿耶頂著,輪不到你去扛。」
溫禾知道李承乾現在壓力大。
這孩子天生心思重而且敏感。 再加上李世民這位是千古明君,近乎完美帝王模板的父親做榜樣。
李承乾怎麼可能不焦慮。
所以溫禾打算好好給他松一鬆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這樣,明天我帶你出宮玩一天。」
李承乾眼睛瞬間一亮,滿心驚喜,立刻抬頭:「好啊好啊!我們去哪裡?」
溫禾輕咳一聲,面露狡黠。
「帶你出宮,做一天紈絝子弟。」
「什、什麼?」
李承乾愣住了,瞪著雙眼看著溫禾,懷疑自己聽錯了。
做紈絝?
溫禾挑了挑眉,壓低聲音說道。
「記住,此事記得保密,若是被你阿耶知道了,他回來非得打爛我的屁股不可。」 李承乾一聽李世民,瞬間就慫了,臉上歡喜褪去,露出猶豫忐忑。
「那,要不還是算了吧。」
「你怎麼這麼慫。」
溫禾沖他翻了一個白眼,然後寬慰他道。
「放心,我已經想好找誰兜底了,你別想拒絕啊,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
說完他也不給李承乾後悔的機會,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轉身乾脆利落地離去。
只留下李承乾一個人呆呆站在原地,徹底愕然。
做紈絝……
額
先生總不會……是要帶自己去那種風月煙花之地吧?
李承乾不知腦補了些什麼畫面,稚嫩白淨的臉上,瞬間泛起一片滾燙通紅,耳根都熱透了。
隨即他猛烈地搖著腦袋。 不會!
肯定不會!
先生沒有那個膽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