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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據說你夫人風韻猶存

2026-10-05 08:22:53 作者: 沉默的腦袋

  大理寺牢房。

  牢房在地下,陰冷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味。

  楊宏被綁著扔在地上,雙手反剪在身後,手腕上勒著粗糲的麻繩。

  他的腦袋歪向一邊,嘴巴微微張開,呼吸粗重而綿長。

  身上那件在太常寺穿的青色官袍皺巴巴的,袖口和領口沾著泥土。

  他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起皮。

  「嘩!」

  一盆冷水劈頭蓋臉地澆下來。

  「啊!」楊宏猛地驚醒過來,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拼命地甩著頭,想把臉上的水甩掉,可水已經浸透了他的頭髮和衣領,怎麼甩都甩不乾淨。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聲音中滿是驚惶失措。

  「這裡是哪裡?你們是什麼人?」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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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文嘯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力道大得把楊宏的臉打得偏向一側。

  楊宏怔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張開又合上。

  他歪著頭,目光在牢房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溫禾身上,落在許敬宗身上,忽然就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尖銳刺耳。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

  「你是仙人!你們是仙人降臨!」

  他猛地掙扎了一下,麻繩勒進手腕里,磨破了皮,滲出血來,他渾然不覺。

  他掙扎著跪了下來,膝蓋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仙人!仙人救我!你們一定是來接我的」

  他跪在地上,朝著溫禾和許敬宗的方向磕頭。

  范彪和張文嘯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困惑。

  這人怕不是瘋了吧?

  張文嘯回頭看向溫禾,皺著眉頭,聲音中帶著幾分不確定。

  「小郎君,這人不會是瘋了吧?剛才那一巴掌,標下也沒使多大勁兒啊,怎麼就打傻了?不至於吧?」

  范彪也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小郎君,這要是真瘋了,咱們怎麼辦?總不能審一個瘋子吧?」

  溫禾沒有說話,雙手抱胸,靠在牆上,目光平靜地看著楊宏,像是在看一齣戲。

  楊宏忽然跳了起來,他的動作很快,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

  他掙脫了張文嘯的手,踉踉蹌蹌地往旁邊跑了兩步,開口唱了起來。

  「仙人攬六箸,對博太山隅。  湘娥拊琴瑟,秦女吹笙竽。

  玉樽盈桂酒,河伯獻神魚。

  四海一何局,九州安所如……」

  他的調子忽高忽低,忽快忽慢,有的地方像是在哭,有的地方像是在笑。

  范彪和張文嘯都愕然不已。

  范彪皺著眉頭,聲音中帶著幾分不耐煩。

  「這神神叨叨的,唱的什麼玩意兒?一會兒仙人,一會兒桂酒,一會兒河伯的,他這是被嚇傻了,還是本來就有病?」

  許敬宗蹙著眉頭,捋著鬍鬚,目光在楊宏身上停了許久,然後緩緩開口。

  「他唱的是曹植的《仙人篇》。」

  許敬宗頓了頓,目光中多了幾分複雜。

  「他把把這裡當成了仙境,把我們當成了來接他的仙人了?」

  范彪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  「難道他真的瘋了?剛才還好好的,這一會兒工夫就瘋了?這也太不經嚇了吧?」

  張文嘯沒有說話,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盯著楊宏看了許久。

  如果這個人真的瘋了,那他們百騎這一次就是辦事不利了。

  抓一個瘋子回來有什麼用?


  他們費了這麼大的勁,這傳出去,百騎的臉往哪兒擱?

  溫禾擺了擺手,冷哼了一聲。

  「瘋了也沒事,抓他來,本就沒有打算詢問出什麼。」

  牢房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著溫禾。

  「他在這,那我們想要什麼證據,不還是我們說了算?」

  范彪、張文嘯、許敬宗都愣住了。

  他們和溫禾認識這麼多年,都知道這不是溫禾的做事風格。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怎麼這一次突然變了呢?

  溫禾看著他們的模樣,依舊淡然。

  「把供狀寫好,然後強迫他畫押,有了他的罪證,呈交給陛下後,接下來便是將弘農楊氏連根拔起了。」

  他這話一出,在場頓時陷入死寂。

  火把「噼啪」響了一聲,所有人都跟著抖了一下。

  楊宏的歌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溫禾,眼神中的癲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憤怒。

  「你……你怎麼敢如此!你怎麼敢!我是弘農楊氏的人!你……」

  「喲,這是不裝了?」

  溫禾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揭穿一個演技拙劣的小孩子。

  楊宏的臉徹底垮了。  他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那副癲狂的模樣不見了。

  他抬起頭,看著溫禾,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原來是裝的!」范彪啐了一口,狠狠地瞪了楊宏一眼。

  這下誰不明白,剛才楊宏那樣就是裝瘋。

  溫禾輕笑一聲,靠在牆上,雙手抱胸,語氣中帶著幾分懶洋洋的調侃。

  「怎麼,不繼續裝了?剛才唱得不是挺好嗎?我還想聽你再唱一段呢,曹植的《洛神賦》會不會?」

  楊宏沒有接話。

  許敬宗也冷笑一聲,從旁邊的椅子上站起身來,走到楊宏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這是知道繼續裝瘋也無用了。」

  許敬宗的目光在楊宏臉上停留了片刻。

  「既然來了這,若是你老實交代,某可以向陛下求情,留你一條性命,該說的說,該認的認,陛下或許會對你從輕發落,若是不願……」

  他頓了頓,目光從楊宏身上移開,掃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刑訊人員。  楊宏的臉漲得通紅。

  「我沒有謀害太子!」

  「我沒有!是那個賤種自己自作主張的,我不知道他會攛掇太子騎馬!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溫禾凝視著他,繼續逼問道。

  「是誰出的主意,將那個稱心送到東宮的?太常寺每年都要向各宮各殿輸送樂工樂童,送到東宮的,更是要經過層層審核。」

  「稱心一個金州賤籍出身的人,沒有背景,沒有靠山,沒有錢財,他是怎麼被選上的?你不說,我們也能查到,可你說了,算你立功。」

  楊宏渾身哆嗦,嘴唇發紫,額頭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的目光躲閃著,不敢看溫禾的眼睛。

  「是……是沂州刺史楊令本。」

  「是他讓人把稱心送到太常寺的,是他的手下跟我聯繫的,他說這個孩子有天賦,精通音律,長得好,太子會喜歡。」

  「如果太子喜歡,對我在太常寺的位置有好處,我……我當時也沒多想,就……」

  溫禾的眉頭微微擰起:「你們之前關係很好?」  范彪聞言,在他身旁小聲地說道。

  「小郎君,那楊令本和楊宏此前並無往來。」

  溫禾點了點頭,隨即看向楊宏,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看來你不願意說實話啊。也好,也好……看來我這百騎小煞星的惡名,還是不夠響亮,大家都覺得我好說話。」


  「據說你夫人今年不過二十六七,正是風韻猶存的年紀。」

  楊宏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圓了。

  他的身體猛地繃緊,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

  他的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慘白如紙。

  「你……你要做什麼!」

  溫禾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歪著頭看著他。

  「你覺得呢?」

  楊宏渾身發抖。  「溫禾!你敢!我夫人是京兆韋氏的人!你動她一根汗毛,韋家不會放過你的!」

  他的聲音又尖又厲。

  溫禾忽然笑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哦。」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范彪。

  「記下來……京兆韋氏也有參與,楊宏說的,韋家也有份,韋家給他撐腰,他才有膽子把稱心送進東宮。」

  「你!」

  楊宏的眼珠子幾乎要跳出眼眶,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他想衝上來,可張文嘯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死死地按在原地。

  「溫禾你這是顛倒黑白!你不得好死!你……」

  溫禾上前一步,拿起桌上的鞭子,抵在楊宏的脖子上,把他逼得靠在了牆上。

  鞭子壓著他的喉嚨,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們謀害太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會不得好死?」

  楊宏的眼淚流了下來。不是害怕,是絕望。

  「我沒有謀害太子!我真的沒有!是楊台!是楊台讓我這麼做的!」

  溫禾的鞭子頓住了。

  陽台?

  這是什麼奇葩的名字。

  溫禾還真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倒是一旁的許敬宗面色一變,看他的樣子應該是知道是誰了。

  「你說的是楊崇本!」許敬宗瞪圓了眼睛說道。

  聽到這個名字,溫禾赫然明白許敬宗為什麼這麼吃驚了。

  這個人在歷史上不算出名,不過他之所以能在史書上留名,是因為他有個爺爺叫楊素,有個伯父叫楊玄感。

  楊玄感造反失敗,楊素血脈便只剩下了楊台和他姐姐了。  大唐建立後,他姐姐嫁給了李元吉……

  沒錯,就是如今宮中的那位小楊妃。

  溫禾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楊宏臉上。

  「他可有和你說過為什麼?」

  楊宏哆哆嗦嗦地開口。

  「他是想討好太子。」

  「他、他說太子還未成婚,身邊又沒有貼身之人,若是能送一個太子喜歡的人過去,太子一定會高興。」

  「太子高興了,對他在朝中的位置有好處,他、他選了好幾個人,最後挑中了那個稱心。那賤種長相俊美,雖說是兒郎,卻更像是女子,太子若是見了,一定會喜歡。」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我也不想的,可楊台他、他手裡有我的把柄,三年前太常寺有一筆帳對不上,是他幫我平的。」

  「他說,我要是不同意,就把那筆帳翻出來。我、我只能答應。」

  溫禾眉頭不由蹙起。  要送你們也送個女的啊。

  「那為什麼送男寵?」

  楊宏低著頭說道:「如今太子還未成婚,所以便想進獻一個男寵,可誰知那個賤種……」

  楊宏心裡也冤。

  他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發生到這種地步。

  聞言,溫禾頓時感覺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這些人太噁心了。

  楊宏的意思在場的人都明白。

  太子還未大婚,所以外面的人不好安插女子。

  那便安排一個男的。

  而這種行為在那些關隴和士族眼中,還會被當做是一種雅事。

  許敬宗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只是如此?」  他明顯有些不甘心。

  他的目的可是要將事情鬧大。

  從楊宏到楊令本,從楊令本到楊台,從楊台到弘農楊氏主家,一步一步,順藤摸瓜。

  如果能將這件事情坐實是謀害太子,那他的功勞就大了去了。

  「老許。」溫禾看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提醒,幾分不滿。

  許敬宗有些不甘心地看向溫禾。

  「嘉穎啊,萬一這件事情還有什麼隱情呢?一個楊台,一個楊令本,能掀起多大的風浪?他們背後一定還有人,弘農楊氏主家的那幾位,怕是脫不了干係。」

  溫禾沒有說話。

  溫禾將鞭子扔在桌上,走到一旁,在一條長凳上坐下。

  「老許啊,即便這件事情了結了,你依舊還是大理寺少卿,即便這件事情牽扯出那些人,你依舊還是大理寺少卿。」

  他這是在提醒許敬宗。

  你已經是大理寺少卿了。  陛下提拔你到這個位置,不是因為你有天大的功勞,是因為陛下覺得你能幹。

  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強求也求不來。

  不要被眼前的功勞迷了眼。

  你要的不應該是功勞,而是陛下對你的信任。

  許敬宗變了臉色。

  他之前確實沒有想這麼多,一心只想著把案子做大,把功勞做大,在朝堂上站穩腳跟。

  溫禾這一提醒,他才猛然清醒過來。

  陛下不是在給他立功的機會,陛下是在給他表現的機會。

  案子辦得好,他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就坐得穩。

  案子辦砸了,別說升官,能不能保住現在的職位都是問題。

  他想要借這件事情牽扯出大案,牽扯出弘農楊氏主家的人,可他有沒有想過,弘農楊氏在朝中經營了多少年?

  有多少人脈?  多少根基?

  他要動弘農楊氏,就是跟半個朝堂作對。

  到時候,別說他一個從四品的大理寺少卿,就是宰相也未必扛得住。

  他慌忙對著溫禾拱手,彎腰的動作帶著幾分急促。

  「多謝嘉穎提醒,是某想差了。」

  溫禾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說什麼。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到楊宏面前。

  「今天就到這裡,把他帶下去。」

  范彪應了一聲:「喏!」

  幾個百騎衛士上前,把楊宏從地上拽起來。

  楊宏的腿已經軟了,站都站不穩,全靠兩個人架著才沒有癱下去。

  他的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可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他沒有抵抗,任由他們把自己往外拖。  拖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溫禾。

  「高陽縣伯……」

  溫禾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說過不會對我的妻兒怎麼樣。」

  溫禾沉默了片刻。

  「只要你好好的,在這裡老老實實地待著,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做的不做,你的妻兒就不會有事。」

  「我不是在威脅你,是在告訴你,你活著對他們來說是好事,你死了他們就是叛臣的家眷,誰都能踩一腳,韋家再有本事,也不能護她們一輩子。」

  楊宏沉默了一會兒,嘴唇翕動了好幾下,終於擠出了一句話。

  「……多謝。」

  兩個百騎衛士把他拖了出去。

  牢房裡安靜了下來。

  溫禾站在刑具架前,背對著許敬宗,沉默了很久。  火把的光落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對面的牆壁上,像一道黑色的裂痕。

  許敬宗站在他身後,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走吧。」溫禾轉身,朝牢房外面走去。

  大理寺外,陽光很好。


  溫禾站在大理寺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暖。

  跟牢房裡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溫禾站在那裡,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一起去將這件事稟告給陛下。」

  許敬宗在一旁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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