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小郎君,裡面還有一座金山
鄭氏府邸的朱漆大門前。
鄭允鑄一身月白襴衫站在階下,正向著溫禾行禮,神情中帶著幾分刻意的謙卑。
「鄭允鑄?」
溫禾勒住馬韁,目光在他臉上打了個轉。
這眉眼間的輪廓確實像極了鄭允浩,只是眼底少了幾分桀驁。
「你是鄭元璹的什麼人?」溫禾翻身下馬,上下打量著他。
「家嚴,諱善願,乃鄭元璹之弟。」
鄭允鑄躬身行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錯處,連聲音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恭順。
溫禾指尖在袖中輕輕叩了叩。
鄭善願……
這個名字有點印象。
對了,想起來了。
這個鄭善願雖然史料記載的不多,後世更是連百度百科都沒混上。
但溫禾之前讀《隋書》的時候看過的。
不過他在歷史上確實沒什麼作為,也沒有什麼名氣。
他在前隋的時候被封為歸昌縣公,為鄭譯的次子,也就是鄭元璹二弟。
後來因為支持楊勇而被冷落,之後天下大亂他便致仕歸隱了。
沒想到鄭元璹倒台後,竟然是他來主持大局。
不過也對,如今滎陽鄭氏有資格主持大局的可不多了。
大房鄭元璹一脈徹底垮台,也就這位歸隱多年的二房,還能勉強撐起門面。
這也多虧了鄭氏千年的傳承,沒讓鄭氏真的就這麼垮台了。
「原來是歸昌鄭公之子。」
溫禾語氣緩和了些,抬手示意他起身。
「某記得鄭公早年便隱居滎陽,不問世事,不知郎君何時來的長安?」
鄭善願的爵位是前隋封的,本朝雖不承認,但衝著鄭譯當年的面子,大唐上流還是會尊稱一聲歸昌鄭公。
人家既以禮相拜,他也沒必要擺架子。
畢竟不是所有鄭氏子弟都像鄭允浩那般欠揍。
鄭允鑄直起身,臉上堆著溫和的笑:「啟稟縣子,在下是昨日剛到的長安,家嚴聽聞伯父府邸被查抄,特意讓在下來求見陛下,想請陛下恩准,讓鄭氏購回此府。」
「只是為了這府邸?」
溫禾挑眉審視著他,就真沒什麼目的?
比如說報復我之類的?
鄭允鑄笑得越發恭順:「只是為了府邸。」
溫禾轉頭望向府門上那塊「滎陽鄭氏」的金字牌匾。
他忽然明白了。
這哪裡是為了府邸,分明是為了臉面。
只要這塊牌匾還掛著,滎陽鄭氏在長安就還有立足之地。
若是連這宅邸都沒了,那他們就真的成了笑話了。
他沒立刻回答,反而轉頭看向一旁的蘇定方:「中郎將,此事你如何看?」
蘇定方正一頭霧水,聽到溫禾問話,他愣了一下才回過神,有些訥訥地說:「此事……不如事後詢問陛下的意思?」
他是軍伍出身,打硬仗沒問題,對付這種世家子弟的彎彎繞繞實在不在行。
溫禾忍不住笑了一聲,轉頭對鄭允鑄說:「聽到了?中郎將說要問陛下的意思,若是無事,你便先回去吧。」
鄭允鑄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這才注意到蘇定方的存在。
這一身明光鎧,顯然是軍中高階將領。
他來之前打聽過,百騎主事的是溫禾這個少年,怎麼突然冒出來個中郎將?
此刻朝會剛散,崔敦禮那邊的消息還沒傳到他耳中,自然不知道百騎已經擴編,蘇定方是新任的百騎檢校中郎將。
他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又躬身行禮,姿態比剛才更低了:「啟稟中郎將、溫縣子,鄭元璹咎由自取,我滎陽鄭氏已將他逐出宗祠,與他劃清界限,只是……」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懇求,「還望二位稍後入府時,能保全鄭氏顏面,莫要打砸器物,另外府中還有家眷,在下伯母出身范陽盧氏,幾位妹妹也是從小嬌養,如今遭此大變,還望二位憐憫一二。」
蘇定方看著他這副卑微模樣,不禁有些驚異。
歸昌縣公之子,滎陽鄭氏嫡系,怎麼會對一個少年縣子如此恭敬?
他偷偷瞥了眼溫禾。
這小娃娃眉眼清秀,看著溫和得很,怎麼看都不像能嚇住世家子弟的樣子啊。
溫禾淡淡說道。他忽然有點想讓鄭允浩來看看。
這才叫求人的態度,哪像他之前那般囂張跋扈。
「好了,你退下吧。」溫禾擺了擺手,語氣添了幾分不耐煩。
「再不走,某就把你送去大牢,讓你跟你堂兄作伴。」
鄭允鑄嚇得一哆嗦,連忙笑著行禮:「不敢叨擾,在下這就告退。」
說罷後退數步,卻沒真的離開,只是退到禁軍戒備的區域外,遠遠地站著,目光緊盯著府邸大門。
溫禾率著百騎魚貫而入時,眼角餘光瞥見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辨的神色。
「大房啊大房,何至於去招惹這個煞星。」
鄭允鑄望著緊閉的大門,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又有幾分唏噓。
「到頭來落得這般下場,何苦來哉。」
他眼眸微眯,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玉佩,像是在回憶往事:「少年時你欺我辱我,今日某護你母親妹妹周全,也算是盡了最後一點血緣之情。」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他忽然輕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這位高陽縣子倒是性情中人,日後在長安,少不得要多打交道了。」
滎陽鄭氏一日換主。
大房被削了祖籍,鄭氏老家主不得不讓二房來長安主持大局。
這個消息很快就在長安城的上層傳開了。
只是這二房的鄭善願,之前隱居,如今連個爵位都沒有,只有一個空名。
所以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在了鄭允鑄的身上。
不過這些事情,和溫禾沒什麼關係。
府邸內,溫禾坐在一處水榭前,手裡拿著魚食逗著湖裡的魚兒。這園林假山,亭台樓閣可謂是風雅至極。
剛才他問過管事了,單單這園林便有十幾畝。
這還不算前院和後院,以及三處花園和一處人工開鑿出來的荷花池。
他之前原本以為自己那府邸已經夠大了,和這裡比起來簡直小巫見大巫了。
難怪都說士族底蘊強,這座府邸,還只是冰山一角罷了。
張文嘯正指揮著士兵們守住各條通道,黃春則捧著帳冊,準備登記查抄物品,連屋頂瓦片上的都不放過。
抄家這種事,百騎也不是頭一回干。
可溫禾總感覺這不像抄家,像是在搬家。
溫禾扶額,直接把張文嘯叫來:「先查帳房和書房,重點看有沒有與其他世家的往來密信,還有注意查暗格,鄭氏這種人家,家財肯定不會放在顯眼的位置。」
蘇定方跟在他身後,不禁有些驚訝:「溫縣子對這些門道倒是熟悉。」
「一般一般。」
不過是電視劇和小說看多了而已。
不多時,百騎的人果然在府中的庫房發現了一個暗道,張文嘯親自帶人進去,沒多久他便急匆匆的跑了出來,驚呼道。
「小郎君,中郎將,裡面好多銅錢啊。」
「大驚小怪,這些士族的人就喜歡藏錢。」溫禾不以為然的輕笑一聲,背著手沿著暗道朝著下面走去。
沒走多久,他就感覺腳下好像踩什麼東西了,低頭一看,頓時大吃一驚。
好傢夥,這台階上都是錢啊。
又走了幾步,當他來到藏錢的地方時,頓時吸了一口涼氣。
心中驚呼一聲:『我的媽呀!』
不是溫禾沒見過世面,在這大驚小怪,而是他面前是一座錢海。
一眼望去全是黃燦燦的。
「小郎君,裡面還有一座金山。」去裡面探查的百騎回來復命道。
溫禾隨即拔腿就朝著裡面走。
蘇定方深吸一口氣,都覺得這裡滿是銅錢的味道,愣了好一會他才跟著溫禾的腳步。
「過分,太過分了,他家這麼多錢竟然還來欺負我一個窮人!」
一想到鄭允浩那威脅自己不要做冬衣,溫禾便想著狠狠揍他一頓。
他面前至少有個籃球場大小的地方,堆滿了金子。
火光照在上面都顯的格外刺眼。
「來人,將這些金子和銅錢都搬出去,另外告訴兄弟們,不該拿的誰敢動一文錢,某就讓他生死兩難!」
溫禾聲音有些發冷。
不是他不相信百騎的弟兄們,而是就連他都動了心思。
他之前只聽過馬蹄金,如今算是親眼見識過了,每一塊金子都差不多有他拳頭大小。
「中郎將。」溫禾回頭,正要找蘇定方,卻見他站在那傻眼。
他用力的輕咳了兩聲,才讓蘇定方回過神來。
「縣子何事啊?」
「這裡錢太多了,我擔心百騎的人手不夠,而且以防萬一,我去讓陛下派人來過監督,這裡便有勞你了。」
溫禾的擔心可不是多餘的,這種事情還是謹慎一點的好。
蘇定方沉吟了片刻,點頭頭:「如此也好,縣子放心去吧。」
蘇定方的人品溫禾還是相信的,何況還有張文嘯他們在這。
隨即溫禾便和他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這處洞窟。
從庫房離開後,他正想找個百騎騎馬送自己走。
就在這時,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喧鬧。
「放手,你們放手!」
只聽是個女子的喊叫聲。
溫禾臉色頓時一變,雙眉皺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