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婚禮進行時
「倫納德？！」
幾聲壓抑著音量的驚呼從教堂前排某個角落響起。那正是廷根值夜者小隊的眾人。
「你怎麼來了？」穿著一身優雅黑色禮服的洛耀驚訝地出聲問道。
「是啊？我們都以為你趕不回來了。」一向沉默寡言的弗萊，此刻也難得地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倫納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因為趕路而有些凌亂的領結，又理了理黑髮，這才露出了一個標誌性的略帶慵懶的笑容。
「看來，我沒有遲到。」
由於站在人群里交談不便，幾位老隊友默契地移動到旁邊一個更僻靜的角落。
「沒想到你居然真的趕回來了？」西迦托著胳膊，調侃道，「我們都還在打賭，你會不會錯過隊長的婚禮呢。」
「大忙人。」
「我這不是緊趕慢趕地來了嗎？」倫納德無奈地擺了擺手，「為了趕上這趟最早的蒸汽列車，我可是一整個晚上都沒合眼。」
「作為不眠者」途徑的非凡者，你本來也不用睡覺好吧。」西迦毫不留情地拆穿道。
寫作賣不出去的「作家小姐」和作詩只會抄襲的「詩人同學」，又開始習慣性地互懟起來。小隊裡的眾人對此早已見怪不怪，甚至感到了一絲久違的親切。
「話說，倫納德，你這次能待多長時間？」穿著禮服的羅珊也湊了過來，好奇地問道。
「十個小時。」倫納德攤開手，露出遺憾的表情，「刨去來迴路上的時間，我也就能待這麼久了。」
「——這麼趕嗎？」羅珊有些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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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貝克蘭德最近發生了點嚴重的事故————」倫納德嘆了一口氣，簡單地解釋說，「這十個小時的假期，還是我好不容易才向索斯特隊長擠出來的————」
「辛苦了。」弗萊走上前，拍了拍這位前隊友的肩膀。
與此同時，另一位老隊友，也是今天伴郎的科恩黎，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走了過來。
「倫納德。」
「科恩黎。」
兩人用力地擁抱了一下。
「抱歉，之前沒來得及趕回來參加你的婚禮。」倫納德鬆開手，滿臉歉意地看向這位老隊友。
科恩黎舉行婚禮的時候，正是前不久貝克蘭德地鐵站出事的那段時間。那會兒事情太多太亂，他實在是分身乏術，趕不過來。
事實上，即使到了現在，那起事故的善後事宜也都沒有徹底結束。這也是為什麼他絞盡腦汁，才只能擠出這短短十個小時假期的原因。
「我知道，「紅手套」的工作很忙，而且很危險。」科恩黎對此表示理解，倫納德畢竟加入了精英小隊「紅手套」，事務繁忙是常態，趕不來也很正常。而且他們也聽說了前段時間貝克蘭德發生事故的風聲。
「對了，科恩黎，這次伴郎是你吧？」倫納德問道。
「嗯。」科恩黎點點頭，隨後難得地開了個玩笑，「你要是早點回來的話，這個位置就是你的了。」
這位平時不苟言笑的老同事，似乎因為婚姻生活的滋潤，性格變得開朗了不少。
「那我會把隊長的風頭給搶光的。」倫納德不甘示弱地挑了挑眉。
但他這股自信勁兒還沒維持幾秒，就感受到周圍幾道意味深長的視線聚焦到了他身上口「好吧，好吧。今天隊長最大，他的風頭沒人能搶。」他立刻舉起雙手，擺出一副投降放棄的樣子。
「話說，科恩黎你是伴郎，又剛結過婚有經驗，隊長他有沒有私下裡諮詢過你的意見？」倫納德又一臉八卦地問道。
「有啊，隊長這兩天————」科恩黎回憶起這兩天的經歷，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能想像嗎？我們那個一向沉穩冷靜的隊長，這兩天就像個剛談戀愛的毛頭小子一樣，緊張得不行。他一會兒問我領結該怎麼打才顯得莊重，一會兒又問我入場的時候該先邁左腳還是右腳——」
「他擔心自己會在婚禮上出醜，擔心戴莉會不滿意，擔心這擔心那————我從來沒見過他這麼焦慮的樣子。」
「是啊，我們也是第一次看到隊長那麼手忙腳亂的樣子呢。」羅珊也笑著附和道。
在她心裡，鄧恩一直都是父親類型的可靠長輩，是那個永遠值得信賴的支柱。看到「父親」也會像個孩子一樣手忙腳亂、慌不擇路，這種反差感實在是太有趣了。
「其實，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一位同伴也來了。」倫納德突然神秘兮兮地說道。
「同伴？」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倫納德翹起嘴角，轉身向教堂外走去。
不一會兒，他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正裝、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者。
「老尼爾？！」
眾人再次驚呼出聲，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驚喜。
「各位，好久不見啊。」老尼爾笑著跟眾人打起了招呼，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卻充滿了活力。
他臉上的皺紋似乎比以前更深了一些，但氣色卻比以前平和了許多，那雙眼睛裡也重新有了光彩，完全看不出曾經失控過的痕跡。
「鄧恩結婚這麼重要的事，我這個老傢伙怎麼能錯過呢。」
倫納德向眾人繼續解釋說：「老尼爾在接受聖堂的深度治療和淨化後，狀態已經恢復了很多。」
「雖然還不能完全脫離監控，但在佩戴專門用來穩定精神的神奇物品，以及專業人士的全程陪同下，是可以申請短時間外出的。」
說著，倫納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臉驕傲：「那個專業人士，就是我。」
眾人聞言，又是欣喜又是感慨。他們都知道老尼爾之前經歷了什麼，險些徹底失控，被送往聖堂。如今能看到他恢復得這麼好，還能來參加隊長的婚禮，簡直是最好的禮物。
「梅麗莎，你認識剛才那個年輕人嗎？」洛恩看向身旁的少女，低聲問道。
「認識。」抱著橘貓的少女微微點頭，目光有些懷念。
「他也是我哥哥以前的同事——之前克萊恩還在的時候，我見過他幾次。
「他的名字叫倫納德·米切爾。」
「不過，在那件事發生後不久，他似乎就被調走了，好像也是去了貝克蘭德發展。」梅麗莎陷入了回憶。
「原來如此，是老同事啊，特意從貝克蘭德趕回來參加婚禮。」
「他們的感情真好啊。」看著遠處角落裡那一隊人熟絡攀談的模樣，洛恩若有所思。
這個倫納德·米切爾是值夜者————那他的這群老同事，多半也都是值夜者小隊的成員——也就是說，史密斯夫婦兩人，也是值夜者。
合著這家所謂的「黑荊棘安保公司」，根本就是黑夜教會廷根據點的幌子啊！
難怪我一進這個教堂，就感覺四周的靈性有些莫名的躁動，有些賓客的氣場也不對勁————他不動聲色地瞥向一旁那幾名氣質粗獷、一看就很暴躁的老哥。
那幾個傢伙一看就是「代罰者」的人。
不過，克萊恩·莫雷蒂既然以前在這裡工作，那他至少也是個教會的文職人員才對——
黑夜教會難道沒有入職審查嗎？怎麼會讓一個有著邪教徒嫌疑的人混進去？
「對了，關於克萊恩的事——那邊怎麼說的——」倫納德在和老隊友們寒暄過後，科恩黎先下場準備去了，而他終究還是沒忍住，問起了那個一直縈繞在大家心頭的名字。」
聞言，周圍同伴臉上的笑容都收斂了些許，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最終，還是弗萊開口解釋道：「聖堂的最終調查報告已經下來了。廷根出現的那場重大事故，確認與克萊恩無關。
但是————關於他的離奇失蹤，暫時還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克萊恩——他是個善良的好孩子————」老尼爾突然出聲，語氣有些哽咽。他已經從倫納德那裡，知道了廷根發生的那場悲劇。
「嗯——至少，他履行了作為一名值夜者的職責。」
「其實————」倫納德還想說些什麼，比如他在貝克蘭德執行任務時，曾偶然發現某個人的背影很熟悉，很像克萊恩——
但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沒有確鑿證據，而且今天是隊長的婚禮，不該說這些。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觀察周圍的洛耀抬了抬下巴，示意一個方向：「克萊恩的哥哥和妹妹也來了。」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倫納德看到了穿著正裝、正和周圍賓客禮貌交談的班森。
還有穿著白色長裙懷裡抱著一隻橘貓的梅麗莎，以及————站在梅麗莎身旁那個穿著考究正裝的男人。
是他！
洛恩.迪森克！
他怎麼會在這裡？！
倫納德的瞳孔驟然一縮。
無數疑問和警覺瞬間湧上心頭。他幾乎要立刻走過去。但理智又拉住了他。這是隊長的婚禮現場，女神注視下的聖所，周圍還有許多不明情況的普通賓客，貿然行動，很可能引發不必要的騷動，破壞這場對隊長和戴莉至關重要的儀式。
還沒等他想出個頭緒，又一陣輕微的帶著喜悅的騷動從前方傳來。
穿著一身筆挺禮服的鄧恩·史密斯，在伴郎科恩黎的陪同下，終於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他原本正有些緊張地整理著袖口，但在抬頭的瞬間，看到了角落裡的倫納德和老尼爾時，整個人猛地愣在了原地。
那一刻，驚訝、感動、欣慰————種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讓這位一向沉穩的隊長，眼眶瞬間有些發紅。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卻又像被堵在了喉嚨里。
倫納德他們沒有上前打擾，只是站在一旁，微笑著看著他。尤其是老尼爾，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一副如同看著自己孩子長大的、無比欣慰的表情。他輕輕地點了點頭，向鄧恩示意。
隨後，又是一陣漫長的等待，婚禮即將正式開始。
倫納德趁著眾人不注意，偷偷瞥了一眼洛恩所在的方向。然後，他獨自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捂著嘴，對著空氣輕聲說了些什麼。
片刻後，他像是得到了某種確認，鬆了一口氣似的，回到了眾人中間。
這時，教堂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位穿著聖潔婚紗、手捧鮮花的女士，在伴娘的陪伴下，從門口走了進來。她沿著鋪滿花瓣的過道，一步步走向了聖壇。
聖壇附近的鄧恩，隱約吞了口唾液，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看著那個向自己走來的身影，他難以遏制地露出了一個傻乎乎的笑容。
緊張，太緊張了。
哪怕面對最兇惡的非凡者時，他的手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抖得這麼厲害。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之前背得滾瓜爛熟的流程，此刻竟然忘了一大半。
記憶不好的老毛病好似又回來了。
而走向他的戴莉，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鎮定自若，步伐優雅，甚至還能微笑著向兩旁的賓客點頭致意。
但如果細看就會發現，她遠沒有表面上那麼淡定，她交疊在身前、捧著花束的手指正微微用力到指節發白。她的心臟跳的飛快，腦海里閃過無數雜念。
裙子會不會突然裂開？待會兒踩到裙擺怎麼辦？女神啊，請讓這一切順利。
終於，兩人在聖壇前站定。
待一切平息後，主持婚禮的牧師清了清嗓子，莊嚴地開口道：「在仁慈女神的注視下，我將見證一場神聖的婚姻。」
「讚美女神。」
在座的賓客們，只要是「黑夜女神」的信徒，都同時整齊地抬起右手，在胸前順時針連點了四下，畫出了緋紅之月。
包括梅麗莎和班森。為此，拉琪還特意從梅麗莎的懷裡跳到了她的肩膀上，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如果現在是用「詹姆斯·斯科特」這個身份的話，洛恩可能也會裝模作樣地讚美女神。但作為「洛恩·迪森克」，他決定還是尊重一下自己那位雖然沒什麼存在感、但好歹也掛了個名的「蒸汽與機械之神」。
所以，他和那些信仰其他神靈的客人一樣，沒有做那個手勢，只是在心裡默默地祝福著兩位新人。
「戴莉·西蒙妮女士，你是否願意身旁這位男士成為你的丈夫，與你締結婚約？你是否願意在之後的漫長一生里，無論貧窮，還是富貴，無論疾病，還是健康，都愛著他，尊重他，陪伴他，照顧他，直至生命的盡頭？」
戴莉抬起頭，先是看了一眼懸掛在聖壇上方的「黑夜女神」聖徽，然後轉過頭，深深地看著眼前的愛人。
她的眼中閃爍著淚光，聲音卻堅定無比：「我願意。」
鄧恩臉上的笑容再也忍不住了，徹底溢了出來，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牧師轉而看向他，問道：「鄧恩·史密斯先生，你是否願意身旁這位女士成為你的妻子，與你締結婚約？你是否願意在之後的漫長一生里，無論貧窮，還是富貴，無論疾病，還是健康，都愛著她，尊重她，陪伴她，照顧她，直至生命的盡頭？」
鄧恩對著戴莉那充滿希冀和愛意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氣，毫不猶豫地大聲說道：「我願意。」
「那麼，在女神的注視下，我宣布，婚約締結。」
牧師合上手中的聖典，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
「你們正式結為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