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熟悉的身影，與莎倫的交談
「你是佛爾思的筆友？」
看著眼前這個風塵僕僕的青年，休有些意外地問道。
「啊——對，休小姐，又見面了。」
意識到自己現在沒有偽裝洛恩果斷改口，換上了一種生疏中夾雜著客氣的語氣。
「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到你。」
「我也是。」休點點頭，目光落在洛恩提著的的行李箱上，自然而然地問道，「你——
是剛從外地回來的嗎？」
「對。」洛恩點了點頭，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我剛從外地出差回來，坐了整整一天的火車，骨頭都要散架了。」
「出差？」休疑惑地眨了眨眼。
「嗯。托朋友的福，我最近找了一份還算穩定的工作。」洛恩將之前對格里芬太太和鄧恩夫婦說過的那套「工程師」的說辭，又流利地重複了一遍。
「原來如此————」聽完洛恩的解釋，休點了點頭。
「我就說你怎麼許久沒出現，原來是去忙工作了啊。」
「嗯，畢竟生活所迫嘛。」
看著休一臉認真、完全相信了自己說辭的樣子，洛恩突然有種在騙單純小孩的負罪感。
「這麼說來，你好像也有段時間沒給佛爾思寫信了。」休突然想到了什麼，抬頭看向洛恩，語氣有一絲奇怪。
「呃————其實佛爾思也有段時間沒給我寫信了————」洛恩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而且，你也知道，我經常要在各個城市之間跑業務，信件往來確實不太方便。」他聳了聳肩，一副無奈的樣子。
「話說，休小姐，你在這裡做什麼？也是剛回來嗎？」洛恩適時地轉移了話題。
「我——我是來這一帶拜訪朋友的。」休眼神飄忽了一下，也撒了個小謊。
在佛爾思這位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筆友面前，說自己是來這裡教訓黑幫、維持治安的「賞金獵人」，多少還是有些尷尬和破壞形象。
互相撒著謊的兩人，又站在路邊簡單寒暄了幾句，隨後便默契地選擇了互相告辭。
「再見，休小姐。記得幫我向佛爾思問好哦。」
「好的，我會轉達的。再見。」
洛恩轉過身提著行李箱，遁入了擁擠的人流之中。
「呼————有些餓了————」
擺脫了熟人後，洛恩摸了摸肚子，抬頭看了眼昏黃的天空，天要暗下來了。
「拉琪。」
他輕輕拍了拍腰間的挎包，發現橘貓正睡得香甜，完全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唉————找家餐廳隨便吃點吧。」
洛恩向四周望去，最終發現遠處似乎有一家看起來裝修考究，環境還算不錯的餐廳上。
「就那家吧————看起來還可以。」
他逆著涌動的人流，向著那家餐廳的方向走去。
然而，剛走了沒幾步，他突然感到心頭一顫。
靈性直覺似乎微微撥動了一下————
「奇怪————」
洛恩停下腳步，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的人群。每個人都行色匆匆，臉上帶著疲憊或興奮的神情，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常。
「算了，我也沒穿正裝，風塵僕僕的，保不齊會被那種高檔餐廳的侍者給趕出來。」
「還是回去再想辦法解決晚飯問題吧。」
這麼想著，洛恩果斷調轉方向，向著街角走去，準備打一輛出租馬車離開這裡。
餐廳內。
「咕嘟。」
特雷茜抿了一口杯中猩紅的酒液。
昏暗的瓦斯燈光透過高腳杯，映照在她那張滿面愁容卻依舊美艷的俏臉上。
「布蘭度————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呢————」
她又仰頭抿了一大口紅酒，似乎想就這樣將自己徹底灌醉。至少在醉夢裡，她還能看到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身影。
「啊，是那個小個子啊。看這樣子，是準備回去了？」
透過有些朦朧的視線，她瞥見窗外街角，休正轉身離開，消失在巷口。「看樣子是準備回去了？跟蹤了她幾天，一無所獲————真是浪費時間。」
「唉——如果這個時候，布蘭度能突然出現在我眼前就好了。」
她自嘲且頹然地笑了一聲，隨後舉起酒杯，將裡面剩餘的紅酒一飲而盡。
「呃————」
就在她放下酒杯，繼續去面對那個沒有他的冰冷世界時，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窗外的人群，突然定格在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上。
「那————那個是！」
特雷茜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全然不顧儀態，整個人幾乎貼在了玻璃窗上。
「布蘭度？！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她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似乎以為自己是因為思念過度，或者是喝醉了才產生了幻覺。
雖說以序列5的體質，別說這一瓶紅酒了，就算再來十瓶烈朗齊都未必能把她灌醉。
但此刻，看著那個在人群中若隱若現的背影，她真的有股極度不真實的恍惚感。
「真的是他嗎？」
直到看著那道身影逐漸遠去，即將消失在街角的轉彎處，特雷茜才猛地反應過來。
「不！別走！等等我！」
「不要再拋下我了！」
巨大的恐慌瞬間淹沒了特雷茜。
她猛的站起身，推開椅子就要往外沖。全然不顧周圍客人們詫異的自光。
然而，當她跑到餐廳門口時，兩名穿著制服的侍者卻伸手攔住了她。
「你們幹什麼！滾開！」特雷茜焦急地大喊。
「不好意思，小姐，您的餐費還沒有結清。」其中一名侍者露出職業化的笑容，攔在這位美麗的女士身前。
付款————
如果是以前，特雷茜只需要一個嫵媚的笑容，就能讓這些礙事的傢伙神魂顛倒，甚至跪下來親吻她的鞋尖。她根本不需要去在乎這種多餘的事。
但自從布蘭度離開後，她就再也沒有對男性展露過笑容了。
「讓開！」特雷茜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和冰冷。
「小姐，30鎊。」侍者的聲音有些顫抖——
眼看那個街角的人影即將徹底消失，特雷茜最後一絲理智的弦崩斷了。
「滾開！」
她甚至沒有動用非凡能力，只是憑藉著序列5身體素質帶來的力量，不耐煩地隨手一揮「砰！」
那名擋路的侍者只覺得胸口像是被重錘擊中，整個人直接倒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一張餐桌上，引起了一片驚呼和尖叫。
特雷茜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推開大門，沖入了擁擠的人流中，向著洛恩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布蘭度！布蘭度！」
她在人群中焦急地穿梭，不顧周圍人詫異和憤怒的目光，四處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然而，此時正值晚高峰，火車站附近的人流實在太密集太混亂了。各種馬車、行人、
小販混雜在一起，視線被嚴重遮擋。
沒有，哪裡都沒有。
她在街角轉了好幾圈，卻始終一無所獲。那個身影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徹底消失不見了。
「難道是假的嘛。」
「不————不可能————」
特雷茜頹然地站在街頭，看著茫茫人海，眼中滿是絕望和不甘。
「布蘭度，別離開我————」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
「我一定會抓到你的————一定！」
「有股奇怪的感覺————」
疾馳的出租馬車上，洛恩坐在車廂里，眉頭緊鎖。一絲冷汗順滑過他的脖頸。
他的靈性直覺一直在微微觸動，但與以往的「災禍預感」不同，這次他感到了一股說不出來的、黏膩而怪異的感覺。
這感覺有些熟悉————似乎在海上時，曾有過類似的體驗。
「奇怪啊————」
洛恩掀起窗簾，看向馬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停！」
當馬車駛入一條有些熟悉的街道時，洛恩突然出聲，叫停了車夫。
這裡是鐵門街。
本來他是打算直接回薔薇長街的住處的。
但現在，他改變了主意。既然正巧路過這裡，不如————
去勇敢者酒吧解決一下晚飯問題，順便——去找莎倫聊聊。
勇敢者酒吧。
看著那塊熟悉的被煙燻得有些發黑的招牌，洛恩提了提手中的行李箱，徑直走了過去。
門口那兩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員，見洛恩提著個大箱子，只是用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
了他一眼。但也沒有伸手阻攔。
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熱浪夾雜著濃烈的酒精味、劣質菸草味以及汗臭味撲面而來。
晚間時分，酒吧很熱鬧，幾乎每一張桌子都坐滿了人。客人們大聲喧譁著，舉起手中的啤酒杯互相碰撞，喧囂聲吵鬧聲到處都是。
「喵嗚————」
這突如其來的嘈雜環境，似乎吵醒了挎包里的橘貓。它不滿地叫了一聲，在包里翻了個身，用爪子撓了撓洛恩的腰側。
洛恩安撫地拍了拍，隨後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吧檯前。
「一杯南威爾啤酒。」
他對正在擦拭著玻璃杯的酒保說道，「再來點醃肉和魚乾，要不辣的。」
酒保抬起頭，掃了一眼洛恩，他沒多說什麼，轉身從身後的酒桶里接了一大杯金黃色的啤酒，然後，他又從櫃檯下拿出一個裝著幾片醃肉和小魚乾的盤子，推到了洛恩面前。
「多少錢？」洛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些許疲憊。
酒保停下擦杯子的動作，看了洛恩一眼，平靜地回答：「免費。」
「老頭交代過了，只要是你來，在酒吧的所有花銷都算他的。」
伊恩這小子，還挺上道的————洛恩嘴角微翹，又灌了一大口酒。隨後，他拿起幾片魚乾，將其撕成小塊，放到了挎包的開口處。
拉琪的鼻子嗅了嗅，露出了明顯的嫌棄表情。這段時間在金毛家蹭飯，它的口味早就被養刁了。
但考慮到腹中傳來的飢餓感，它還是勉為其難地張開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既然如此，老頭現在在嗎？」
見橘貓吃得差不多了，洛恩一邊擦著手，一邊開口問道。
「在。」酒保指了指酒吧深處的一扇門，「還在撞球廳那邊。」
撞球廳內。
「是你啊，迪森克先生。」
正在擦拭球桿的伊恩看到推門而入的洛恩，有些意外地打了個招呼。
「嗯，有段時間沒見了。」洛恩點點頭，將行李箱放在腳邊。
「先前給你的那批貨，怎麼樣？」
「不錯，質量非常好。」伊恩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我的顧客很喜歡，說比他們以前用的那些破爛強多了。您可以再送一批過來，價格好商量。」
「可以，等我過段時間安排一下。
洛恩簡單地回答了一句後，便不再多言。他環顧四周，目光停留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裡，輕聲問道：「莎倫，你在嗎？」
下一刻，空氣微微扭曲。一個穿著繁複黑色哥特宮廷長裙，戴著精緻黑色小軟帽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來。
見到洛恩的一瞬間，莎倫那雙淡藍色的眼眸微不可查地波動了一下，一絲極其細微的喜悅飛快掠過，又迅速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你回來了。」
「嗯。」洛恩點了點頭。
兩人簡單地打了個招呼，隨後非常有默契地同時扭頭，看向了一旁正拿著球桿、顯得有些多餘的伊恩。
「呃————我知道了。」
伊恩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領神會。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收起球桿，識趣地走了出去，並順手把房門給帶上了。
「你的旅途如何？」見沒有外人了，莎倫主動開口問道。
「還可以，遇到了一些熟人，也處理了一些私事————」洛恩簡單地講述了一下旅途中的見聞，隨後問道：「沒想到，你今天還真的在。」
「今天馬里奇負責別墅那邊。」
「出事了。」莎倫的聲音平靜，卻讓洛恩的心猛地一沉。
「出事了————怎麼了嗎？」洛恩有些緊張地問道，「是那個地下室的惡靈又作妖了？還是——」
「不，」莎倫搖了搖頭，精緻如人偶般的臉龐上露出一絲凝重，「是魔女。」
隨後，她將幾天前洛恩的別墅被一名神秘魔女潛入的事情，詳細地說了出來。
「魔女————是不是那個夏洛克.莫里亞蒂的身邊的那個？」
「不是。」莎倫否定道。
「雖然對方做了偽裝，看不清面容，但從身形來看，應該不是同一個人。這個魔女的實力更強。」
「嘶————我明明都不在貝克蘭德了，為什麼還會招惹到魔女————」洛恩有些想不通。
詹姆斯·斯科特這個身份，應該沒和魔女教派有什麼深糾葛才對啊。
「對方似乎察覺到了地下遺蹟里那個幽靈的存在。」莎倫補充道，「她在試圖尋找地下室的入口。」
「你是說，對方可能是因為那個惡靈才來的？」洛恩若有所思。
「有一定的可能。」莎倫點了點頭，「但，你最近的名氣太大了。大概率還是有人盯上了你，想要調查你的底細。那個惡靈或許只是意外吸引了她額外的注意。」
「唉————這也是我為什麼要離開一段時間的原因。」洛恩無奈地嘆息了一聲，對於自己被各路人馬盯上這種事，顯然早有心理準備。
「看來，我的熱度雖然降了一些，但好像沒降多少啊————」
兩人又順著相關的話題聊了一陣。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除了這次魔女潛入事件外，並沒有發生其他更嚴重的意外。
「對了，我想請你幫我調查一下極光會的事。」洛恩突然說道。
「極光會？」
「嗯。他們在東區似乎有什麼大動作————我有些不太放心。」洛恩腦海中浮現出威爾·昂賽汀的話。
對方說極光會似乎在貝克蘭德有什麼行動，而且自己晉升的契機也跟極光會有關。
「也可以拜託伊恩幫忙留意一下。我聽說東區很早之前就有一個奇怪的肉片神教」，宣稱只要信仰真實造物主」，每天就能吃到滋滋冒油的肉片。這也算是個突破「可以。」莎倫沒有多問什麼，直接點頭同意了。
「謝謝，莎倫老師。」洛恩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
合作了這麼多次，兩人之間已經建立起了一種難言的默契，對彼此都很信任。
「喵嗚~」
就在這時，拉琪突然從洛恩的挎包里鑽了出來。琥珀色的貓眼盯著半空中的莎倫看了兩秒，似乎在評估對方，片刻後，它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喉嚨里發出沉悶的呼嚕聲，腦袋一縮。
「看來，它有些怕你啊————」洛恩有些尷尬地開了個玩笑。
「你的寵物？」莎倫看了一眼那個鼓鼓囊囊的挎包。
「差不多吧。」洛恩訕訕一笑，重新提起放在地上的行李箱。
「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還有一堆事務要處理，而且我還想去別墅那邊看看。」
看著洛恩準備離開的背影，莎倫沒忍住，多問了一句：「你還沒回過家？」
「沒有，我剛下火車，東西還沒放下就直接來找你了。」洛恩理所當然地說道。
「怎麼了？」
莎倫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語句，最後只是用那慣常的、平靜無波的語調說道：「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