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洛恩：靠，她不會是…
「未來幾個月內，貝克蘭德不會有什麼大事故————」
洛恩坐在辦公桌後，低聲念叨著這句占卜詞。說完後，他習慣性地拿起一枚硬幣，輕輕向上一拋。
其實他也知道，這種沒頭沒尾、缺乏足夠前置線索的模糊占卜，對於預測未來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實際用處。某種程度上，他只是在尋求一種心理安慰。
「啪嗒。」
令人意外的是，這次他沒能接住，硬幣擦著他的指尖滑落，掉在了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然後滾到了桌子底下。
「奇怪————」
洛恩皺了皺眉，蹲下身子，伸手到桌底將那枚硬幣撿了起來。
硬幣正面朝下。
「是我多心了麼。」
「貝克蘭德才剛剛出了那麼大的事故，三大教會的警惕性還沒放鬆，應該不會這麼快再出什麼大亂子。」
工廠大門口。
「那個，這位小姐，您是？」
看門人老科勒從門房裡探出頭來，攔住了正準備徑直往裡闖的特雷茜。
「我是來談生意的，想找詹姆斯·斯科特。」
特雷茜停下腳步，語氣冷淡地回答道。
「呃，您有預約嗎？」老科勒盡職盡責地問道。
「預約？」特雷茜眉頭微皺。
「是的，小姐。沒有預約的話，按照規定是不能隨便進的。」老科勒耐心地解釋說。
「你們這裡還有這種規矩？」
「以前是沒有的。但自從斯科特先生出名後，每天來找他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所以————」
「架子真大。」特雷茜在心裡暗罵一聲，微微攥緊了戴著手套的手掌。
她本就沒什麼耐心，現在更是感到一陣煩躁。要不是為了找到布蘭度的線索，她早就————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卡茜女士，你慢點！」海柔爾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馬赫特小姐？」老科勒顯然認識對方，他有些驚訝地看了看兩人，指了指特雷茜問道，「這是您的朋友嗎？」
「呃————」海柔爾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是朋友吧，其實並不熟，說不是吧，剛才又確實在一起。
「算是吧。」
「既然她是您的朋友，那或許————」
老科勒的話還沒說完，海柔爾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好主意，眼睛一亮。她看向特雷茜，語氣誠懇地說道：「卡茜女士，既然你沒有預約，那還是先回去吧。」
「那你有預約嗎？」特雷茜反問道。
「我————我今天的預約已經用過了。」海柔爾眼珠一轉，扯了個謊。
其實她根本不用預約，老科勒和她很熟，也知道她在幫斯科特打理基金會，平時都是直接放行的。
這一點老科勒也是心知肚明，但看著兩位女士之間那略顯怪異的對話氛圍，他理智地選擇了閉嘴，沒有拆穿。
就在氣氛有些微妙僵持的時候，又一陣腳步聲傳來。一個穿著得體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老科勒。」泰德打了個招呼。
「下午好，廠長。」老科勒連忙打招呼。
廠長？這個稱呼聽得特雷茜微微轉身。
「是馬赫特小姐，旁邊這位是————」泰德也注意到了門口的兩人，有些疑惑地看向海柔爾身旁那個氣質出眾的陌生女人。
「她叫卡茜，是————」
「我是來談一筆大生意的。」海柔爾的話還沒說完，特雷茜就搶先一步，語氣自信地說道。
「生意？」泰德愣了一下。
「嗯。我家族的商隊最近正準備擴充規模，需要採購一大批武器，所以想過來談談合作————」特雷茜面不改色，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只有長期處於上位者才會有的從容。
家族，商隊，還有這個氣質————這是哪個大貴族或者大商人家的千金小姐嗎？
作為生意人的本能，泰德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是一筆大生意。
「呃，這位女士是想找斯科特先生，可是她沒有預約。」老科勒在一旁小聲補充，盡職地提醒著廠長。
「不，」特雷茜扭過頭看向泰德，「只是單純的生意而已，跟你這位廠長談，也是可以的————」
她準備採取一種迂迴的策略。
「你應該——不用預約吧？」
「我——」
不知怎麼的，對上那雙眼睛，泰德感覺有些恍惚。明明這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但他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是一筆大生意，為了工廠的發展，自己沒必要拒絕————
對，沒錯。
「有人來談生意，而且想見我？」
坐在寬大老闆椅上的洛恩，放下手中的鋼筆，有些詫異地看向對面的泰德。
「只是買賣產品的話，你這個廠長自己去談不就行了嗎？」
現在的洛恩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單純的小軍火廠老闆了，而是一個掌控著數家工廠、擁有不錯規模的軍火集團雛形的掌控者。
因此他不需要事事躬親。像這種普通的軍火銷售業務，泰德這個經驗豐富的廠長完全有權力自己決定。
洛格特槍械廠本身就是從泰德手裡買下來的，加上自己當初出事被拘捕的那段時間，對方為自己忙前忙後，所以洛恩對他還是很信任的，下放的權力也很多。
「不，老闆，這次不是一般的客人。」泰德語氣興奮，甚至有些亢奮。
「這位卡茜小姐，想購買武器武裝她家族的船隊。那可是一支規模巨大的遠洋商隊！
」
「她說她是一個貴族家庭的女兒，想要自己闖出一番事業，於是利用家族的渠道開始做海運生意————」泰德繪聲繪色地描述著特雷茜編造的故事。
「而且，她是做國際貿易的，母親是因蒂斯人，有那邊的渠道。」
「因蒂斯？國際貿易？」洛恩挑了挑眉。
「嗯，她自稱經常往返於魯恩和因蒂斯之間運送貨物。」
「可信嗎？」
「我認為可信。」泰德點點頭。將特雷茜為了增加可信度講給他的那些關於海上的見聞、各個港口的潛規則都說了出來。
「嘶——確實點東西。」洛恩微微頷首。他自己在海上混過一段時間，還在黃金夢想號上呆過，對海上的情況多少有點了解。
這位卡茜女士說的這些彎彎繞繞，確實是內行人才知道的門道，而不是那種懷揣著冒險心理、只在書本上看過大海的天真貴族小姐能編出來的。
「除了真的在幫家族打理生意，常年奔波在海上，否則沒道理說明這麼一位美麗的女士會對這些枯燥的海上生活如此了解——」
「老闆，這是我們進軍外國市場的機會啊！」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而且，這位卡茜女士還給你的慈善基金捐過款——」
哦，是她啊，難怪這名字有些眼熟————洛恩想起來了，海柔爾之前確實提過，有位叫卡茜的神秘女士，捐了200鎊，還想見自己。
不過，泰德今天有些聒噪啊？就算是談成了一筆大生意，未免也有些過於激動了吧？
老實說，洛恩現在並不想見客人。他今天的狀態不是很好，某種心悸的感覺一直揮之不去。
但，這位叫做卡茜的客人，確實讓他產生了一些興趣。
畢竟，雖然可能性不高，但這確實是一個讓他的武器進入外國市場、甚至打通因蒂斯渠道的機會。
而且，如果要要組建自己的航運公司，他也很需要這種海外的渠道和人脈——
最關鍵的是，對方也給基金會捐過款，而且人都特意跑到東區的工廠來了，自己再避而不見，確實有些不夠紳士。
「他們在接待室，馬赫特小姐正在和對方聊天。」
泰德走在前面，洛恩則跟在他身後準備去漸漸這位卡茜女士。
嗡——
剛走到半路，某種極度不協調的感覺又突然間浮現在洛恩的心頭。
「泰德，你先去。」他停下腳步，「我去趟洗手間，順便去換套衣服，我感覺還是正式一點好。」
「沒問題，老闆。您慢慢來。」
泰德沒有多想，點了點頭，自顧自地往接待室的方向走了。
接待室內。
「卡茜女士，你就這麼想和斯科特當面談嗎？」海柔爾坐在沙發上，看向對面這位嫵媚的女人，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與探究。
「只是談生意而已，馬赫特小姐，你不用多想。」
與海柔爾的焦慮不同，特雷茜的心情還算不錯，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愉悅。
她的迂迴策略起了作用，自己編造的一套關於「落魄貴族小姐想要重振家業」的勵志故事，成功騙到了那個看起來很精明的廠長。
當然，她也不完全算騙————
她確實有著自己的船隊，雖然那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海盜船隊，但也算是船隊嘛。
她也確實需要大量的武器，雖然是用來武裝海盜團去劫掠商船的，但也算是「武裝」
嘛。
她也確實經營著繁忙的航運業務，雖然是從各地運送奴隸，但這也是實打實的「運輸」啊。
「可是，我覺得這筆生意，其實跟泰德廠長談也是一樣的。」海柔爾還在試圖勸阻，「斯科特真的很忙，而且他對具體的業務細節未必有泰德廠長清楚。」
「不，有些事情，只有老闆才能做主。」特雷茜淡淡地回應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且，我也很想見識一下這位傳說中的「平民英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你——你真的只是想談生意？」海柔爾總感覺特雷茜不對勁，「我聽說，有些別有用心的人，會打著談生意的幌子接近斯科特————」
「哦？馬赫特小姐是在擔心我嗎？」特雷茜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海柔爾，「還是在擔心你的「英雄」會被我搶走？」
「你！」海柔爾被戳中了心事，臉頰瞬間漲紅，「我只是出於朋友的關心而已！」
「呵呵」
特雷茜表現得很淡定，甚至有些享受海柔爾這種小女生的反應。
這也算是不錯的調劑。
就在這時，泰德推門而入，打破了原先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
「卡茜女士，老闆已經同意見面了，請您稍等一下，他馬上就過來。」
斯科特同意見她了————海柔爾抿了抿嘴唇，有些不悅。
特雷茜則微微頷首，開始在心裡盤算著等一會兒見面的流程和試探的話術。
畢竟，她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了，好不容易才有了這麼一點實質性的進展。
「這個身影——怎麼這麼眼熟啊？」
接待室外，洛恩並沒有直接進去，而是通過虛掩的門縫，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裡面的情況。
那個背對著門口坐著的女人，雖然戴著面紗，但那嫵媚身姿和獨特的氣質，讓他莫名感到一陣熟悉。
而且，他的靈性直覺也開始示警，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呃？」
就在這時，坐在裡面的特雷茜似平察覺到了某種視線，下意識地轉過頭，朝著門扉的方向看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隔著那道窄窄的門縫，在空氣中交匯了一瞬。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剎那，但洛恩還是清晰地看到了一雙湛藍色的眼眸。
看到這雙眼睛的瞬間，洛恩的大腦猛地恍惚了一下。
「湛藍色的眼眸，黑色的捲髮，嫵媚的氣質，還有那些關於海上的經歷————」
「難道說？不會吧！」
「靠！」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門縫裡，那個身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已經緩緩站起了身，向門口走來。
「呼————呼————」
回到辦公室里，洛恩迅速鎖上門，靠在門板喘著粗氣。
「這怎麼可能呢————她為什麼會來貝克蘭德？」
「就這麼不願意放過我嘛！。
「怎麼會這樣？！」
「難道是達尼茲他們出事了？不應該啊。我之前還和他們通過信。」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得趕緊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直接拒絕見面————不行，都已經答應了，現在突然反悔拒絕，反而顯得心裡有鬼，更容易引起對方的懷疑。
說突然有急事離開————也不行——
她剛才似乎察覺到我在門口窺視了。如果我現在跑了，那簡直就是不打自招。
「冷靜，冷靜————」
「他未必是特雷茜，興許只是我認錯了——」
「而且，就算她真的是那又怎麼樣？我現在也是序列5，未必不是她的對手。」
他捏緊了手掌，指節發白，隨後又鬆開。
「但這裡是我的工廠，還有那麼多工人——」
真要打起來，兩個序列5的戰鬥難免會傷及無辜。而且，「怪物」途徑的戰鬥能力嘛——
他也沒法確定特雷茜有沒有晉升。
「不對，她未必真的確定了我的身份——」
洛恩強制自己冷靜下來分析。
「這裡是貝克蘭德，不是海上。而且以詹姆斯，斯科特」現在的名氣和與各大教會的良好關係，她根本不敢把我怎麼樣————
先前疑似有魔女來調查我，很有可能是有組織想對我進行試探。
就算她真的是特雷茜，也可能只是剛好分到了這個任務。
否則她若只是單純來尋仇，根本沒必要這麼彎彎繞繞的，更不會光明正大的來找我。
無論處於什麼目的，她應該都沒有徹底確定我的身份。
只要我不露破綻，混過去就行。」
想到了這一點，洛恩迅速行動起來。
他脫下身上的外套，從衣櫃裡拿出了一套為了晚宴準備的沒對外穿過的白色正裝換上。
這種風格與他平時深沉低調的打扮截然不同。
他又給自己戴上了一頂白色的禮帽，稍微壓低了帽檐。又拿出男士香水往自己身上噴了兩下。
「呃————」
猶豫了兩秒後，他從隨身空間裡掏出了那枚單片眼鏡，用作面部的遮掩。
雖然鏡片上有些許裂紋，但並不太明顯，倒也也沒有顯得太突兀。
變裝完成後，洛恩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現完全換了一個風格。
至少跟蒙奇.布蘭度的變化很大。
完全沒有了最初在海上混跡時的那股青澀，顯得張揚而陰冷，有股上位者的氣勢。
最後，他又拿出那枚能強制讓人冷靜的戒指，將其戴在了左手的拇指上。
隨著一股清涼的氣息流遍全身，鏡子中那個原本有些緊張和焦慮的男人，表情逐漸變得平緩、冷漠，眼神也變得深邃無波。
洛恩點了點頭。
「還可以，這應該看不出來了吧——」
「呼——」
他長舒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領帶，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然而還沒等他走幾步，他就看到海柔爾壓著步子走了過來。
當看到洛恩這身白色的正裝和單片眼鏡，她有些吃驚地瞪大了眼睛，愣了好幾秒才認出對方。
「你怎麼這副打扮？」
「晚上有一個晚會，所以提前換了一套衣服。」
洛恩面不改色的扯謊道。
「而且，談生意嘛，總要顯得正式一點，給對方留下深刻的印象。」
「對了，等會兒我要談生意，要不，你先離開吧？」
「你這麼想讓我走？」海柔爾下意識回懟了一句。
「呃？」
對視洛恩的目光，海柔爾稍顯猶豫，但還是挺了挺胸脯，壓低聲音道：「我——我感覺那個叫卡茜的女人有些不對勁。」
「她不像是來談生意的，而且她身上有種讓我很不舒服的感覺。」
「她不是你招來的嗎？」洛恩冷不丁地回了一句。
「這————」海柔爾一時語塞，有些尷尬。
「聽你的語氣，你很想要旁聽啊？」洛恩打量著她那副既擔心又好奇的樣子。
「啊————我————」海柔爾臉頰迅速躥紅，她沒有像以往那樣直接否認，而是咬了咬嘴唇，直接點了點頭。
「呵——」洛恩嘆了口氣。
「好吧，你跟過來吧。」
「今天，就讓你當一回我的臨時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