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東頭,黃老爺子家。
狹小的屋子,站了好幾個人。
一伙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一頭猞猁幼崽身上。
準確來說,是它嘴裡叼著的東西。
那是一頭體型細長的小獸,一身黃色的皮毛,似鼠似鼬。
「黃大仙?」
「原來偷雞賊是這個壞傢伙!」
盯著那頭小獸,黃老爺子很是生氣,又氣又怒。
這幾天每到半夜,這黃皮子就偷偷溜進他屋裡,發出怪異的聲響,害得他膽戰心驚,都沒睡個踏實腳。
「這黃鼠狼可真壞呀!偷我雞,又偷肉,把我閨女給我買的年貨,都給禍禍了!」老爺子看著小獸,很是氣憤。
「黃爺爺,偷雞賊給你逮到了,今天你能睡個好覺了。」
「至於被這傢伙偷走的雞,肯定被吃掉了,這樣吧,我帶了一隻松雞當誘餌,那松雞還在,就留給你過年吃了。」
黃老爺子給寫了對聯,又是爺爺的好友,李浪不準備把松雞要回去了,給老人家留著,儘儘孝道。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老爺子很感動。
「沒事沒事,舉手之勞。」李浪搖頭。
李浪一片心意,黃老爺子只好應承下來。
年貨被黃皮子禍禍了,他家裡頭正缺食少糧,李浪這隻松雞,對老爺子來說,著實是雪中送炭。
「小浪,你這山貓可真厲害呀。」看著猞猁幼崽,黃老爺子絲毫不吝嗇誇獎。
今天晚上能逮到黃鼠狼這個偷雞賊,多虧了這頭猞猁幼崽。
小猞猁,今天立大功!
「這小傢伙平常挺調皮,但關鍵時候還是挺有用的,逮兔子捉飛龍本事不差。」李浪笑呵呵道。
猞猁幼崽是長白山上天生的捕獵好手,一對爪子又尖又有勁,身手比貓還靈巧,逮一頭黃鼠狼,那是輕輕鬆鬆。
要知道,黃鼠狼也是猞猁餐桌上的一盤菜。
不過這玩意兒肉臭,猞猁不愛吃,而且身上沒多少肉,挺多也就塞塞牙縫,山上的猞猁不願浪費體力去捉它。
別看猞猁幼崽才幾個月大,但論體型論速度,黃鼠狼根本不夠看的。
猞猁對黃鼠狼,那就是降維打擊!
就跟貓捉老鼠差不多!
「這小傢伙今天確實立大功了,小浪,回頭你記得獎勵它一頓肉。」趙鐵軍老爺子也在一旁笑呵呵道。
他眼睛裡帶著羨慕,羨慕李浪能養小猞猁這樣的猛獸。
這還沒成年才幾個月大,猞猁幼崽就是個好幫手了,這要是長大了那還了得?
還不得天天往山裡頭跑,叼一頭野鹿野麂子下來?
「啥時候我也能養上一頭大山貓就好了……」老爺子艷羨地嘟囔道。
「肯定要獎勵它,抓了偷雞賊要是不給獎勵,小傢伙是要鬧的。」李浪笑眯眯說道。
猞猁幼崽性子傲嬌,幫他幹活是要給肉吃,不然小傢伙會記仇,撒潑打滾,「喵嗚喵嗚」叫個不停。
猞猁幼崽叼著黃鼠狼,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屋裡人,不明白這些人類怎麼都在衝著自己笑。
「哦對了,黃爺爺,剛才小猞猁逮黃皮子時,把廚房裡的碗弄壞了幾個,這不好意思,回頭我買幾個賠給你。」
「不礙事不礙事,這不要緊,壞了就壞了,不用你賠。」老爺子搖頭,忙擺手。
「那行,黃爺爺,偷雞賊我帶走了,你快休息吧,睡個好覺。」李浪招呼一聲,準備帶著猞猁幼崽和黃鼠狼離開。
「小浪,等一下!」黃老爺子喊住了李浪。
「黃爺爺,還有事?」聽到老爺子喊他,李浪停下了腳步,回過身來。
「小浪,爺爺家裡沒啥值錢的東西,這幅《蘭草圖》你爺爺還在時,喜歡得很,我那會不捨得送出去,今天就送你了。」老爺子來到牆邊,把掛在上面的一副水墨畫取了下來,旋即卷了起來,把畫軸遞給李浪。
趙鐵軍看到這一幕,眼睛睜大,吃了一驚。
「黃老,這張《蘭草圖》……」
「鐵軍,我意已決,你不用勸我。」黃老爺子搖頭。
趙鐵軍於是止住話頭,轉頭看向李浪,一臉羨慕道:
「李小子,你這回可真是撿大漏了。」
「這幅畫,是你黃爺爺最寶貝的一幅,當初縣裡有大官員瞧上了這畫,開出五百塊的天價,你黃爺爺都不肯賣呢!」
「五百塊?」李浪吃了一驚。
他起初以為這幅畫,只是尋常的《蘭草圖》,最多也就好看一點有山水意境。
但他沒想到……這一幅畫當初還有大官員看上了?還開出了五百塊錢?
五百塊錢,那可是五十張大團結!
五十張大團結,能買兩輛最新款的永久牌自行車,還能剩下一百塊!
「鐵軍,跟孩子說什麼呢!」黃老爺子瞪了趙鐵軍一眼。
趙鐵軍樂呵呵一笑,閉上了嘴,也就不說了,不過看那畫軸時,眼睛裡滿是羨慕。
李浪很是驚訝,忙搖頭擺手:
「黃爺爺,這禮物太,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這《蘭草圖》確實價值不菲,是老爺子的心頭好,李浪哪怕是個財迷,也不想收下。
他只是順手幫黃老爺子揪出偷雞賊而已,這點小忙,微不足道的,
跟這張《蘭草圖》的價值比起來,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黃老爺子卻是搖頭,他一雙渾濁的老眼,緊緊盯著李浪的側臉,臉上帶著追憶和緬懷。
仿佛透過幾十年的時光,又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那時,他,還有李白山一起窩在屋裡喝酒嘮嗑兒的歲月。
酒逢知己,千杯少。
「小浪,這幅畫,你收下吧。」老爺子把畫軸遞了過來。
隨即看著李浪,記憶中兩道身影重疊在一起,
老爺子眼角濕潤,帶著回憶的口吻:
「你和你爺爺,真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