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拿酒杯的姿勢都學不像！"
"說了多少次，景明拿高腳杯從來只用三根手指！"
林雨薇尖利的嗓音刺破包廂里爵士樂的旋律。
她珠光寶氣的手用力打飛了蕭言闕手裡的紅酒杯，將未熄滅的菸頭狠狠按在他的手背上。
"哇！雨薇姐真霸氣！哈哈哈哈哈！」
閃爍的燈光下，肆意扭動身體的男男女女，並沒有對那個皺眉悶哼的年輕人投去同情的目光，反而肆無忌憚的放聲大笑。
蕭言闕默不作聲，溫順的承受這一切。
他跪在地上擦拭地毯，右手背上的燙傷還在隱隱作痛。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承受這種羞辱。
但是腦海里浮現三年前那個雨夜，父親跪在賭場後巷求他賣身的畫面突然在眼前閃現，潮濕的青苔氣息仿佛又漫上鼻腔。
現實的重擊，讓他沉默著咽下絕望。
"叮"的一聲，包廂門被鍍金門把手推開。
蕭言闕抬頭時，恰好看見林雨薇精心描繪的眼線暈染開來，
她撲進來人懷裡的動作太急，睫毛膏在眼尾蹭出一道黑痕。
"景明哥......"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甜膩，手指揪住男人銀灰色西裝的前襟。
"甜心，我回國了。」
顧景明笑容深邃，抱著懷裡的女人熱吻。
剎那間，包廂里起鬨聲喧鬧不止。
蕭言闕看著眼前跟他有七分相似的男人怔了怔。
一直以來他都很清楚，林雨薇包養她，不過就是為了充當出國白月光的替代品。
本書首發①⓪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偶爾有那麼幾個瞬間，蕭言闕會想想和正主見面時會何其尷尬。
但現在他覺得自己多慮了。
當林雨薇撲進顧景明懷裡時，蕭言闕只覺得如釋重負。
這場糟糕的角色扮演，終於要結束了。
熱吻過後，顧景明很快注意到全場唯一跪在地上的男人。
他視線低垂，注意到那人左手無名指戴著翡翠尾戒，和他三年前出國時戴的是同一枚。
不僅如此，從衣著到髮型，都和他重合度極高。
顧景明心中有些不爽。
他不喜歡有人和他有著相同的品味。
顧景明露出不易察覺的冷笑，抱著林雨薇轉了一圈，牛津皮鞋狠狠踩在蕭言闕的手上。
碎玻璃突然扎進掌心，他猛地縮手。
猩紅的血液順著玻璃渣流出來，蕭言闕手臂顫抖。
顧景明俯身時，眼神戲謔古龍水混著雪茄的味道撲面而來，"你是誰？硌到我腳了。"
包廂里響起此起彼伏的嗤笑。
蕭言闕眉心緊鎖，忍著心裡的憤怒，隨後看向林雨薇。
他很清楚，在這裡他沒有話語權。
林雨薇臉色微變，立刻給蕭言闕使了個眼色。
找替代品的事情，她還從未跟顧景明說過。
她擔心顧景明會不高興。
"會所新來的陪酒，不相干。"
語罷，幾張紅色鈔票拍在蕭言闕臉上，紙幣邊緣割得臉頰生疼。
林雨薇視線居高臨下，眼神漸冷，"滾出去把血弄乾淨，看著就倒胃口。"
蕭言闕低下頭，將錢撿起，血液讓緋紅的紙鈔更加的惹眼。
他心中苦澀，大抵是明白了血汗錢的意思。
衛生間的鏡面映出他紅腫的右臉，領口還沾著香檳酒漬。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蕭言闕覺得充滿違和感。
白皙帶妝的臉，名貴的首飾衣著，處處透著虛假的精緻。
他用清水洗掉臉上虛偽的假面，伸手去摘頸間的鉑金項鍊以及手上的戒指。
這些都是林雨薇送他的"入職禮物"，上面刻著顧景明的生日。
也是他角色扮演的道具。
往後，應該是不需要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蕭言闕的猜想，洗手台的鏡面里，林雨薇的身影由遠及近，銀色的高跟鞋『篤篤』作響。
她兩手抱在懷裡，下巴傲然抬起。
"你知道我要說什麼。」
"我知道。」
蕭言闕勉強露出笑容，這是他面對『金主』最後的職業修養。
林雨薇透過鏡子，看著那種素麵朝天的臉，眉頭緊鎖。
"果然，不管怎麼樣，你都變不成他。」
"滾吧，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她的話語如此刻薄，但蕭言闕聽著，很難不開心。
他迫不及待的將那些名貴『道具』還給林雨薇，然後轉身就走。
見他避之唯恐不及的逃離，林雨薇臉色黑成鍋底。
"忘恩負義的東西！」
"當年要不是我買下你，你早被人打死了。"
她的聲音，在過道里迴響。
蕭言闕聽得很清楚，但卻沒有停下腳步解釋。
當年他為了還父親賭債，被迫進入會所做男模，供那些富婆消遣。
因為初期的不配合，他確實差點被會所的人打死。
林雨薇包養他，救了他的命，這是事實。
但這三年來，她對他的羞辱和殘忍，足以抹殺一個人的尊嚴，這也是事實。
捫心自問，蕭言闕覺得他並不虧欠他什麼。
所以，他走的毫不猶豫，問心無愧。
與此同時，衛生間過道拐角，顧景明夾著香菸臉色陰沉。
橘色的火光，在他嘴上開了一朵橙紅色的花。
片刻後，他將菸蒂丟在地上。
眼睛盯著蕭言闕的身影，腳尖用力碾動。
離開酒吧，蕭言闕打車離開。
夜色里，霓虹燈光如同交織的剪影。
三年短暫且漫長的時光如走馬觀花。
蕭言闕靠在后座上仰起頭，笑著哭了。
終於，結束了。
計程車停在海外別墅，這裡是林雨薇的房產之一。
雖然蕭言闕恨不得立刻跟林雨薇撇清關係，但他還有些私人物品必須回來收拾。
這三年被林雨薇包養，他雖然賺了不少錢，但還完父親的債務，已經口袋空空。
所以能帶走的，他還是要帶走。
打開密碼鎖，蕭言闕前往二樓次臥。
他將不屬於他的裝扮全部卸下，換上黑色的長袖T恤以及寬鬆的闊腿褲。
雖然只是換了一件衣裳，但那種自由舒適的感覺，無法用語言形容。
十分鐘後，他拎著行李箱離開，找了個廉價酒店住了進去。
凌晨兩點，手機傳來震動聲。
剛剛洗完澡的蕭言闕拿起手機，霧氣瀰漫在屏幕上。
【助學貸還款提醒：您本月需還帳單已經生成，請登錄App……】
看見這條消息，蕭言闕愉悅的心情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