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詞休息的廂房出來,溫雪菱的心情很沉重。
現在能確定的,是謝思青還活著。
光是周詞說的那些過往。
她就可以想像到這位素未謀面的舅舅,曾經遭受過什麼慘絕人寰的折磨。
為國為民、驍勇善戰的少年將軍。
沒有死在敵人的刀劍下,卻被自己人抓起來折磨,這是多麼諷刺的一件事情。
皇權,帝王,還有那令人唾棄的猜疑……
溫雪菱只覺得心頭有一股怒火,在一點點燃燒摧毀她的理智。
若是娘親知道,一定會心疼到窒息吧。
不行!
她一定要把舅舅救回來!
溫雪菱驀然回頭,抓住聞人裔的袖子追問道,「再和我說一遍,你發現謝思青的過程,好不好?」
看到她眼睛裡的怒火和迫切,聞人裔嘆息了一聲。
他反手,握住了她微微發抖的手。
「菱兒……先冷靜。」
「你想要聽多少遍都可以,不要被怒火衝掉冷靜。」
晚風習習。
聞人裔帶著她來到了福安寺後面的寂靜山林。
把事情重新和她說了一遍。
「謝少將軍不在宮裡。」
「牢房、別院、地下暗道……所有可疑的地方,我都已經安排人查詢過,並無謝少將軍的蹤跡。」
溫雪菱不斷回想著他說的話,在腦海里把他說的那些地點全部串聯了起來。
突然,腦海里靈光閃過。
她猛地抬頭,視線緊盯著他的眼睛,問道,「有一個地方!」
溫雪菱內心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心跳逐漸加速。
一顫一顫。
血液好似也被她壓抑不住的怒火灼燒。
「你說,最初發現他的地方是在青州,後來被轉移到了閼城,再之後就是羽州……」
聞人裔斂眸凝視著她,靜靜聽著她沒有說完的話。
溫雪菱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把他發現謝思青的幾個地方畫了起來。
隨著線條把這幾個點全部串聯起來之後,聞人裔知道了溫雪菱口中的那個地方是哪裡。
……奴城!
前世種種。
溫雪菱從未有一刻忘記。
在奴城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那些痛苦,時時迴蕩在她的噩夢裡。
她咬著牙冷冷說道:「奴城裡面看似都是被帝王驅逐的罪臣,實則都是他秘密培養的重臣。」
聞人裔也曾派人過去奴城查看過。
裡面就是一座巨大的礦場。
被帝王貶去奴城的罪臣,都需要用體力換取食物,輕則挨打沒有食物,重則喪命凌遲。
奴城的三個城主,就是奴城裡面所有人的天。
人命,在裡面甚至比不上一個饅頭。
溫雪菱以為聞人裔沒有去查過。
但是恰恰相反。
他最初派人去查探的地方,就是奴城。
聞人裔語氣深沉道:「我的人去查過,沒有謝少將軍的蹤跡。」
就連奴城地牢里的那些犯人,都沒有放過。
能找到的地方,全部都已經找遍了。
溫雪菱深呼吸一口氣,目光灼灼看著他,「那你可曾查過信閣暗牢?」
聽到這話,聞人裔眉頭微微皺起。
從他的人送回來的消息裡面,並沒有與信閣有關的事情。
更毋庸說,信閣底下還有一處暗牢。
溫雪菱並不想一遍遍回憶前世的那些往事,會讓她心裡的怒火蔓延,越燒越旺。
她更害怕自己變成一個被情緒催動,逐漸失去理智的瘋子。
可終究還是……逃無可逃。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前世與信閣有關的事情。
「你派去的人沒有發現信閣,那是因為……」
溫雪菱臉上布滿了冷色,嗓音就像冬日瑟瑟寒風,冰冷刺骨。
「信閣不在地面上,而是在地底深宮。」
上一世,她每一回去奴城信閣,都是被人抬著進去的。
就像後宮那些被太監抬著去侍寢的嬪妃一般,身上不允許有任何的東西。
「奴城信閣網羅天下大事。」
「不只有容國,還有周邊各大附屬國,敵國……」
信閣裡面的消息非常完善。
很多前日發生的消息,次日就出現在了信閣之中。
經由奴城裡面專門的奴隸抄送後,一一送到指定的人手中。
那些抄送消息的人……
說到這,溫雪菱的心緊了緊,猛然想起為什麼會覺得周詞的遭遇有些熟悉了。
失去舌頭、失去聽力、失去行動能力……
這不是和奴城信閣里那些,抄送各個消息的書奴一樣嗎?
唯一不同的是,這些書奴的眼睛還在。
他們會保留右手的行動能力,只因為需要抄送密信。
從被選為書奴那刻起,他們就永遠與外界失去了聯絡,被圈養在信閣底下的暗牢。
就連進食和排泄都有著嚴格的時辰要求。
每日周而復始,把那些秘密抄送下來,逐一留存在信閣之中。
溫雪菱抬眼看著聞人裔幽深的眼眸,神色肅然道,「書奴的字,都是一個樣子。」
他們會經由人統一教習,保證每個人寫出來的字都一模一樣,才會有資格成為書奴。
無法達到要求的人,都被餵給了聶笥的蛇寵。
聞人裔想起自己曾經看到的信,從她手裡接過樹枝,在地上一筆一畫臨摹了出來。
「就是這個。」溫雪菱一眼就認出了,這些都是奴城獨有的字跡。
他告訴她,這樣的字跡,在黑風寨也曾見到過。
黑風寨背後真正的主子並不是紫櫻,而是好幾百里之外的奴城。
兩個人對視一眼,腦海里同時蹦出了一個念頭。
「奴城背後真正的主子……」
溫雪菱說到這裡,轉頭看了一眼遠處皇宮的方向。
或許,從一開始設計所有人的人,便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同一時刻。
那位素有明君美名的帝王,正站在後宮最高的摘星樓上,俯瞰著宮外的萬家燈火。
在他身後,跪著三個容貌不俗的黑衣人。
「二十多年了……」
頗有感慨的一句話,從容嘯川的口中道出。
伴隨著陰冷森寒的語調,讓身後三個跪著的人,頭低得更低了。
「再給你們半月,若是還不能從他手裡拿到地宮的鑰匙,你們城主的位置也就到頭了。」
地上跪著的三人,不是別人。
正是奴城的三位城主。
惡名在外。
誰知,他們都是在為帝王辦事呢。
那些骯髒的,見不得人的……
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