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燕挽著馮曉天的手慢慢走進飯店,大喜的日子,作為新娘的她,臉上卻沒有一絲笑容,目光也是茫然的。
甚至在厚厚的脂粉下,臉上還有幾處淡淡的淤青。
林偉成看到女兒臉上的傷,心立即就碎了。
而她身邊的馮曉天,則笑得滿面春風。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幾分囂張,與林燕燕臉上的麻木形成鮮明對比。
林偉成的心沉了下去,他不敢置信地望著自己的女兒。
那個曾經活潑開朗,笑容如陽光般燦爛的女孩,如今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氣,變成了一個木偶。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在場的賓客,不止林偉成發現了林燕燕臉上的異樣,還有不少人看到了她臉上的傷。
甚至有眼尖的人,發現林燕燕走起路來也有些一瘸一拐的。
好在因為一直攙著馮曉天的胳膊,走得緩慢,所以輕易看不出什麼。
林晚檸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作為從小到大跟林燕燕相處最多的人,林晚檸自然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她一切的不同尋常。
林晚檸手裡抱著那隻禮物袋,有些猶豫了。
她本想敲打敲打林燕燕,讓她日後安生著點,可眼看她如今生存的情形,覺得已經沒什麼必要了。
新婚就被折磨成這樣,往後的日子,不知還有多少苦等著她呢。
於是,林晚檸將那隻禮物袋掛在椅背上,放棄了將它親手送進林燕燕手裡的打算。
簡單的流程走過,婚宴開始。
菜擺上了桌,大家心裡都感慨,不論馮曉天對林燕燕怎麼樣,對婚宴的重視程度卻是沒的說。
八道涼菜十二道熱菜,而且每一道都是像模像樣的菜餚,在這個年代,算是高配置了。
「晚檸,這個是你喜歡的。」
宋彥白看到林晚檸喜歡吃的椒麻雞,立即用公筷夾了一筷子進她碗裡。
林晚檸愣了一下,看了眼宋彥白。
只見他好似沒事人一樣,自顧自繼續夾著菜,像是並沒察覺自己剛才的動作有什麼不妥。
「怎麼了?要不要再幫你夾點別的?」
宋彥白柔聲問了一句。
林晚檸搖搖頭,感覺他是故意的,只好夾起碗裡的那塊椒麻雞吃了起來。
東西是好吃的,可斜側里的那道目光總是讓她覺得不自在。
起初林晚檸是不想搭理的,可那道目光實在灼熱,讓她根本沒有辦法忽略。
後來實在受不了,林晚檸直接將目光對了上去。
秦遠舟的眸光微顫,卻並沒有躲閃。
林晚檸索性瞪起眼,試圖讓他的目光退縮回去。
秦遠舟眼底的情緒複雜難辨,像是有很多話要說,可最終因為無法表達,只好斂眸看向別處,眼裡的光也隨之暗淡了下去。
「晚檸,好吃嗎?要不要幫你夾別的?」
宋彥白的問話拉回了林晚檸的注意,她將目光移向宋彥白,愈發證實他就是故意的。
「彥白哥,我自己可以夾菜的。」
她雖然跟秦遠舟分開了,可也沒有興趣故意刺激他。
她本就是為了敲打林燕燕來的,不是為了別的。
宋彥白在她的語氣中捕捉到了一絲不悅,於是笑了笑,自顧自吃自己的菜。
林偉成看著這兩人的互動,眼裡直冒火,卻也只好壓著。
李慧蘭注意到了,連忙沒話找話跟他聊天。
見他仍時不時將目光瞥向林晚檸和宋彥白,壓低聲音勸說道,
「老林,秦家只要有老太太在的一天,晚檸就沒有好日子過,現在兩個孩子已經離婚了,晚檸願意找誰都是她的自由,你就別操心了。」
林偉成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可好不容易搭上的親家關係就這麼沒了,他怎麼想都覺得憋屈。
更讓他覺得難以接受的是,林晚檸現在居然跟宋彥白走得這麼近。
宋彥白的背景複雜,村子裡只有少數幾個老人知道。
雖說時代變了,但仍有一個定時炸彈懸在他的頭頂。
林晚檸要是跟了他,說不定整個林家都要受到牽連。
可這話他沒辦法跟李慧蘭說,只有勉為其難地笑笑,低頭大口喝酒。
席間,秦遠舟和宋彥白幾乎面對面坐著,雖然隔著一張十二人的大桌,卻也免不了時不時目光相接。
宋彥白始終一副淡然放鬆的神情,毫不在意地跟林晚檸交談,偶爾還說笑幾句。
可秦遠舟卻始終繃著臉,大多數時候只是自己一個人默默坐著,有時對上宋彥白的目光,也只是冷冷地瞥一眼,隨即移開。
林晚檸察覺到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卻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繼續和宋彥白聊著天。
酒過三巡,馮曉天終於帶著林燕燕開始一桌桌敬酒。
林晚檸遠遠看著他們走近,發現林燕燕的腳步比剛才更加虛浮。
而馮曉天臉上掛著假笑,手卻緊緊掐著林燕燕的胳膊,像是在拖著一個沒有生命的物件。
「各位吃好喝好啊!」
馮曉天聲音洪亮,舉著酒杯走到他們這桌。
他的目光在掃過林晚檸時明顯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喲,這位就是燕燕的姐姐,林晚檸吧?」
馮曉天故意提高音量,
「怎麼,一個人來的?」
宋彥白不動聲色地往林晚檸身邊靠了靠,
「馮同志,我和晚檸一起來的。」
馮曉天眯起眼睛打量著宋彥白,又瞥了眼坐在對面的秦遠舟,突然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燕燕,你看看,你姐姐多受歡迎啊!」
林燕燕低著頭,嘴唇微微顫抖,卻沒有說話。
「來,晚檸妹妹,我敬你一杯。」
馮曉天倒滿一杯白酒推到林晚檸面前,
「今天我和燕燕大婚,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這杯酒你可不能不喝啊。」
林晚檸看著那杯幾乎要溢出來的白酒,皺了皺眉,
「馮同志,我不會喝酒。」
「這就不給面子了吧?」
馮曉天的笑容冷了下來,
「今天可是我和燕燕的大喜日子,你作為姐姐,連杯酒都不肯喝?」
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秦遠舟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宋彥白則輕輕按住了林晚檸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