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柳嬋主動要聽,大皇子也忍不住說了出來。
他最近確實有心事。
一直憋著,也不知道該跟誰講一講,他不敢跟父皇說,也不敢跟母妃說。
而且。
唯一讓他想到的人,就是景妃娘娘了。
「景妃娘娘,許落是父皇的孩子,對嗎?」大皇子看向柳嬋,眼神裡帶著緊張。
儘管這是一個帶著答案的問題,可他的小手緊緊地攥了起來。
「他惹你了?」柳嬋疑惑道。
她覺得自己應當沒有看走眼,大皇子不是個會主動去招惹許落的人。
對於那個叫許落的少年……她實際上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蕭臨的種。
因為蕭臨也沒將話說死。
萬一是呢?
或者,也有可能不是。
「沒有沒有。」大皇子趕緊搖頭,「我只是……我只是覺得他……」
他頓了頓,語氣中也帶了低落。
「我只是覺得他太厲害了,我跟不上。」
許落的性子比較冷漠,也從不跟他說話,可是,兩人就跟著同一個夫子讀書。
自此之後,夫子的眼裡全是對許落的讚賞。
大皇子解釋道,「夫子說他之前不是在宮裡學的,可他天資聰穎,什麼都懂什麼都會,跟父皇一模一樣……」
柳嬋皺了眉頭。
大皇子低了頭,兩邊手指纏著扣,渾身透著彷徨不安。
「你母妃最近對你有要求嗎?」柳嬋突然就問了這麼一句。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視角,想上進自然是好事。
可小孩子的心思不該有這麼多啊。
許落就算出眾,那他也比大皇子多出了五六歲的年紀,不該拿來如此作比較。
說到那夫子的話……
夫子或許覺得許落真的聰慧,可這種夫子深知宮裡的規矩,應當也不會此時顯露踩一捧一的方式。
要真如此的話,那他的夫子路也到頭了。
「母妃說,我不能比他差,若是差了的話,宮裡的人就會嘲笑我。」大皇子委屈地低了頭。
他不敢抬頭,因為眼眶裡已經有了淚。
可是他再怎麼努力,再怎麼讀書,都是比不上許落的。
許落一看就比他聰明。
柳嬋朝著珍珠看了一眼,珍珠會意,轉身匆匆離開。
她將目光重新落在大皇子的身上,不由得嘆了口氣,「你如果要聽本宮的勸,那本宮還是那句話,凡事過猶不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好與壞,他讀書聰慧固然是他的優勢,可你也有你超出他的好處,在本宮看來,你心性良善,他定是不如你的。」
大皇子眼淚惶惶地抬了頭,「當真嗎?」
不過,他覺得眼前的景妃娘娘說的有道理。
他跟許落同住皇子所,有時候去上課的路上會一前一後,他曾親眼見過許落撿起一個受傷的小鳥,然後將其捏死。
若是他的話,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將鳥帶回去精心養著。
可他跑上前去跟許落理論,許落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將鳥丟在了地上,走了。
那個冷漠狠厲的眼神,他到現在想起來都有些頭皮發麻。
「當真。」柳嬋聲音柔和,「我瞧著你最近又熬夜讀書了是不是?」
大皇子猶豫了下,點點頭。
他知道自己不能熬夜的。
王院使特意囑咐過他許多次,不要熬夜,他的身子撐不住。
「我想著現在我的身子好些了……」大皇子下意識想找理由。
柳嬋搖搖頭,「只是比之前好些了,可如今一熬夜,就又是看著不好了,你應該是清楚自己的身體的。」
「是。」大皇子莫名羞愧。
實際上,他最近身子乏累的很,哪怕強撐著精神,也能明顯不如前段時間了。
有時候他就恨自己為什麼會生了這麼一副弱不禁風的身子。
可這就是事實,不是他能決定的。
蕭臨過來的時候,就聽柳嬋在跟大皇子輕聲細語地說著什麼,大皇子明顯比他上次見得時候瘦了些。
他是被珍珠叫過來的。
「祿兒,過來。」蕭臨站在門口沒進來。
大皇子原本沉浸在柳嬋的話語中,聞言就再次緊張了起來,他先看了一眼柳嬋。
柳嬋朝著蕭臨那邊看了眼,目光裡帶了責怪。
叫的那般突然。
剛剛她都看到大皇子打了個哆嗦。
看著大皇子小心翼翼地過去的背影,柳嬋也是輕輕嘆了口氣。
面對這樣一個膽怯又努力的孩子,她真的覺得心疼。
許是當了母親的緣故,她的感覺比之前更深了。
也正是因為此,她對安德妃更不理解。
她曾經認為安德妃對這個孩子是愛之深,才責之切,還說服過自己。
可現在她深信的是,安德妃並不愛這個兒子。
安德妃愛的,是她自己。
大皇子不過是她用來日後算計的工具罷了。
去了外面的大皇子跟蕭臨聊了約莫半個時辰,柳嬋在屋裡也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不過,大皇子再次邁進屋的時候,明顯看著精神了許多。
他朝著柳嬋深深施禮。
這是表達謝意。
他又抬頭,臉上終於有了小小的少年模樣,「多謝景母妃。」
宮裡能喊母妃的,要麼是自己的生身母親,要麼就是跟母親關係好的嬪位妃位娘娘。
他一直喊的是景妃娘娘,也是怕喊景母妃的話,她會覺得不舒服。
可剛剛父皇說了。
他可以喊。
柳嬋果然笑意深深,「留下來吃飯?」
大皇子搖了搖頭,「我要回去讀會兒書,今日晚上要早些歇息,父皇說,利用白日的時間讀書,也就夠了,晚上必須睡覺。」
他還是第一次聽父皇講父皇小時候的事情。
父皇小時候過得比他慘多了。
比起父皇,他算是沒吃什麼苦頭的,儘管身子不好,可也一直有人好好照顧。
只是。
到了晚上的皇子所。
安德妃身邊的宮女端著熱粥送過來的時候,就聽說大皇子已經歇下了。
那宮女只好又端著回去。
「他這個時辰怎麼就睡下了?今日夫子布置的書可多讀了幾遍?」安德妃皺了眉頭,「怎麼回事?」
宮女也是問清楚了的,小聲道,「回德妃娘娘,大皇子說累了。」
累?
安德妃皺了眉頭,「他的身子不是好了許多,這才剛剛開始多讀一些,就累了嗎?」
她不解地看向身邊的宮女。
宮女咬咬牙,將今日大皇子去探望柳嬋的事情說了。
「應該是景妃娘娘說過大皇子了,所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