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家在京城暫住的院子裡。
虞老夫人拄著拐杖站在屋檐下,腰背挺直,精神看起來還不錯。
她見了柳嬋之後,也算是了了多年的一樁心事。
這些年她疾病纏身,痛苦不堪,睡眠極差,大夫說十有九成都是心病。
眼下,雖說女兒沒了,可卻讓她見到了女兒留下的孩子。
她心疼這個外孫女在宮裡如履薄冰的日子,也得意於外孫女能從逆境中闖出一條路,而不是個怯懦小心之輩。
然而……
虞老夫人皺了眉頭,「去瞧瞧她怎麼還不回來。」
她問的是旁邊伺候的丫鬟,丫鬟也知道她問的是誰,應了聲是就快步離開了。
沒多會兒,丫鬟就將剛回來的虞夫人帶了過來。
她去門口的時候,虞夫人的馬車正要進門,索性稟明老夫人的意思,將人領了過來。
虞老夫人淡淡地瞧了兒媳一眼,轉身去屋裡坐著。
虞夫人面上露了絲不服氣,也得咬牙跟上。
「婆母喚兒媳過來……」虞夫人進門就要問。
「你去宮裡找景妃娘娘了?」虞老夫人的眼神裡帶了威嚴和審視。
她也曾跟著夫君闖過軍中,也曾持刀殺過草寇和敵人,傷了心,身子不好也是後來的事。
所以在家中,她也能震懾一二。
虞夫人果然不敢抬起頭來,支支吾吾道,「兒媳只是……只是進宮跟景妃娘娘說說話,也沒說什麼。」
「沒說讓雪雁進宮的事?」虞老夫人的手中捏著茶杯。
她身子微微前傾。
「兒媳……」虞夫人猶豫了下。
她也沒想到虞老夫人會如此精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她進宮的目的。
人家景妃娘娘跟老夫人也沒有多少親近,如今都是虞老夫人自己在這裡自作多情,還要放棄虞家的女兒進去。
像虞家這樣鎮守邊關的,送女兒進宮是很正常的。
那西北鎮守的沈家,如今不也有個女兒在宮裡?
現在都成妃位了。
若不是雪雁前兩年的年紀不到,說不定此時也是妃位,比起景妃也差不了。
如今又有機會擺在眼前,真推了的話,日後什麼時候還能有下一次?
虞夫人念及此,心裡一萬個不舒服。
自家的富貴自然是自家的女兒來守著,跟姓柳的能有什麼關係!
虞老夫人見她如此,就知道她背著自己偷偷進宮,定是尋景妃說了雪雁的事。
她頓時氣的手中的拐杖戳地。
「你糊塗啊,如今宮裡景妃娘娘獨寵後宮,雪雁進宮的話,豈不是要與她爭寵?」
「進宮自然要爭寵的,娘,您不能只一味地偏向景妃娘娘。」虞夫人終於忍不住,還嘴道,「景妃娘娘是您的外孫女,可雪雁也是您的孫女啊,她日後進宮當了娘娘,不也是您的臉面?」
說罷,她還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進了宮不爭寵,那還怎麼為家中爭光?
哪怕虞家守護西南盡心盡力,百姓們也都敬佩,可若是提起宮裡有個得寵的女兒,自然也是不一樣的。
那是天子近側!
更何況如今宮裡立後之事一直懸而未決,虞家女的身份也算高貴,未嘗沒有可能。
中宮之位,誰不起心思?
虞雲晏從外面大步走進來的時候,就聽到屋裡傳來了碎瓷片的聲音。
嘩啦!
他趕緊進去,下意識地在地面掃了一眼,就見地上四分五裂的茶盞。
虞夫人跪在地上,時不時拿著帕子捏在自己的眼角上,似是哭過。
而上面的虞老夫人臉色發白,顯然是生了氣。
「祖母。」虞雲晏朝著老夫人過去。
他看也沒看跪在地上的繼母一眼,對於這個繼母的心思,他很清楚。
繼母跟父親一樣,都認定了宮裡的富貴是好爭的。
尤其是……父親。
虞家鎮守邊關多年,忠君倒還是忠君的,可天高皇帝遠,自大的心思也難免。
更要緊的是,他見過景妃娘娘。
才知道虞家以一介武將之身,養出來的女兒比起景妃娘娘,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還妄想跟景妃娘娘爭寵。
想都別想了。
如果說虞家女非要留在京城的話,那讓皇上給賜婚一個閒散宗室之子,當個正室夫人,是最好的選擇。
虞老夫人一邊顫著身子,一邊將眼前兒媳婦私自進宮的事情說了說。
虞雲晏果然聽得皺了眉頭。
還不等他開口,底下的虞夫人就站了起來,她深吸一口氣。
「恕兒媳不孝,畢竟夫君三番幾次跟兒媳來信,也是為了讓雪雁進宮。」她頓了頓,「自然不是兒媳一人在其中摻和,也不瞞娘,想來夫君有關於雪雁的摺子,已經放在了皇上的御桌上。」
「你!」虞老夫人猛地伸手指了她。
虞夫人福了福身,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見自家祖母又要氣的紅了臉,虞雲晏趕緊扶住了她。
他嘆氣,「祖母,孫兒明日讓人給景妃娘娘遞信,勞煩景妃娘娘親自問問雪雁。」
他跟雪雁雖是同父,卻非一個母親。
所以也沒太熟。
只是他想著,平日裡這個妹妹見了還算養的知書達理,才想著能不進宮就不進宮。
宮裡不是什麼好去處。
他也打聽了宮裡近兩年的事情,景妃娘娘也是一步步在算計里走出來的,並非一帆風順。
另一邊,永安宮裡。
柳嬋跟蕭臨並排躺著,兩人說著話。
聊的是消失的許靜兒。
「皇上讓京城戒嚴的話,想來她也出不去。」柳嬋想了想,「婉兒說,那蠱蟲的反噬,尋常人也是保不住命的。」
即便是許靜兒能在蠱蟲的反噬中活下來,也定會損傷許多。
她又能躲在哪裡。
想到這,柳嬋柔柔地抱住身邊人的胳膊,語氣哽咽,「皇上,臣妾很感動。」
蕭臨自然知曉她感動什麼。
可他逗弄她,「朕也感動,差點就沒了命,沒想到被嬋兒的一句話救了回來,朕可從來沒想到嬋兒對朕如此情深義重。」
柳嬋紅了臉。
她倒是承認的大大方方的,「皇上就算不是皇上,也定然是個玉樹臨風,出類拔萃,氣宇軒昂……嗯……」
「好了好了。」蕭臨下意識地抬手捂了她的嘴。
原本都是些誇人的話,不知道怎麼從她嘴裡說出來,就有些心裡癢。
蕭臨壓住她的兩條胳膊,撐了身子翻身。
「朕說朕的心意,是真的。」
柳嬋點頭,反手摟住他的脖頸,主動靠上去。
「臣妾的心意也是真的。」
不管日後如何,至少眼下是心裡有彼此的。
柳嬋也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時候將眼前的人放在心裡的,可放進去就放進去了,她大大方方愛上。
日後若有變故,再大大方方放棄就是了。
她依舊是想攀爬高處的。
可蕭臨願意托舉她,那她將這份愛意捧在他面前都無妨。
這是路上額外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