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被打爆，不是曹昌肖蘭就是各地聞訊趕來的新聞媒體。
林夕乾脆關機。
趙院長不放心，執意讓小滿在醫院住滿24小時再觀察一下，確定沒問題才願意出院。
天還沒亮，林夕就聽到了走廊里急促的腳步聲。
好像樓下有什麼熱鬧。
不時還有人來病房探頭探腦看她，仿佛她是那個熱鬧。
林夕走去走廊，看到了一樓跪在雪地里的曹昌和肖蘭。
那兩人一邊磕頭一邊求林夕把駿駿還給他們。
醫院裡的病人都無聊，晚上的面對面幾乎是每晚必看的節目。
起先還有人嘀咕「男兒膝下有黃金，再大的錯，態度擺在這裡，也該好好坐下來談」。
及至林夕出門，看清那張臉，眾人齊齊改口。
活該！
林夕只看了一眼就轉身回了病房。
小滿正抱著個八寶粥吃的搖頭晃腦，不時舀到一個紅棗，還要伸長胳膊遞到趙院長嘴邊，「媽媽你吃！」
趙院長一邊吃一邊紅了眼圈。
託了涪城的熟人，小滿的戶口重新遷回了福利院。
從此以後，他就是小滿。
不是任何人的誰。
傍晚時分，趙院長和林夕牽著小滿，從兒科到腦科再到胸外科，給小滿做了個全身體檢。
拿到一切正常的體檢報告，趙院長長舒了口氣，卻沒忍住紅了眼。
再離開醫院，兩大一小直奔機場。
目送計程車消失在視線里，路邊的商務車裡，程恪回頭問周凜，「Boss，咱們不回嗎？」
「不著急。」周凜看了眼暗下來的天色，「曹昌交代了嗎？」
程恪點頭，「但是他提供的那個號碼，打過去是空號。」
一個暗中盯著林夕，知道曹昌一家始末，曹昌甫一離開福利院就開始策劃這場陰謀的人。
要麼是同行。
要麼是深恨林夕的人。
前者上次排查過，不是西瓜直播旗下的那些超級大主播。
其他平台的，按說不至於有這麼大的仇和怨。
後者……
沉吟許久，周凜道：「讓阿鬼來，哪怕大海撈針，也務必讓曹昌把那個人撈出來！」
「是！」
手機叮鈴響起，程恪看了眼手機，回頭道：「劉台長的電話。」
周凜點頭，「走吧。」
車子駛入夜色。
走出帝都機場已臨近11點。
小滿已經在趙院長懷裡睡著了。
想帶他們回家住一晚，可趙院長堅持要趕回福利院，「你不知道，打從小滿離開，院子裡的孩子們都蔫了一大截。我說小滿是跟爸爸媽媽回家了，可他們還是擔心，生怕小滿受委屈。」
福利院的孩子最是敏感，一點點小的變動都能讓他們不安。
趙院長歸心似箭，「等明天睜開眼，看到小滿回來了，孩子們不知道得多開心，準保早飯都能多吃半碗。」
「好，那我們就回家！」
林夕笑著伸手攔車。
計程車駛近西郊，遠遠就看到了那一抹明亮的燈光。
那是院子裡的路燈。
除非有工作人員晚歸，否則平日都是孩子們一睡覺就熄燈的。
今天都快一點了，燈還亮著。
眉頭蹙起，趙院長自言自語的說道：「不會又出什麼事兒了吧？」
可看一眼手機，沒有未接電話。
微信群里，工作人員們發了孩子們睡著的圖片，也不像是有事發生的樣子啊。
趙院長心裡惴惴的。
計程車剛一停下，大鐵門裡的保安室窗戶就開了。
「院長您回來啦！」值班保安披上衣服出來開門，看到睡著的小滿，笑著摸了摸小傢伙的小手，指了指教學樓，「您快去看看吧，來了個領養人，中午到的，等到現在了都不肯走。李主任她們倆陪著呢。」
？？？
趙院長大步上了樓。
躡手躡腳，把小滿安頓在他原來的床上，給他脫了衣服鞋子蓋好被子。
一路上不時抽噎幾聲的小滿像是終於到家了似的，睡夢中翻了個身，一把抓過枕頭邊的小恐龍抄在懷裡，睡得更香了。
趙院長再到辦公室，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會客室沙發里那個穿著考究的老人。
和立在門口的兩個保鏢。
五六十歲的模樣，老人頭髮花白，手裡還拄著一根紳士拐杖。
深夜時分，最困頓的時候。
一身黑西裝的老人拄著拐杖，小雞啄米一般頭點地。
正對面坐著的兩個工作人員也熬得眼睛紅通通，看到趙院長仿佛看到了救星。
「董老，醒醒！」
「董老，我們院長回來了……」
老人醒來。
先看到了趙院長，鬆了口氣。
再看到林夕，老人臉上迸出笑意，「林小姐，我終於等到你了！」
？？？
找她的？
林夕一愣。
趙院長已經滿面震驚，「董……董老，您怎麼來了？」
董老名叫董明昌，是帝都慈善協會的前任會長。
接管了福利院的前些年，趙院長每年都要見董老無數回，不是去參加慈善晚會，就是去交申請表。
董老還會牽線介紹她認識有捐助意向的企業家。
偶爾她催得急，知道福利院快揭不開鍋了，董老還會自掏腰包捐助幾萬，助他們度過難關。
及至精力不濟，董老才正式卸任。
即便如此，偶爾逢年過節她給董老發個問候微信，發過去沒幾分鐘，老人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關心福利院的孩子們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
問她有沒有什麼困難。
趙院長是真心感激董老的。
沒想到，董老會出現在福利院，還是來領養孩子的。
「我是為了小滿那孩子來的……」
董老一句話，趙院長和林夕齊齊愣住。
就連哈欠連天的工作人員都清醒了。
董老顫顫巍巍的掏出錢包，取出一張老照片，遞給了趙院長，「你看看……」
照片有些年頭了。
右下角還有拍攝時間，2005年12月。
照片裡是一大家子人。
正中坐著一對老夫妻。
老夫妻身後站著兩排男男女女。
看站姿看眉眼，能輕而易舉的看出那是三個家庭。
綿延三代的全家福。
哪怕已經過去了20年，也能看出董老就是照片裡那個已經成婚的長子。
目光輕移，林夕看到了站在長子長媳中間的那兩個小男孩兒。
大的七八歲。
小的四五歲。
仿佛看到了另一個小滿。
趙院長呆若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