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輕瓷沒想到寧王會這麼快決定回京。
蕭允從未央山走,需要繞遠路,她為他多爭取的五日時間未必夠。
他必須在寧王端王回到京城之前,率先抵京。
想到此,她抬頭看向寧王。
「王爺可否晚一日回京,我家人俱死,我想將他們葬入宋家祖墳?」
此去京城,不知何時能回,更不知此生是否能回,她總不能讓家人的屍體一直留在停屍房中。
宋家人到底都死在他手上,寧王沉默片刻,點頭答應。
宋府已被燒毀,宋輕瓷也沒打算給宋老夫人、宋廣平等人大辦喪事,置了幾口棺材,便雇了人去府衙領屍體。
寧王忙著準備回京事家,沒空跟著她,但又擔心她逃跑,派了幾個護衛盯著她。
許知祥終於看到宋輕瓷,見她安然無恙,心中鬆了口氣。
想要上前搭話,礙於她身邊跟著寧王的護衛,也只能作罷。
停屍房裡,宋輕瓷看著宋老夫人,宋廣平,宋楚楓和宋楚盈的屍體,默然無語。
自她出事後,老夫人和二房想吃絕戶的嘴臉,令她深惡痛絕,恨不得讓他們去死。
可現在,他們已死,她心中的那些怨,那些恨,都已然消逝,只剩空虛。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人死債消,她對他們的恨,也該放下了。
抬屍體的官差們手腳粗魯,屍體被撞來撞去,她給了賞錢,讓他們輕點。
官差得了賞錢,手腳輕了許多,把屍體裝進棺材後,還幫著合上了棺蓋。
宋輕瓷穿著孝衣走在前面,後面跟著槓夫們,抬著四具棺材,從街上穿行而過。
路過的百姓見狀,都停了下來,自發給宋家人送葬。
再看宋輕瓷時,一個個臉上都充滿憐憫。
不過短短兩月,宋家便只剩她一人,偌大的宋府已然覆滅。
已被宋廣平休棄的呂秀玲也來了。
她本在郊外農田服勞役,得知今日宋家人出殯,特意請了一天假過來。
棺中躺著她的丈夫和一雙兒女,她心中悲痛至極,一雙眼也早已哭得紅腫,再擠不出淚來。
她神情憔悴,仿若行屍走肉般,跟在槓夫們後面。
孟家人也來了。
孟祈年,孟父,孟母,就連紅煙都來給宋家人送行。
只有孟祈玉因定情信物一事,沒臉出門,將自己日日關在房中。
肖家人,呂家人,城中其他官商富戶,也紛紛前來,默默送別。
宋輕瓷一路沉默,來到郊外宋家祖墳,看著槓夫們將四具棺內送進祖墳內。
看著石門在面前緩緩合上,宋輕瓷嘆了口氣,扶起地上差點哭暈的呂秀玲,讓人將她送回去。
目送著呂秀玲被送走,宋輕瓷轉過身,對同來送葬的許知祥說道。
「大人,我明日就和寧王回京了。」
許知祥已經知道寧王要回京之事,聽聞他要帶宋輕瓷回京,還是有些意外。
「是你主動要求的,還是……」
寧王強迫的?
寧王的護衛在不遠處,剩下的話他沒說出來。
宋輕瓷回道:「一半一半吧。宋家已滅,我留在余州也沒什麼意思,去京城更有用。」
作為山賊綁架案的苦主,她去御前告發端王,也算是為自己討個公道。
如果蕭允那邊速度快,說不定還能查到寧王讓人血洗宋府的證據,為家人討個公道。
將端王和寧王拉下馬,蕭允作為唯一的儲君人選,應當能穩登帝位,開創盛世。
許知祥看著眼前目光清澈,神色堅定的女子,心生傷感。
他與宋父交好,幾乎是看著宋輕瓷長大的。
短短几月,她便從之前嬌俏明媚的少女,變成了眼前堅毅果敢的女子。
雖然現在的她,更強大也更堅韌了,可只要一想到她這些時日背負的東西,他就憐惜不已。
她本該過歲月靜好的人生,而非像現在這般顛沛流離,捲入皇家鬥爭。
「你走了,宋家那些產業怎麼辦?」
宋家多數人已死,但產業還在,宋輕瓷遠去京城,那些田產地鋪便無人管理了。
宋輕瓷正準備委託許知祥此事。
「聽聞許夫人擅於經營,我想委託許夫人幫忙管理這些田莊地鋪,所得銀錢,我們五五分帳。」
她原想直接變賣,轉念一想,她在京中沒有任何根基,若是待不下去,極有可能需要回余州,還是留些基業好。
她從袖中取出已簽字的委託書,遞給許知祥。
許知祥接過委託書,妥帖地收進衣袖中。
「我回去與夫人商量,若她不能勝任,我會再尋委託人,定不教宋家產業沒落。」
宋輕瓷朝他行了一禮:「麻煩許大人了。」
許知祥趕緊扶起她:「此去京城,山高路遠,一路珍重。」
宋輕瓷點頭。
得知宋輕瓷要走,宋輕瓷閨蜜肖清和也紅著眼和她告別。
這些時日,宋輕瓷異常忙碌,兩人已有好些時日未見,沒曾想再見已是分別。
宋輕瓷伸手,輕輕替肖清和拭淚,安撫她。
「我只是去京城了,又不是不回來了。」
她有預感,她一定會回來,而且不用等很久。
肖清和抓住她的手:「我替你守好你的大後方,等你回來。」
宋輕瓷感動地點頭。
回去的路上,孟祈年也上前和她說話。
對於孟祈年,宋輕瓷的感覺早就淡了。
周邊都是人,且還有寧王的人,孟祈年不敢不說太多隱晦的話,神色晦澀地問道。
「聽說你明日是要和寧王回京了?」
宋輕瓷「嗯」了一聲。
孟祈年臉上露出幾分希翼之色。
「我也準備這幾日出發上京,參加明年的春闈。等到了京中,我能不能聯繫你?」
到了京中,宋輕瓷舉目無親,自己和她是老鄉,說不定關係會親近許多。
宋輕瓷抬頭看他。
這兩月,他也經歷了不少事,眉宇間多了幾他沉色。
他終究,也不是當初的少年了。
兩人早已走向不同的未來。
她搖頭,淡聲拒絕:「不用了,你好好準備春闈吧。」
她若能平安抵京,落腳的地方,定不會是客棧。
孟祈年神色微黯。
宋輕瓷轉身要走,孟祈年咬了咬牙,終於再度開口。
「我查到消息,煜兒被賣去了京城。」
宋輕瓷腳步一頓。
她可憐的三弟,竟被賣去了千里之外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