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鈞言不禁有點後悔。
他不是後悔放任江寧打他。
他只是覺得自己在現在的江寧眼裡可能也就只有臉這一個優點了,若是臉再被打壞了,他就更加無法挽回江寧了。
江寧倒是說到做到,放陸鈞言進屋了。
屋子面積不大,空氣壓抑得可怕。
江寧沒有迴避陸鈞言,但臉色臭得讓陸鈞言胸口不由緊張起來。
「你去了民政局?」
「去了。」
江寧冷淡的兩個字里溢滿了怒火。
陸鈞言置於身體一側的手輕輕地摩擦著食指和拇指。
他在糾結到底該如何向江寧解釋這件事。
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和江寧離婚。
他知道江寧是喜歡他的。
不離婚,本來是他留給江寧的後路。
他認為江寧在跟他離婚後,遲早會後悔,尤其是經歷過社會的毒打以後。
結果萬萬沒想到……
後悔的人是他。
這條後路也成了他的後路。
陸鈞言注視著江寧,燦若繁星的雙眼含情脈脈。
他本以為江寧是他手裡的風箏,他可以放飛,讓她遠去。
但只要他想,他隨時都可以收緊風箏線,再把她拉回到自己身邊。
這些話,他沒法對江寧說。
一旦說了,又會變成江寧厭惡他的理由,可是不說的話,他又無法確定江寧會不會往更加不好的方向誤會他。
江寧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
陸鈞言看到,頓時皺眉。
「你喝這麼涼的水,對胃不好。」
江寧的手一頓,然後咕嘟咕嘟喝進去大半瓶。
陸鈞言的眉頭皺得更加厲害。
冰涼的水讓江寧的酒醒了幾分,頭腦也清爽多了。
「陸鈞言……」
她朝陸鈞言伸出手。
「給我當初在M國拿到的離婚證明……交換條件是陸氏集團的股份。」
江寧這句話說的斬釘截鐵。
陸鈞言的回答也是斬釘截鐵。
「我不同意。」
「什麼?」
江寧驚訝,「你當初沒有把離婚證明拿去民政局更新系統,不正是為了這一天麼?」
話音剛落,她看到陸鈞言的臉像是又挨了打一般,疼得扭曲。
說實話江寧沒想到陸鈞言未雨綢繆到這種地步,為了提防她將來有一天侵吞陸氏集團,竟把離婚證明保留到了現在作為制衡她的籌碼。
屋子裡鴉雀無聲。
江寧看到陸鈞言張張嘴,仿佛有千言萬語想要對她說,然而卻什麼都沒說出口。
「陸鈞言,我已經同意讓出股份了,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江寧的語氣有些急躁。
「我不要股份。」
陸鈞言搖頭。
「那你要什麼?」
「我要你。」
陸鈞言突然上前,伸出雙手拄著牆,把江寧圈在了自己結實的臂彎里。
江寧背靠牆壁,面前是近在咫尺的陸鈞言。
牆壁很涼,前方陸鈞言的呼吸卻滾燙。
江寧聞到了從陸鈞言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的冷冽的香味。
一時間她竟說不上來這是陸鈞言的荷爾蒙,還是單純的香水。
陸鈞言緊盯她的雙眼,就像野獸鎖定自己的獵物,帶著極強的侵略感,可同時,這充滿占有欲的眼神又溢滿了深情與忍耐。
江寧沉默片刻,發出一聲冷笑。
「說的好像你當初沒去民政局更新系統,是因為捨不得跟我離婚似的。」
「我確實捨不得跟你離婚。」
「因為我是個完美的家庭主婦和陪睡對象?」
「……」
陸鈞言沉默,咬緊牙關。
這些形容……都是他曾經扣在江寧頭上的帽子。
然而現在卻都成了刺向他的刀。
他無法想像當初深愛著他的江寧聽到自己在他心目中就是這樣的形象時,心得有多痛……
肯定比他現在更痛。
見陸鈞言陷入漫長的沉默,江寧用力掙脫開陸鈞言的桎梏。
「陸鈞言,我們已經離婚了……差的就只有民政局還沒更新的系統。」
江寧的聲音斬釘截鐵。
「只要民政局的系統沒更新,我們就是還沒離婚。」
陸鈞言鎮定自若地強調道。
江寧氣得想吐血。
「你到底想幹什麼?!」
「和新鄰居打聲招呼罷了。」
「什麼?」
江寧絲毫沒理解陸鈞言的意思。
陸鈞言倏地綻放出一抹笑容,彎成月牙的雙眼閃爍著狡黠的光輝。
「從今天開始,我就搬到你隔壁住了,作為鄰居,還請你多多關照。」
陸鈞言朝江寧伸出手,後者瞪大雙眼,愣在原地。
陸鈞言搬到她隔壁住了?
「你是在逼我搬家是麼。」
江寧冷著臉質問道,用力拍開陸鈞言的手。
陸鈞言手心麻麻的,微笑著搖搖頭。
「你不會的。」
「……」
「這裡有你和你母親相依為命的記憶……我知道你是個念舊的人。」
「你少裝的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江寧話音剛落,陸鈞言突然俯身,兩片一貫涼薄的唇吐出的氣息卻仿佛能將江寧的耳垂灼傷。
「不管你搬去哪裡,我都會是你的鄰居。」
在被江寧推開之前,陸鈞言自己先直起腰。
映入眼帘的江寧的臉,怒氣騰騰。
但陸鈞言卻察覺到江寧的面頰似乎比之前紅了。
江寧被陸鈞言灼熱的視線看得渾身像著火了一般。
她從來沒想過陸鈞言竟然會這麼厚臉皮。
「你給我滾出去,我家不歡迎你!」
陸鈞言被江寧推著走,硬生生被推到了門口。
明明是被趕出去,可陸鈞言的臉上卻綻放出笑容。
因為他感覺推他出去的江寧有種說不出的可愛。
砰的一聲,江寧把門關上,把陸鈞言關在了門外。
江寧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今天可以說是她最倒霉的一天。
好不容易以為和陸鈞言再無瓜葛了,結果婚根本就沒離成。
不僅如此,陸鈞言又搬到她隔壁住。
無論是從法律上,還是空間上,陸鈞言都成了一塊狗皮膏藥,她想甩都甩不掉。
當晚,江寧輾轉反側,頭痛欲裂。
這時,她聽到了鋼琴聲。
鋼琴聲是從隔壁傳來的,一看就是陸鈞言彈的。
陸鈞言彈的曲子江寧熟。
是蕭邦夜曲——
她最喜歡也是最擅長的曲目。
聽著悠揚婉轉的鋼琴曲,江寧的頭雖然不疼了,但內心卻平靜不下來。
她不明白陸鈞言為什麼要彈這首曲子。
當初在少管所,她彈給陸鈞言聽的,就是這首曲子。
然而陸鈞言並不記得少管所的阿楚,因此也不可能記得她當初彈的這首曲子。
所以都是巧合罷了。
江寧閉上眼睛,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隔壁,一曲終了,陸鈞言收到了小張發來的微信:
陸總,龍牙幫的人明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