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鈞言幽深的眸子激起一絲漣漪。
他也想起來了。
當初剛結婚時，江寧經常問他做的菜合不合他的口味。
那時江寧的小心翼翼，以及眼裡滿是期盼的光芒，他直到現在才清晰地回想起來。
那個時候，他根本沒注意到。
也根本沒在意過。
有好幾次，他都是隨口給的評價。
而在他給出「一般」的評價後，江寧眼裡的光芒都像是被打碎了一般，倏地消失。
然後再做相同的菜時，在口味上都會有一定的改進。
江寧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著，努力做他眼裡合格的妻子。
明明正在喝咖啡的人是江寧，然而陸鈞言卻感到自己的嘴裡滿是苦澀。
嘴裡苦，心裡更苦。
可當時苦的人是江寧，他沒資格叫苦。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不好喝的話就別喝了，我再去給你沖一杯新的。」
「不用。」
當陸鈞言想要去拿江寧的咖啡杯時，江寧的手剛好伸過來。
兩個人的手指頭碰到了一起。
一瞬間，陸鈞言莫名其妙地感覺到有一股電流電到了他的手指。
酥酥麻麻的觸感竟一路蔓延到他的胸口。
他抬眸凝視江寧。
江寧沒有迴避陸鈞言的視線，但手指頭還是蜷了起來。
陸鈞言的眼睛很漂亮。
這是一雙不用笑，也不用眼神拉絲就足以傾倒眾生的眼睛。
被這樣一雙眼睛盯著，很難不心動——
如果江寧不認識陸鈞言的話。
在陸鈞言看來，江寧的眼睛也很美。
但眼神卻像涼掉的咖啡一般。
明明是和他有過無數次肌膚之親的女人，然而現在卻變成了高嶺之花般遙不可及。
陸鈞言下意識伸出手，在觸碰到江寧的面頰之前，就被江寧出手攔下來。
「江總，我會看手相。」
陸鈞言順勢抓住江寧的手腕，反扣在自己的手掌心裡。
這個動作看似霸道，力道卻又很溫柔。
「我來幫你看看……你這手相是大富大貴的命，尤其是未來老公，肯定又帥又有錢。」
江寧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回來，皮笑肉不笑地懟陸鈞言：
「你算得真准，反正我未來的老公絕不可能是月薪兩千五的男助理。」
說完，江寧站起身。
「通知各部門經理，現在開會。」
「是，江總。」
陸鈞言注視著理直氣壯使喚自己的江寧，嘴角咧開的角度變大了。
會議室里，江寧針對和CelestiMed的合作制定了一系列計劃。
她的態度是非常認真的，然而各部門經理卻多多少少有些心猿意馬。
倒也不怪他們。
因為站在江寧身後的陸鈞言實在太有存在感。
再怎麼說陸鈞言都是陸氏集團曾經的掌權人，這舊的掌權人一夜之間變成了新掌權人的助理——
一般小說都不會這麼寫。
陸鈞言自己不尷尬，但其他人卻忍不住尷尬。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中間江寧讓大家休息十分鐘。
這時，站在她身後的陸鈞言用整個會議室全體與會人員都能聽見的分貝對江寧說：
「江總，我為你捏捏肩膀好不好？」
明明陸鈞言是俯身彎腰貼在她耳畔說的，可聲音卻大得像是在昭告所有人。
江寧用一隻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扭頭看向陸鈞言，粲然一笑。
「不好。」
「那我給你捶捶背？」
「不用。」
「那我幫你按按腳？」
江寧：…………
十分鐘後，會議繼續。
處在交接工作期間的小張親眼目睹自己的接班人陸鈞言被江寧親自趕出了會議室。
「陸總，計劃進行的還順利？」
小張來到陸鈞言身邊，輕聲問道。
陸鈞言面對著緊閉的會議室大門，面不改色。
「順利……」
他瞥了身旁的小張一眼，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自信。
「至少我還沒被開除。」
小張微微頷首，對陸鈞言的自信不做任何評價。
「對了陸總，江總把雲頂玉閣拿去拍賣了。」
在聽到小張這句話的瞬間，陸鈞言斂去了臉上的笑容。
雲頂玉閣……是他和江寧的婚房。
在他淨身出戶後，這棟婚房自然歸江寧所有。
陸鈞言並非捨不得房產。
只是對於雲頂玉閣，他確實有些難以割捨。
因為那是婚房——
他和江寧的婚房。
陸鈞言倒是有猜到江寧在得到雲頂玉閣後也不會搬過去住。
但他沒想到江寧辦完過戶手續，這麼快就將雲頂玉閣掛牌拍賣。
仿佛多一分鐘都不想擁有。
「還真是個無情的女人……」
陸鈞言嘴上數落江寧，心裡其實是在悵然若失。
他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胸口更是像栓了個秤砣，沉甸甸的。
「房子賣出去了麼？」
小張看了一眼時間，回答道：「下午四點開始拍賣。」
「拿下它。」
陸鈞言給出的指示乾脆利落、簡單明了。
小張怔了怔，問：「上限是？」
陸鈞言沒開口，用眼神回答了小張。
小張頓時意識到自己問的確實很多餘。
「那陸總……要用什麼身份拍下它？」
陸鈞言沉默片刻，微微一笑。
江寧開完會的時候，剛好接到了拍賣行打來的電話。
在電話里對方告訴她說，雲頂玉閣已經被一位買家拍走了，成交價是1.73億。
這個接近兩億的價格讓江寧吃了一驚。
雲頂玉閣雖說地段不錯，也是精裝修，但畢竟不是獨棟別墅，再加上作為婚房，住在裡面的夫妻最終離婚，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個好兆頭，江寧一開始別說是賣出高價，她甚至認為雲頂玉閣極有可能流拍。
結果，成交價居然這麼高，實在是超出她的想像。
「……我能問下是誰買走的嗎？」
江寧只是單純有點好奇。
她本想如果拍賣行不肯告知那就算了。
結果對方回答得很爽快。
「是H島的首富約翰先生。」
約翰這個名字太大眾化了，江寧一時間也落實不到具體某個人身上。
而H島是個十分富裕的島國，全球富商中有一部分喜歡到H島開設離岸公司，為了合法避稅和隱私保護。
「好，謝謝你。」
江寧掛斷電話，心想H島的首富花重金拍下他們A市的二手房——
這是多想不開啊！
與此同時，總經理助理的工位上，手機屏幕還亮著。
上面顯示的是十分鐘前小張發給陸鈞言的微信：
陸總，房子已經拍下來了，花了1.73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