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啞然失笑。
「我從來不知道溫醫生你這麼唯心啊!」
「這不叫唯心……這叫有童心。你小時候沒看過《睡美人》嗎?」
聽著溫暮年理直氣壯的話,江寧垂眸,視線落到了陸鈞言的身上。
陸鈞言仍在昏迷,看起來真的像睡美人一般,睡相安詳。
這張臉,真的比記憶中少管所里的少年成熟了許多。
不過,五官底子沒有變,一眼就認得出來。
江寧承認,她和初中時比,是變了很多。
她自己看以前的照片都夠嗆認得出來。
可即便如此,陸鈞言也不該錯將楚情雪認成是她。
注視著陸鈞言的睡臉,江寧的內心百感交集。
「你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
她和陸鈞言相愛,註定是錯位的。
即便在少管所時,他們情竇初開,戀愛的感情剛剛萌芽,陸鈞言就被帶走了。
等到她重見天日時想聯繫陸鈞言,那個曾經被她視若珍寶的手機號成了空號。
再重逢,她愛著他,他卻不愛她。
離婚後,他愛上她,她卻不想再愛了。
江寧嘆了口氣,轉身想走。
她並不是24小時守著陸鈞言的護工。
只是她答應了陸立鋒,每天都來陸家老宅探望陸鈞言一次。
因為陸立鋒堅信,如果有一天陸鈞言醒過來,那一定是因為江寧。
反過來說,只要江寧每天都來看陸鈞言,說不定哪一天陸鈞言就會醒過來。
在江寧的印象中,陸立鋒從未求過她什麼。
只是每天都來看陸鈞言一眼,對她來說是舉手之勞。
但她能做的也僅此而已了。
在江寧轉過身的時候,她的手突然被人拉住。
心臟撲通一跳,江寧瞪大雙眼。
在這間臥室里,就只有她……和陸鈞言兩個人。
猛地扭頭,江寧看向躺在床上的陸鈞言。
「……別走……」
陸鈞言閉著眼睛,擰著眉頭,看起來並不像真的清醒了。
「別走……老婆……」
江寧很想甩開陸鈞言的手。
可別看陸鈞言很虛弱的樣子,指尖的力量卻不小。
「陸鈞言你耍我是不是?」
江寧惱了。
她認為陸鈞言根本就沒有昏迷,而是裝的。
突然,她想到溫暮年說讓她親他一口,她倒覺得她應該扇他一巴掌。
江寧用力甩開陸鈞言的手,對準陸鈞言的臉就是一耳光。
啪!
她這一下沒留手,巴掌聲響徹整間臥室。
江寧本以為,她都這樣了陸鈞言怎麼也該醒了。
然而躺在床上的陸鈞言還是沒能睜開眼睛。
他的眉頭依然皺得緊緊的,嘴裡仍在嘟嘟噥噥。
「老婆……不要……不要離開我……」
陸鈞言的手還在動,動作的幅度不大。
但確確實實是在尋覓江寧。
「誰是你老婆。」
江寧一臉嫌棄地將陸鈞言伸過來的手拍開。
她還記得她嫁給陸鈞言的那三年裡,她總是叫陸鈞言「老公」,但陸鈞言卻不曾叫過她「老婆」。
所以現在,江寧也不認為陸鈞言那聲「老婆」叫的一定是她。
無法判斷陸鈞言現在的反應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直接聯繫了一位醫生。
對方不是陸家的御用醫生,而是溫暮年介紹給她的。
江寧懷疑陸鈞言會不會聯合醫生一起做戲欺騙她,因此找來了溫暮年的朋友給陸鈞言重新做檢查。
「嗯……他的瞳孔對光反射非常微弱,明明生理指標沒有任何問題……這應該是意識障礙,或者說是心因性昏迷。」
醫生的話讓江寧愣在原地。
所以……陸鈞言不是裝的?!
「患者剛剛之所以有夢魘般的反應,有可能是潛意識裡受到了某種刺激……江小姐,醫學方面對於心病,確實沒有什麼系統性的治療方案,對不起幫不上你的忙。」
江寧一邊向醫生道謝,一邊送醫生離開陸家老宅。
回來的時候,她看到二樓書房的門是開著的,坐在裡面的陸立鋒蒼老的臉上憂心忡忡。
江寧現在心也很亂。
她回到陸鈞言的臥室里,拿出手機搜索了心因性昏迷。
這確實是一種心病。
是一種在生理上沒有器質性病變,而是由強烈的心理壓力、情感衝突或精神創傷所引發的意識喪失或意識改變狀態。
患者看起來像昏迷了,但大腦和身體的所有客觀檢查,如腦電圖、CT、MRI等,都是正常的。
「難怪……」
陸業雄和楊莉雲把姿態放的那麼低,求她和陸鈞言復婚。
江寧想,如果她現在告訴陸鈞言,她願意和他復婚,她想陸鈞言真的有可能會清醒過來。
不知怎麼,江寧心裡有些火大,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門口時她還隱隱約約聽見了陸鈞言的囈語:
「老婆……不要走……」
江寧和陸立鋒打過招呼後,離開了陸家老宅。
沒等走到自己的車旁邊,一輛熟悉的車子由遠及近,停在了她面前。
白色雷克薩斯——
是白逸辰的車。
下車的人也確實是白逸辰。
明明白逸辰的臉上一如既往掛著溫文爾雅的淺笑,可江寧卻下意識地迴避與白逸辰對視。
她不知怎麼,有種心虛的感覺,就像做了壞事被當場抓包。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啊?」
「我是來找你的。」
白逸辰回答的直截了當。
江寧想,白逸辰應該已經知道了她每天都會跑到陸家老宅這裡探望陸鈞言。
「坐我的車吧,我有話想跟你說。」
「……好。」
江寧沒有拒絕白逸辰,坐進了白逸辰的車裡。
白色雷克薩斯從陸家老宅門口緩緩駛離了。
車子開的很平穩,車內氣氛卻很壓抑。
白逸辰說有話想要對江寧說,但車開了好長一段路,白逸辰才裝作漫不經心地開口:
「我是聽小艾說的,你最近幾天每天都會往陸家老宅跑,是陸鈞言出了什麼事麼?」
這句話,白逸辰問的波瀾不驚。
江寧正在心裡組織語言時,又聽白逸辰說:
「除了陸鈞言有事,我也想不出來還有什麼能吸引你每天都過去。」
「不是那樣的白逸辰……」
江寧想解釋卻被白逸辰打斷:
「阿寧,你還愛著陸鈞言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