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氣之下,他趕走了小張。
有種想要自生自滅,自暴自棄的念頭。
沒想到,卻因禍得福了。
借著車內明亮的光線,江寧看清了陸鈞言眼裡複雜的情緒。
有對她的抱怨、不滿與失落,但更多的是驚喜。
「時間太晚了,能買到的就這一種胃藥,你先吃兩片試試,也許能緩解一下。」
江寧說著,把水和胃藥遞給陸鈞言。
陸鈞言沒有接。
「我沒力氣……」
陸鈞言臉色煞白,大汗淋漓,看起來是沒什麼力氣。
不過江寧不認為陸鈞言連自己吃藥都辦不到。
「如果你指望我用嘴餵你,那你是想多了。」
江寧說完,看到陸鈞言苦笑。
這個笑容有種小伎倆被戳穿的無奈。
她沒想到陸鈞言還真希望她用嘴來餵他。
仔細想想,哪怕是少管所時期的陸鈞言,也不曾有過這種示弱的樣子。
江寧在心中忍俊不禁。
「我肯給你買藥你就該知足了,不能要求更多。」
聽完江寧的話,陸鈞言點點頭。
這是江寧第一次覺得陸鈞言像個聽話懂事的小孩子。
接過水瓶的陸鈞言的手在微微顫抖,不過還是成功把藥吃了下去。
「這種西藥不一定有效……」
「很有效,我感覺好多了。」
陸鈞言抬起頭,臉上的一層薄汗在光線下晶瑩剔透。
江寧嘴角抽了抽。
「就算是靈丹妙藥,也得有吸收的時間啊!」
「不……你買的藥不管是什麼都很有效。」
陸鈞言說的斬釘截鐵。
四目相對,陸鈞言蒙上酒氣的雙眼就像寶石一般璀璨。
他正深情款款地凝視著江寧。
車內密閉、狹窄。
氣溫不斷攀升。
本就喝了很多酒的陸鈞言感到口乾舌燥,喉嚨發燙。
江寧也莫名其妙地感到熱。
這種燥熱仿佛是整個人遭到了陸鈞言荷爾蒙的侵犯。
在陸鈞言的指尖觸碰到她之前,她及時打開了車門。
夜晚涼絲絲的空氣一下子灌進來,讓江寧清醒了不少。
當江寧從自己的視野里離開時,陸鈞言有種體內的熱量與生氣被一併抽走的感覺,指尖變得冰涼。
江寧從副駕來到了駕駛位。
「你下車,我來開。」
陸鈞言沒意見,不過下車時一陣頭暈目眩,腳下不穩,整個人直接撲向了江寧。
江寧下意識扶住陸鈞言,陸鈞言沉重的身體險些將她撲倒在地。
「你……」
兩具身體緊密接觸,讓江寧有些出自本能的抗拒。
這時,趴在她身上的陸鈞言發出微弱低沉的聲音: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陸鈞言心知肚明,他這句話沒什麼說服力。
不過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本就喝了不少酒,頭昏腦漲,又犯胃病,胃疼得他想死。
所以他現在的身體不是很受他自己的控制。
餘音似乎還縈繞在耳畔,讓江寧的耳朵有點癢。
陸鈞言方才那句話說的很誠懇,江寧也懶得去深究陸鈞言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不管陸鈞言是否是故意的,她現在都沒有別的選擇。
幾乎調動了全身的力量,江寧才把陸鈞言塞進車后座里。
「你想去哪家醫院?」
在發動車子時,江寧輕聲問道。
「我不想……去醫院……」
江寧瞥了車后座上的陸鈞言一眼。
「你胃都疼成這樣了還不去醫院?」
「不去……」
「為什麼?」
江寧這個問題問完後等了很久,才得到陸鈞言的回答:
「因為……你會走。」
「什麼?」
江寧一時間沒能理解陸鈞言的意思。
倒在車后座上的陸鈞言蜷縮著高大的身軀,無論怎麼看胃疼都沒得到什麼切實有效的緩解。
江寧一邊開車,一邊透過後視鏡看陸鈞言,心裡莫名窩了一股火。
「你不去醫院不行,既然你不選,就我來挑。」
「不……」
陸鈞言再次發出抗議,哪怕抗議微弱。
「我不要去醫院……每次去醫院……你都會離開……我不要別人……」
說到最後,陸鈞言的聲音聽起來更像是囈語。
身為陸家唯一的接班人,他一旦入院,會有很多人來探望他。
即便江寧不走,他也很難和江寧單獨相處。
「我要……回家……送我回家……」
「我不是小張,不是你的部下,才不聽你的。」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陸鈞言隱約聽到江寧這麼說。
……
陸鈞言本以為自己一覺醒來,會聞到撲面而來的消毒水味。
那是醫院的味道。
他會看到雪白的窗簾和床單。
會聽到監護器與點滴的聲音。
結果……
他最先聽到的是鋼琴聲。
他的眼睛還沒有睜開,眼皮比他想的要重。
當其他感官被剝奪後,聽覺就變得尤為敏銳。
這是他無比熟悉的鋼琴曲——
蕭邦夜曲。
這首曲子,本來陸鈞言就喜歡。
但他一直覺得自己彈得不好。
他聽過不少鋼琴大師演奏。
但他覺得他們彈的也不好。
直到……
他遇見阿楚。
也許,只論技巧,沈雲林的水平遠高於江寧。
可是就像沈雲林會拜江寧為師那樣,他也認為作為一名聽眾,江寧的琴聲更能震動他的心弦。
比如此時此刻,他聽著江寧的演奏,胃竟然不可思議地不疼了。
等到江寧一曲終了,陸鈞言才緩緩睜開雙眼。
剛好江寧在這時扭頭,看到陸鈞言醒了。
不僅醒了,兩隻眼睛還泛著淚花。
「你疼的這麼厲害嗎?」
江寧驚訝。
陸鈞言看江寧的表情就知道江寧是在後悔沒有把他送到醫院。
「不是疼的……」
陸鈞言莞爾一笑,解釋:「我是感動的哭了……感動你沒有把我送去醫院。」
江寧一愣,隨口扯謊:
「是醫院沒床位了。」
陸鈞言臉上的笑容更大,沒有戳穿江寧的謊言。
他只覺得自己的胸口就像塞了個暖寶寶一般,這股溫暖,竟然蓋過了胃的疼痛。
「那還真是連老天爺都在成全我。」
江寧皺眉頭,不想聽陸鈞言的歪理,轉身剛邁開腳,又被陸鈞言叫住。
「江寧……」
江寧背對著陸鈞言,默默等待陸鈞言的下文。
「昨晚我約白逸辰出來喝酒,他說你在考慮他的求婚……」